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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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2、天賦
小華像凱旋的將軍一樣雄糾糾，氣昂昂滿面春風地回到教室裏，小板牙跟在後面像個小跟班，剛坐到位置上，一群好事的同學就圍攏了過來。
“新來的老師又沒有把你們怎樣？”好事的小強探過頭來問。
“你還看不出來嗎？”小華眉頭聳了聳，得意地笑起來。
“他沒有罰你？”
小華搖了搖頭。
“那你們出去幹什麽啦？”小強繼續問道。
小華故作神秘地不開口。
“說呀，急死我們啦。”幾個性急地同學被小華吊足了味口。
“他呀，不但沒罰我，而且。。”小華又開始故弄玄虛起來。
“哎呀，而且他說他叫劉德華，讓我們都叫他劉德華。”小板牙指著小華搶著激動地說。
“什麽，你可有夠瘋的，居然自己給自己改名，還讓老師承認你的假名，哇，你們都有病吧。”李勇聽後特別不解，直接不屑地從人群中抽身出去了，像躲避病毒一樣，接著王利和小袁也相繼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哎，你們別走啊，這是真的，我以後就叫劉德華啦。你們可不許再喊我劉星華啦。要不然，我可不理你們。”小華見同學們都陸續散去，趕緊申明道。
離開的同學像看傻子一樣瞟了他一眼，紛紛離開了。
小華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出了嘲諷、鄙夷和不解。
可他一點都不在乎，依然沈浸在自己叫劉德華的名字在老師那裏得到了認可的喜悅當中。
一時間，校園裏一股不正之風吹來：五年級三班出了個瘋子，想當明星都想瘋了，成天讓別人叫他劉德華。
很快就有同級或是低年級的同學跑到五年級三班來，朝著教室裏張望，用好奇的眼眼睛四處打探著“誰，誰是劉德華？”
讓趴在桌上還在睡夢中的小華被一陣嘈雜聲驚醒，擡起頭來時，被教室外一個個的黑色腦袋陌生的臉給嚇了一跳。
“是他，就是他，”
“就那個剛擡起頭的傻子。”
“哦，就是他呀，長得不像得嘛，怎麽敢叫劉德華？真是的，害我白跑來一趟。”
“喲，還真像個瘋子，看著傻啦吧唧的，連劉德華一根頭發都不如。”。。。。
大家在教室外像看動物園的猴子一樣圍觀著對著小華評頭論足起來一時間人是越來越多，說的話是越說越難聽，好在大家都只是在教室外嘰嘰歪歪的。
小華的耳朵不聾，聽著外面那些難以入耳的話語，心裏一陣憤怒，可外面那麽多人，他就這麽一張嘴，罵，肯定是罵不過的，打呢，自己又勢單力薄，也行不通，一時間他該怎麽辦？他又不想自己就這麽被別人這麽侮辱，最後權宜之計就是繼續趴到桌子上，將臉面向靠窗的墻面，用手堵住了耳朵。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下課的課間時間特別長，長得像一個世紀。
“你們圍在這兒幹什麽，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快回去了。”牛老師穿過人群，嚴厲地喝斥學生們的言語和行為。
“哎呀，我們來看看是哪個瘋子敢叫劉德華嘛，你吼什麽吼。”一個同級的男生在人群裏說話擠兌牛老師。
“叫德華的多了去，為什麽不能叫這名，我叫牛德華，西游記裏面演豬八戒的那演員還叫馬德華呢，我的學生姓劉，為什麽不能叫劉德華。這事兒有這麽大驚小怪嗎？簡直莫名其妙嘛。”牛老師生氣地回懟那個同學，同時也瞪著其他學生，用簡短地語言震懾全場。
這時上課鈴聲響起，一群學生像潮水一樣退去。教室走廊安靜了起來。
小華趴在桌上，牛老師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他不敢睜眼，只能繼續裝睡，以維護他自己僅剩的那點體面。
小華一動不動，聽著那腳步聲的靠近，緊張得心都快跑到嗓子眼了，“不要叫我，不要叫我呀，快走啊。”腦袋裏拼命地喧囂著，當腳步停下時，小華感到一只溫柔的手在他頭上輕輕地拍了拍，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
“哎，別裝了，老師走了。”小板牙小聲提醒著小華。
“我知道，別嚷嚷。”小華依然閉著眼睛，不耐煩地說道。
“知道，你還不起來，語文老師走過來。”
小華不耐煩地睜眼睛，有氣無力地從桌子上立了起來。
語文老師剛走到一半的路程，見到小華坐了起來，立即停止了腳步，又返回了講臺，繼續著那流程式的教學。
最後的一節課讓小華又困又餓，想著剛才那恥辱的一幕，心裏開始懊悔起來，同時對牛老師的解圍又感激不已。
放學的鈴聲終於響起了，小華軟趴趴地趴到桌上，盡管現在的他特別地餓，可他不敢像往常一樣以最快的速度沖出教室，他第一次感到這教室溫度。
“走啊，放學啦。”小板牙催促著
“你先走，我等會走。”小華把頭埋進自己的胳膊裏。
