第9章 凡間尋“藥”

樂悠然仙君的甲減, 全面覆發了。

這一次，來勢洶洶，遠超以往。

沒有了韓耽那天然的蓮香調節, 單憑效果大打折扣的優甲樂, 根本無法壓制那積攢了數年的病竈。

“砰！”他一拳砸在雲案上，震得筆架上的玉管仙筆簌簌作響。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強撐著凝聚仙力, 想要駕雲下凡, 奈何仙力渙散，雲頭剛聚起就險些潰散。他咬緊牙關, 幾乎是靠著意志力，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沖出了南天門, 朝著凡間百花谷的方向……墜落。

對, 就是墜落。姿勢極其不雅, 速度時快時慢，完全失了上古仙君的體面, 更像是個喝醉了酒的撲棱蛾子。

守門的天將們看得目瞪口呆, 面面相覷：“仙君這是……又去密會那禿頭老翁了？這次怎地如此……急切？”

樂悠然此刻也顧不得什麽體面了,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那個小傻子！把他抓回來！至於抓回來之後是當藥爐還是當……當別的什麽, 再說！

他幾乎是砸在百花谷入口處的, 激起一片塵土。谷中嬉戲的花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天降隕石”嚇了一跳, 待看清來者是那位傳聞中的樂悠然仙君, 更是驚得花容失色。

此時的樂悠然, 發冠歪斜，衣袍沾塵，臉色蒼白中透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因焦躁和不適而顯得有些兇狠。他一把抓住離他最近、嚇得瑟瑟發抖的芍藥花妖，聲音沙啞：“韓耽呢？菡萏在哪裏？！”

芍藥花妖被他這副尊容和氣勢嚇得差點當場雕謝，結結巴巴道：“在、在他自己的洞府裏……好、好幾天沒出來了……”

樂悠然松開她，循著記憶中那微弱的氣息，踉踉蹌蹌地朝著谷中最偏僻的角落尋去。

來到那處簡陋得幾乎只能算是土坑的洞府前，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一下過於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臟，擡手敲了敲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門。

“韓耽？是本仙。”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裏面寂靜無聲。

樂悠然心頭一沈，耐著性子又道：“出來，跟本仙回去。”

依舊沒有回應。

連日來的病痛折磨，尋而不得的焦躁，以及此刻被無視的怒火，瞬間沖垮了樂悠然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他猛地一掌拍在木門上！

“轟隆！”

那扇可憐的木門應聲而碎，木屑紛飛。

洞府內，蜷縮在石床上、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的韓耽被這巨響嚇得一哆嗦，擡起頭，驚恐地看向門口逆光而立、狀若兇神的身影。

樂悠然踏著木屑走進來，帶著一身風塵和難以掩飾的病氣，盯著床上那明顯憔悴了許多的小花妖，胸口那股悶氣更重了，他幾乎是咬著牙道：“你跑什麽跑？誰準你私自離開悠然居的？！”

韓耽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想到“藥爐”的真相，委屈和傷心瞬間壓過了恐懼，他紅著眼睛，帶著哭腔反駁：“我不跑，難道還留在那裏，繼續當仙君的‘藥爐’嗎？！反正都是要死的，死在我自己家還能當花肥，比當藥爐好多了！”

樂悠然一噎，被戳中了最初那點不堪的心思，惱羞成怒：“你胡說什麽！”

“我才沒胡說！”韓耽難得硬氣了一回，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仙君留著我，不就是因為我的花香能替代優甲樂，能治仙君的病嗎？我只是個有用的‘藥爐’而已！現在仙君找到我了，是不是又要抓我回去，繼續當個散發花香的擺設？！”

樂悠然看著他那決堤的眼淚和眼神裏的控訴，所有準備好的斥責和強硬，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裏。他張了張嘴，卻發現面對這直白的指控，自己那些“本仙是為了你好”、“留在仙界是你的造化”之類的說辭，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他確實是那麽想的，至少一開始是。

可是現在……

他看著韓耽哭得通紅的眼睛，看著他那副被傷透了心卻依舊強撐著不服軟的倔強模樣，再感受著自己體內因靠近他而悄然緩解了些許的病痛，一個清晰的念頭猛地撞進腦海：

他需要他，不僅僅是作為“藥爐”。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試圖挽回局面，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無措？

“那個……優甲樂，它……它沒你效果好。”這話一出口，樂悠然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說的什麽玩意兒！

果然，韓耽一聽，哭得更兇了，簡直悲憤交加：“果然！仙君就是只想要藥效！”

“不是！本仙不是那個意思！”樂悠然頭大如鬥，感覺自己那點可憐的仙元都要被這又哭又鬧的小花妖給氣散了。他上前一步，想把人先拎起來帶走再說。

韓耽卻以為他要動手，嚇得往後一縮，尖叫：“你別過來！”

樂悠然腳步一頓，看著他那驚恐防備的眼神，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了起來。他站在原地，看著破碎的門外漸漸聚攏過來、對著他們指指點花的其他花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束手無策，顏面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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