“那我先走了。”小板牙背上書包，和幾個要好的同學勾肩搭背地擠出了教室。
教室裏慢慢安靜下來。小華備受到煎熬擡起頭來，慢慢騰騰地收拾起書包，沒精打采地挎上包往教室門走去。
“這就氣餒啦。”原來是牛老師站在教室外，看著小華出來，對他說道。
小華趕緊把臉扭到一邊，裝沒看見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想偷偷地從牛老師身邊跑過去。牛老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子“想跑，門都沒有。”
“放了我吧，求你啦，老師放了我吧。”小華的脖子被勒得生疼，連忙求饒道。
“你不是想改名嗎，我幫你怎麽樣？”牛老師松開手，看著這個跟他一般高的傻小子引誘地說。
“算了，我不想改名啦。”小華低下了頭。
“這不像你呀，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怎麽現在慫啦。”牛老師刺激著小華。
“我，我，總之我不想叫劉德華啦。”小華無言以對，耍賴道。
“早知道你是慫包，我今天就不該幫你。”牛老師生氣地看著小華。
“我不是慫包，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別人取笑而已。”小華不情願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這就怕啦，你也太矯情了吧。還一男的呢，這點事就把自己弄得跟個孫子一樣，我算是看走眼啦。還劉德華，我看你叫劉慫包最合適。”牛老師罵了起來。
小華被牛老師這一席話懟得語塞。
“好啦，既然你都承認了自己是孬種，我也無話可說，你走吧，我不攔你。”說完牛老師攤攤走示意小華離開。
“那，老師再見。”說完小華趕緊逃離了現場。
望著小華遠去的背影，牛老師皺了皺眉頭，陷入深思。
小華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的小石頭把他的腳硌得慌，一邊走一邊踢著小石頭，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我有那麽差嘛，叫劉德華咋啦，誰都可以叫啊，我怎麽就不能叫劉德華，真他媽的不公平，這些人都他媽討厭，管天管地還管老子叫啥呢。老子還就不信這個邪了，”說完一個勁把一顆石頭踢得老遠，小華氣呼呼地看著那顆石頭飛遠，落到了一堆草叢裏。
“哎喲！”一聲慘叫傳來，小華嚇得趕緊躲了起來。
“哪個死娃兒，別讓我逮到了，要不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從草叢裏捂著頭的人向四處查看，沒有看到人影，罵罵咧咧起來。
小華躲在一棵大樹後大氣都不敢出，靜靜地聽著動靜。
“你幹的吧。”
“哦！”小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也魂都快沒了，見是牛老師，趕緊捂著牛老師的嘴。
“人還沒走呢，被逮著就糟啦。”小華小聲地叮囑道。
“你怕啊。”牛老師拉開小華的手小聲問。
小華心虛地點點頭。
“你這算不算畏罪潛逃？”牛老師威脅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兒有人呢。”小華小聲地解釋道。
“別喊了，真倒黴，老娘啥興致都沒了。”只見草叢裏又站出來一個女的，一邊埋怨一邊拎著自己的褲子。
牛老師說是遲那裏快，趕緊把小華的眼睛給蒙了起來。
小華不明就裏地掙紮著，“別看，少兒不宜。”牛老師壓低聲音說道。
“什麽少兒不宜，讓我看看。”
“別動，再等等。”牛老師不松手，小華也擰不過一個大人的手勁，只能罷手。
牛老師見草叢中的兩人狼狽地走遠後，才松開了擋著小華眼睛的手。
小華好奇地朝草叢望去。人早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牛老師，你怎麽在這兒。”小華終於好奇地問道。
“我來看看你這個劉德華的家住在哪裏？我想去你家看看。”牛老師向小華說明了來意。
“我家，你一新老師對我家為什麽感興趣？這會中午都過了，我家的飯恐怕早就吃光了，你甭想去蹭飯了。”小華實話實說。
“傻小子，我就是想去看看，沒別的意思，你好像不太歡迎啊。”牛老師笑呵呵地解釋說。
“我家沒什麽好看的，你不介意就跟我走吧。”自從牛老師幫他解了圍，小華對牛老師就產生一種感激之情，自然就答應了老師的家訪請求。
“不過，剛才的事我可真得不是故意的，你可別想著要告我的狀，我可不認的。”小華叮囑著牛老師。
“我知道，剛才你那一腳純屬意外，不賴你。放心，我只是去你家看看，不會告狀的。”牛老師承諾著。
兩人邊走邊聊了起來。
“你畫畫是誰教的？”牛老師好奇地問。
“畫畫，我沒跟誰學過呀，我自己想怎麽畫就怎麽畫，我有時開心時畫，不開心時也畫，反正當消遣，自然就會啦。”小華輕松地講述著自己的畫畫歷程。
“難怪，你的畫法，讓人捉摸不透，看著沒有章法，又好似有跡可循，讓人費解。”牛老師說著天方夜譚，小華聽後一臉懵逼。
“反正你現在也不懂，到你家再說吧。”牛老師結束了話題。
兩人剛進院子，“你個死孩子，都啥時候了才回來，不知道家裏人著急啊？”張翠花聽到動靜趕緊從堂屋裏跑了出來。
出來見小華後面還跟著一人，不知所措地好奇地看著來人。
“你是？”
“哦，這是我們學校剛來的牛老師。”小華立即給媽介紹道。
“哦，是老師啊，快進屋裏坐，稀客啊。”張翠花立馬堆笑地邀請牛老師進屋。
“不客氣，謝謝。”牛老師禮貌地跟著張翠花進了堂屋。
原來一家子還在等小華呢。堂屋的一張四方桌上擺著兩道家常菜，怕涼正用盤子反扣著呢，坐在上位是一位老者，眼神渙散，似乎沒有光，聽到來人，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這位是我公公，小華的爺爺，眼睛不好使了，看不見你，所以沒跟你打招呼，你可別見怪啊。老師一起來吃點，不知你來，家裏就兩菜，你要不嫌棄就隨便湊合著吃點。”張翠花熱情地邀請道。
“不用，真的不用，我吃過了，你們吃，我坐會就走。”牛老師有些尷尬。
“你不吃，我們怎麽好意思。。”
“沒事的，你們快吃，這麽晚了，爺爺應該餓壞了吧。你們快吃吧。不過你們家就這麽多人啊。”牛老師好奇地問道。
“哦，不止，小華他爸每天都騎車到城裏上班，晚上回來。我婆婆走得早，只剩我這個有點瞎的公公，我們就小華這一個娃。家裏人口的確不多。”張翠花邊吃邊跟牛老師講述著家裏人的情況。
“哦，那平時你家小華愛畫畫，你們知道嗎？”牛老師直入主題。
“知道，他呀，從小就愛亂畫，你看這些墻上，都是他的畫的。”
這時牛老師才註意到這家裏墻壁上的圖案，雖然畫得很稚氣，但仔細一看每張畫的結構都很完整，而且充滿了童趣。
“這些都是他什麽時候畫的？”牛老師饒有興趣地欣賞著問道。
“你現在看的那裏呀，好像是剛上小學那會兒，字還認不得呢，畫得倒像那麽回事。”張翠花給爺爺夾著菜，回憶道。
“那這幅呢？”
“三年級畫的。”小華自己說著，一邊趴著碗裏的飯。
牛老師邊欣賞邊點著頭。
“老師呀，我家小華從小就愛畫畫，不光這裏，我那屋他也畫。”爺爺也高興地談論著。
“哦？”頓時牛老師的興趣更大了。
“想看嗎？我帶你去。”小華嘟囔著扒完了飯。
兩人來到了爺爺住的小屋裏，裏面通風明亮，除了爺爺的床遮住了一堵墻，其他的墻上到處都是畫。
“那麽高你怎麽畫的？”牛老師看到了一人多高的畫，疑惑地問。
“我坐在我爸的肩膀上畫的，厲害吧。”小華得意地說著。
“厲害，你爸也挺好的，這麽寵著你在家裏到處畫。”牛老師有些羨慕。
“那是，我爸說那是我的天性，不能抑制，要支持。”小華學著大人的口吻。
“確實，你爸爸真好。”牛老師參觀了所有的小華的畫作，點點頭拉著小華走出了房間。
這時張翠花和爺爺都已經吃完了，張翠花正在整理桌子。
“小華的爺爺、媽媽，今天我冒昧來這兒一來是拜訪一下，二呢，我發現你家小華在畫畫方面很有天賦，我想教他讓他系統地學習畫畫，不知道你們意下如何？”牛老師誠懇地說。
張翠花驚愕地看了看爺爺。
“這樣啊，我一個婦道人家，做不了主，等我家男人回來了，我跟他說說。你看怎麽樣。”張翠花以退為進拒絕了牛老師。
牛老師失望地看了看兩個大人，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行，我覺得小華這孩子挺不錯的，你們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回頭給我個準信，我就不打擾啦。”牛老師說完就起身準備離開。
“牛老師，我跟你一起走。”說著，小華把書包往身上一挎跟著牛老師一起出了家門。
張翠花跟著跑出來朝著兩人大聲喊道，“老師您慢走啊，小華要聽老師的話。”
師生倆從家裏出來，“牛老師，你不高興啊。”小華邊走邊問牛老師。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不學畫畫有些可惜。”牛老師直白地說。
“我爸說學畫沒啥用，讓我畫著玩就行了，不用那麽認真。”小華平淡地說。
“那你們家一定都不會支持你學畫畫啰。”牛老師發現了端倪。
“也許吧，我也只是畫著玩。學不學都無所謂。”小華笑笑。
牛老師惋惜地看著小華天真的臉。
“你就真沒想過真正學學畫畫？”牛老師還是不死心地問著小華。
“沒有，就是畫著圖一樂。”小華輕松地回答著牛老師。
牛老師只能搖了搖頭，繼續朝學校走去。
果然今天小華破天荒地沒有遲到，早早地來到了學校。
“現在離上課還早，你到辦公室幫我幹點活。”牛老師吩咐著小華。
“好勒。”小華開心地答應了。
師生倆來到辦公室，這還是小華第二次來這裏，信步走在裏面，有種逛市場的感覺，對什麽都感興趣，東瞅瞅西摸摸。
“那，這有一堆筆，你幫我拿出去洗一洗。”牛老師把筆筒裏的筆一把抓出來，交到小華手裏，囑咐著。
看著手裏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筆，一時間讓小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般：“哇，這是什麽筆呀，這麽多樣式。你確定這也是畫畫的筆？”
“是啊，全都是畫畫用的。”牛老師解釋著。
“這麽軟乎，怎麽畫呀！”小華吃驚地問。
“這還不簡單，像我這樣拿著再醮上顏料直接在畫布上點塗就可以了。”牛老師邊說邊示範地看著小華的反應。
“哇，這筆還可以這麽用啊。”小華瞪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筆。
“要不你試試。”牛老師畫出畫板，示意小華也像他那樣畫在畫板上。
小華毫不客氣地有模有樣地學著牛老師的樣子，端坐在畫板前，挑了一支畫筆，醮了紅色的顏料在畫板上畫了一個圓圓的紅。
“你想畫什麽呀？”牛老師看到紅彤彤的圓問道。
“這是太陽，此時我的腦海裏就只有它。”小華看著畫上自己的首繪，十分滿意地解釋道。
“那接下來呢？”牛老師引導著小華。
小華在圓圓的太陽旁邊畫了了一道道金黃色的光暈暈，瞬間那閃耀的太陽就栩栩如生起來。
“別停，接著畫。”牛老師在一旁鼓勵著。
小華像小孩子拿到心愛的玩具一樣，開始沈浸在畫畫中。
牛老師從旁邊拎了張凳子坐在旁邊觀看了起來，時而握著小華的手糾正握筆的手法，時而講顏色的搭配以及如何調制色彩。
兩個人在辦公室裏，一個講得津津有味，一個學得一絲不茍。
等到下午上課鈴聲響起時，兩人的沈迷才被打破。
“快去上課了，差點都忘了這茬了。”牛老師手忙腳亂地收拾著畫具，催促著小華去教室了。
“這畫怎麽辦？”小華意猶未盡。
“先去上課，放學來這。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牛老師也匆忙拿了課本準備去上課。
兩個人都朝著各自的教室飛奔而去。
一個下午，小華的腦海裏全是那幅未作完的畫，握筆的姿勢和色彩搭配的調制，他自個反覆琢磨著，一會看著握筆的手，一會望著外面的藍天，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語文老師的教鞭在小華的桌上拍得啪啪作響。
“你還想不想畢業啦，眼看都要快畢業考試了，還在開小差。”老師的斥責把小華從自己的世界拉了出來。
小華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無感地望著老師。
“去，後面站著。”老師有些厭惡地命令道。
“我又沒有說話，憑什麽罰我？”小華不服氣地抗議道。
“你有在聽我講課嗎，一節課了你連書都沒有打開，你還敢說我不該罰你。”老師氣憤地責問道。
小華嘆了口氣，拿起沒有翻開的課本慢騰騰向後面走去，站定後，心緒飄向了遠方。
終於熬到下課了，“小華，你的作業還用我幫嗎？”小板牙想小華的那個神射彈工，提醒著小華。
“幫，怎麽幫，咱倆的字都寫得不一樣，老師又不傻，被看出來了，挨批的不還是我嗎？”小華快速坐到位置上，言之鑿鑿。
“說得也是，可我想玩你的彈弓，要不你借我玩吧。”小板牙繼續糾纏著小華。
“要不，你替我掃地。”小華突然想到自己還有掃地這檔子破事，趕緊和小板牙交換著條件。
“那成，我替你掃地，你把彈弓借我玩一個星期，你看怎樣？”小板牙趁機討價還價。
“那一言為定。”小華勉強答應了。
美術辦公室裏，牛老師的桌上擺了幾本冊子，牛老師好奇地翻開來看，原來是小華從低年級開始到五年級以來所有的畫稿，看著封面歪歪扭扭的字體，“字都寫不明白，畫的畫倒挺有意思的。”自言自語道。
“哎，看到沒？這孩子的畫我一直都給他保存著。”張老師從外面走進來，看見牛老師正在翻看小華的畫稿。
“的確不錯。”牛老師頭都沒擡，繼續翻看著。
“這麽好的苗子，你怎麽不幫幫？”牛老師好奇地問。
“哎呀，苗子是好苗子，可人家家裏人不同意啊。說是不務正業。瞎耽誤功夫。跑了幾回，我也就放棄了。”張老師遺憾地說。
“我也去過他們家看了，家裏人不多，家裏條件嘛還不錯，都買上電視了。這在七裏八村還是得有錢才能買得起啊。”牛老師誇讚著。
“可不，他爸可是城裏的技術員，很會掙錢的，只可惜並不支持這個孩子畫畫。”張老師搖著頭。
“可這是為什麽啊，怎麽對這個畫畫一家人這麽抵觸啊？”牛老師百思不得其解。
“哎，我可聽說，我只是聽說你可別往外說，”張老師悄悄地走到牛老師的身旁壓低聲音，眼睛四處瞟了一遍，確定沒人後，“說小華還有一個大伯以前就是畫畫的，也是畫得好，後來被打成那個，自個想不開吊死了，因為那事小華的奶奶抑郁而終，小華爺爺的眼睛就是那時被氣瞎的。”
“哦，這麽說，這一家人不想小華畫畫也就說得通了。”牛老師瞪大眼睛，似有悟地說。
“是啊，家裏就這麽一個獨苗，別再因為畫個破畫，弄點啥事出來，這誰受得了。”張老師繼續腦補道。
牛老師的熱血一下被澆滅，心頓時沈到了谷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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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賦
小華像凱旋的將軍一樣雄糾糾，氣昂昂滿面春風地回到教室裏，小板牙跟在後面像個小跟班，剛坐到位置上，一群好事的同學就圍攏了過來。
“新來的老師又沒有把你們怎樣？”好事的小強探過頭來問。
“你還看不出來嗎？”小華眉頭聳了聳，得意地笑起來。
“他沒有罰你？”
小華搖了搖頭。
“那你們出去幹什麽啦？”小強繼續問道。
小華故作神秘地不開口。
“說呀，急死我們啦。”幾個性急地同學被小華吊足了味口。
“他呀，不但沒罰我，而且。。”小華又開始故弄玄虛起來。
“哎呀，而且他說他叫劉德華，讓我們都叫他劉德華。”小板牙指著小華搶著激動地說。
“什麽，你可有夠瘋的，居然自己給自己改名，還讓老師承認你的假名，哇，你們都有病吧。”李勇聽後特別不解，直接不屑地從人群中抽身出去了，像躲避病毒一樣，接著王利和小袁也相繼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哎，你們別走啊，這是真的，我以後就叫劉德華啦。你們可不許再喊我劉星華啦。要不然，我可不理你們。”小華見同學們都陸續散去，趕緊申明道。
離開的同學像看傻子一樣瞟了他一眼，紛紛離開了。
小華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出了嘲諷、鄙夷和不解。
可他一點都不在乎，依然沈浸在自己叫劉德華的名字在老師那裏得到了認可的喜悅當中。
一時間，校園裏一股不正之風吹來：五年級三班出了個瘋子，想當明星都想瘋了，成天讓別人叫他劉德華。
很快就有同級或是低年級的同學跑到五年級三班來，朝著教室裏張望，用好奇的眼眼睛四處打探著“誰，誰是劉德華？”
讓趴在桌上還在睡夢中的小華被一陣嘈雜聲驚醒，擡起頭來時，被教室外一個個的黑色腦袋陌生的臉給嚇了一跳。
“是他，就是他，”
“就那個剛擡起頭的傻子。”
“哦，就是他呀，長得不像得嘛，怎麽敢叫劉德華？真是的，害我白跑來一趟。”
“喲，還真像個瘋子，看著傻啦吧唧的，連劉德華一根頭發都不如。”。。。。
大家在教室外像看動物園的猴子一樣圍觀著對著小華評頭論足起來一時間人是越來越多，說的話是越說越難聽，好在大家都只是在教室外嘰嘰歪歪的。
小華的耳朵不聾，聽著外面那些難以入耳的話語，心裏一陣憤怒，可外面那麽多人，他就這麽一張嘴，罵，肯定是罵不過的，打呢，自己又勢單力薄，也行不通，一時間他該怎麽辦？他又不想自己就這麽被別人這麽侮辱，最後權宜之計就是繼續趴到桌子上，將臉面向靠窗的墻面，用手堵住了耳朵。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下課的課間時間特別長，長得像一個世紀。
“你們圍在這兒幹什麽，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快回去了。”牛老師穿過人群，嚴厲地喝斥學生們的言語和行為。
“哎呀，我們來看看是哪個瘋子敢叫劉德華嘛，你吼什麽吼。”一個同級的男生在人群裏說話擠兌牛老師。
“叫德華的多了去，為什麽不能叫這名，我叫牛德華，西游記裏面演豬八戒的那演員還叫馬德華呢，我的學生姓劉，為什麽不能叫劉德華。這事兒有這麽大驚小怪嗎？簡直莫名其妙嘛。”牛老師生氣地回懟那個同學，同時也瞪著其他學生，用簡短地語言震懾全場。
這時上課鈴聲響起，一群學生像潮水一樣退去。教室走廊安靜了起來。
小華趴在桌上，牛老師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他不敢睜眼，只能繼續裝睡，以維護他自己僅剩的那點體面。
小華一動不動，聽著那腳步聲的靠近，緊張得心都快跑到嗓子眼了，“不要叫我，不要叫我呀，快走啊。”腦袋裏拼命地喧囂著，當腳步停下時，小華感到一只溫柔的手在他頭上輕輕地拍了拍，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
“哎，別裝了，老師走了。”小板牙小聲提醒著小華。
“我知道，別嚷嚷。”小華依然閉著眼睛，不耐煩地說道。
“知道，你還不起來，語文老師走過來。”
小華不耐煩地睜眼睛，有氣無力地從桌子上立了起來。
語文老師剛走到一半的路程，見到小華坐了起來，立即停止了腳步，又返回了講臺，繼續著那流程式的教學。
最後的一節課讓小華又困又餓，想著剛才那恥辱的一幕，心裏開始懊悔起來，同時對牛老師的解圍又感激不已。
放學的鈴聲終於響起了，小華軟趴趴地趴到桌上，盡管現在的他特別地餓，可他不敢像往常一樣以最快的速度沖出教室，他第一次感到這教室溫度。
“走啊，放學啦。”小板牙催促著
“你先走，我等會走。”小華把頭埋進自己的胳膊裏。
“那我先走了。”小板牙背上書包，和幾個要好的同學勾肩搭背地擠出了教室。
教室裏慢慢安靜下來。小華備受到煎熬擡起頭來，慢慢騰騰地收拾起書包，沒精打采地挎上包往教室門走去。
“這就氣餒啦。”原來是牛老師站在教室外，看著小華出來，對他說道。
小華趕緊把臉扭到一邊，裝沒看見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想偷偷地從牛老師身邊跑過去。牛老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子“想跑，門都沒有。”
“放了我吧，求你啦，老師放了我吧。”小華的脖子被勒得生疼，連忙求饒道。
“你不是想改名嗎，我幫你怎麽樣？”牛老師松開手，看著這個跟他一般高的傻小子引誘地說。
“算了，我不想改名啦。”小華低下了頭。
“這不像你呀，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模樣，怎麽現在慫啦。”牛老師刺激著小華。
“我，我，總之我不想叫劉德華啦。”小華無言以對，耍賴道。
“早知道你是慫包，我今天就不該幫你。”牛老師生氣地看著小華。
“我不是慫包，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被別人取笑而已。”小華不情願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這就怕啦，你也太矯情了吧。還一男的呢，這點事就把自己弄得跟個孫子一樣，我算是看走眼啦。還劉德華，我看你叫劉慫包最合適。”牛老師罵了起來。
小華被牛老師這一席話懟得語塞。
“好啦，既然你都承認了自己是孬種，我也無話可說，你走吧，我不攔你。”說完牛老師攤攤走示意小華離開。
“那，老師再見。”說完小華趕緊逃離了現場。
望著小華遠去的背影，牛老師皺了皺眉頭，陷入深思。
小華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的小石頭把他的腳硌得慌，一邊走一邊踢著小石頭，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我有那麽差嘛，叫劉德華咋啦，誰都可以叫啊，我怎麽就不能叫劉德華，真他媽的不公平，這些人都他媽討厭，管天管地還管老子叫啥呢。老子還就不信這個邪了，”說完一個勁把一顆石頭踢得老遠，小華氣呼呼地看著那顆石頭飛遠，落到了一堆草叢裏。
“哎喲！”一聲慘叫傳來，小華嚇得趕緊躲了起來。
“哪個死娃兒，別讓我逮到了，要不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從草叢裏捂著頭的人向四處查看，沒有看到人影，罵罵咧咧起來。
小華躲在一棵大樹後大氣都不敢出，靜靜地聽著動靜。
“你幹的吧。”
“哦！”小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也魂都快沒了，見是牛老師，趕緊捂著牛老師的嘴。
“人還沒走呢，被逮著就糟啦。”小華小聲地叮囑道。
“你怕啊。”牛老師拉開小華的手小聲問。
小華心虛地點點頭。
“你這算不算畏罪潛逃？”牛老師威脅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兒有人呢。”小華小聲地解釋道。
“別喊了，真倒黴，老娘啥興致都沒了。”只見草叢裏又站出來一個女的，一邊埋怨一邊拎著自己的褲子。
牛老師說是遲那裏快，趕緊把小華的眼睛給蒙了起來。
小華不明就裏地掙紮著，“別看，少兒不宜。”牛老師壓低聲音說道。
“什麽少兒不宜，讓我看看。”
“別動，再等等。”牛老師不松手，小華也擰不過一個大人的手勁，只能罷手。
牛老師見草叢中的兩人狼狽地走遠後，才松開了擋著小華眼睛的手。
小華好奇地朝草叢望去。人早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牛老師，你怎麽在這兒。”小華終於好奇地問道。
“我來看看你這個劉德華的家住在哪裏？我想去你家看看。”牛老師向小華說明了來意。
“我家，你一新老師對我家為什麽感興趣？這會中午都過了，我家的飯恐怕早就吃光了，你甭想去蹭飯了。”小華實話實說。
“傻小子，我就是想去看看，沒別的意思，你好像不太歡迎啊。”牛老師笑呵呵地解釋說。
“我家沒什麽好看的，你不介意就跟我走吧。”自從牛老師幫他解了圍，小華對牛老師就產生一種感激之情，自然就答應了老師的家訪請求。
“不過，剛才的事我可真得不是故意的，你可別想著要告我的狀，我可不認的。”小華叮囑著牛老師。
“我知道，剛才你那一腳純屬意外，不賴你。放心，我只是去你家看看，不會告狀的。”牛老師承諾著。
兩人邊走邊聊了起來。
“你畫畫是誰教的？”牛老師好奇地問。
“畫畫，我沒跟誰學過呀，我自己想怎麽畫就怎麽畫，我有時開心時畫，不開心時也畫，反正當消遣，自然就會啦。”小華輕松地講述著自己的畫畫歷程。
“難怪，你的畫法，讓人捉摸不透，看著沒有章法，又好似有跡可循，讓人費解。”牛老師說著天方夜譚，小華聽後一臉懵逼。
“反正你現在也不懂，到你家再說吧。”牛老師結束了話題。
兩人剛進院子，“你個死孩子，都啥時候了才回來，不知道家裏人著急啊？”張翠花聽到動靜趕緊從堂屋裏跑了出來。
出來見小華後面還跟著一人，不知所措地好奇地看著來人。
“你是？”
“哦，這是我們學校剛來的牛老師。”小華立即給媽介紹道。
“哦，是老師啊，快進屋裏坐，稀客啊。”張翠花立馬堆笑地邀請牛老師進屋。
“不客氣，謝謝。”牛老師禮貌地跟著張翠花進了堂屋。
原來一家子還在等小華呢。堂屋的一張四方桌上擺著兩道家常菜，怕涼正用盤子反扣著呢，坐在上位是一位老者，眼神渙散，似乎沒有光，聽到來人，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這位是我公公，小華的爺爺，眼睛不好使了，看不見你，所以沒跟你打招呼，你可別見怪啊。老師一起來吃點，不知你來，家裏就兩菜，你要不嫌棄就隨便湊合著吃點。”張翠花熱情地邀請道。
“不用，真的不用，我吃過了，你們吃，我坐會就走。”牛老師有些尷尬。
“你不吃，我們怎麽好意思。。”
“沒事的，你們快吃，這麽晚了，爺爺應該餓壞了吧。你們快吃吧。不過你們家就這麽多人啊。”牛老師好奇地問道。
“哦，不止，小華他爸每天都騎車到城裏上班，晚上回來。我婆婆走得早，只剩我這個有點瞎的公公，我們就小華這一個娃。家裏人口的確不多。”張翠花邊吃邊跟牛老師講述著家裏人的情況。
“哦，那平時你家小華愛畫畫，你們知道嗎？”牛老師直入主題。
“知道，他呀，從小就愛亂畫，你看這些墻上，都是他的畫的。”
這時牛老師才註意到這家裏墻壁上的圖案，雖然畫得很稚氣，但仔細一看每張畫的結構都很完整，而且充滿了童趣。
“這些都是他什麽時候畫的？”牛老師饒有興趣地欣賞著問道。
“你現在看的那裏呀，好像是剛上小學那會兒，字還認不得呢，畫得倒像那麽回事。”張翠花給爺爺夾著菜，回憶道。
“那這幅呢？”
“三年級畫的。”小華自己說著，一邊趴著碗裏的飯。
牛老師邊欣賞邊點著頭。
“老師呀，我家小華從小就愛畫畫，不光這裏，我那屋他也畫。”爺爺也高興地談論著。
“哦？”頓時牛老師的興趣更大了。
“想看嗎？我帶你去。”小華嘟囔著扒完了飯。
兩人來到了爺爺住的小屋裏，裏面通風明亮，除了爺爺的床遮住了一堵墻，其他的墻上到處都是畫。
“那麽高你怎麽畫的？”牛老師看到了一人多高的畫，疑惑地問。
“我坐在我爸的肩膀上畫的，厲害吧。”小華得意地說著。
“厲害，你爸也挺好的，這麽寵著你在家裏到處畫。”牛老師有些羨慕。
“那是，我爸說那是我的天性，不能抑制，要支持。”小華學著大人的口吻。
“確實，你爸爸真好。”牛老師參觀了所有的小華的畫作，點點頭拉著小華走出了房間。
這時張翠花和爺爺都已經吃完了，張翠花正在整理桌子。
“小華的爺爺、媽媽，今天我冒昧來這兒一來是拜訪一下，二呢，我發現你家小華在畫畫方面很有天賦，我想教他讓他系統地學習畫畫，不知道你們意下如何？”牛老師誠懇地說。
張翠花驚愕地看了看爺爺。
“這樣啊，我一個婦道人家，做不了主，等我家男人回來了，我跟他說說。你看怎麽樣。”張翠花以退為進拒絕了牛老師。
牛老師失望地看了看兩個大人，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說什麽好。
“那行，我覺得小華這孩子挺不錯的，你們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回頭給我個準信，我就不打擾啦。”牛老師說完就起身準備離開。
“牛老師，我跟你一起走。”說著，小華把書包往身上一挎跟著牛老師一起出了家門。
張翠花跟著跑出來朝著兩人大聲喊道，“老師您慢走啊，小華要聽老師的話。”
師生倆從家裏出來，“牛老師，你不高興啊。”小華邊走邊問牛老師。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不學畫畫有些可惜。”牛老師直白地說。
“我爸說學畫沒啥用，讓我畫著玩就行了，不用那麽認真。”小華平淡地說。
“那你們家一定都不會支持你學畫畫啰。”牛老師發現了端倪。
“也許吧，我也只是畫著玩。學不學都無所謂。”小華笑笑。
牛老師惋惜地看著小華天真的臉。
“你就真沒想過真正學學畫畫？”牛老師還是不死心地問著小華。
“沒有，就是畫著圖一樂。”小華輕松地回答著牛老師。
牛老師只能搖了搖頭，繼續朝學校走去。
果然今天小華破天荒地沒有遲到，早早地來到了學校。
“現在離上課還早，你到辦公室幫我幹點活。”牛老師吩咐著小華。
“好勒。”小華開心地答應了。
師生倆來到辦公室，這還是小華第二次來這裏，信步走在裏面，有種逛市場的感覺，對什麽都感興趣，東瞅瞅西摸摸。
“那，這有一堆筆，你幫我拿出去洗一洗。”牛老師把筆筒裏的筆一把抓出來，交到小華手裏，囑咐著。
看著手裏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筆，一時間讓小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般：“哇，這是什麽筆呀，這麽多樣式。你確定這也是畫畫的筆？”
“是啊，全都是畫畫用的。”牛老師解釋著。
“這麽軟乎，怎麽畫呀！”小華吃驚地問。
“這還不簡單，像我這樣拿著再醮上顏料直接在畫布上點塗就可以了。”牛老師邊說邊示範地看著小華的反應。
“哇，這筆還可以這麽用啊。”小華瞪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筆。
“要不你試試。”牛老師畫出畫板，示意小華也像他那樣畫在畫板上。
小華毫不客氣地有模有樣地學著牛老師的樣子，端坐在畫板前，挑了一支畫筆，醮了紅色的顏料在畫板上畫了一個圓圓的紅。
“你想畫什麽呀？”牛老師看到紅彤彤的圓問道。
“這是太陽，此時我的腦海裏就只有它。”小華看著畫上自己的首繪，十分滿意地解釋道。
“那接下來呢？”牛老師引導著小華。
小華在圓圓的太陽旁邊畫了了一道道金黃色的光暈暈，瞬間那閃耀的太陽就栩栩如生起來。
“別停，接著畫。”牛老師在一旁鼓勵著。
小華像小孩子拿到心愛的玩具一樣，開始沈浸在畫畫中。
牛老師從旁邊拎了張凳子坐在旁邊觀看了起來，時而握著小華的手糾正握筆的手法，時而講顏色的搭配以及如何調制色彩。
兩個人在辦公室裏，一個講得津津有味，一個學得一絲不茍。
等到下午上課鈴聲響起時，兩人的沈迷才被打破。
“快去上課了，差點都忘了這茬了。”牛老師手忙腳亂地收拾著畫具，催促著小華去教室了。
“這畫怎麽辦？”小華意猶未盡。
“先去上課，放學來這。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牛老師也匆忙拿了課本準備去上課。
兩個人都朝著各自的教室飛奔而去。
一個下午，小華的腦海裏全是那幅未作完的畫，握筆的姿勢和色彩搭配的調制，他自個反覆琢磨著，一會看著握筆的手，一會望著外面的藍天，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語文老師的教鞭在小華的桌上拍得啪啪作響。
“你還想不想畢業啦，眼看都要快畢業考試了，還在開小差。”老師的斥責把小華從自己的世界拉了出來。
小華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無感地望著老師。
“去，後面站著。”老師有些厭惡地命令道。
“我又沒有說話，憑什麽罰我？”小華不服氣地抗議道。
“你有在聽我講課嗎，一節課了你連書都沒有打開，你還敢說我不該罰你。”老師氣憤地責問道。
小華嘆了口氣，拿起沒有翻開的課本慢騰騰向後面走去，站定後，心緒飄向了遠方。
終於熬到下課了，“小華，你的作業還用我幫嗎？”小板牙想小華的那個神射彈工，提醒著小華。
“幫，怎麽幫，咱倆的字都寫得不一樣，老師又不傻，被看出來了，挨批的不還是我嗎？”小華快速坐到位置上，言之鑿鑿。
“說得也是，可我想玩你的彈弓，要不你借我玩吧。”小板牙繼續糾纏著小華。
“要不，你替我掃地。”小華突然想到自己還有掃地這檔子破事，趕緊和小板牙交換著條件。
“那成，我替你掃地，你把彈弓借我玩一個星期，你看怎樣？”小板牙趁機討價還價。
“那一言為定。”小華勉強答應了。
美術辦公室裏，牛老師的桌上擺了幾本冊子，牛老師好奇地翻開來看，原來是小華從低年級開始到五年級以來所有的畫稿，看著封面歪歪扭扭的字體，“字都寫不明白，畫的畫倒挺有意思的。”自言自語道。
“哎，看到沒？這孩子的畫我一直都給他保存著。”張老師從外面走進來，看見牛老師正在翻看小華的畫稿。
“的確不錯。”牛老師頭都沒擡，繼續翻看著。
“這麽好的苗子，你怎麽不幫幫？”牛老師好奇地問。
“哎呀，苗子是好苗子，可人家家裏人不同意啊。說是不務正業。瞎耽誤功夫。跑了幾回，我也就放棄了。”張老師遺憾地說。
“我也去過他們家看了，家裏人不多，家裏條件嘛還不錯，都買上電視了。這在七裏八村還是得有錢才能買得起啊。”牛老師誇讚著。
“可不，他爸可是城裏的技術員，很會掙錢的，只可惜並不支持這個孩子畫畫。”張老師搖著頭。
“可這是為什麽啊，怎麽對這個畫畫一家人這麽抵觸啊？”牛老師百思不得其解。
“哎，我可聽說，我只是聽說你可別往外說，”張老師悄悄地走到牛老師的身旁壓低聲音，眼睛四處瞟了一遍，確定沒人後，“說小華還有一個大伯以前就是畫畫的，也是畫得好，後來被打成那個，自個想不開吊死了，因為那事小華的奶奶抑郁而終，小華爺爺的眼睛就是那時被氣瞎的。”
“哦，這麽說，這一家人不想小華畫畫也就說得通了。”牛老師瞪大眼睛，似有悟地說。
“是啊，家裏就這麽一個獨苗，別再因為畫個破畫，弄點啥事出來，這誰受得了。”張老師繼續腦補道。
牛老師的熱血一下被澆滅，心頓時沈到了谷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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