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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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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洞(四)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不僅讓姜萊等人駭然變色,連周圍一直保持沈默的村民也出現了一陣騷動,一些人的笑容甚至僵硬了一瞬。

臺上的紅衣少女微微轉動身子,閉上的雙眸似乎鎖定了手舞足蹈的謝清瑤:“哦?”那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看見了!我看見了!她說我才是被選中的!我不是謝清瑤!”謝清瑤激動地指著自己的眼睛。

“我是……我是……”她的話語戛然而止,臉上的狂熱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困惑,瞬間變成急劇的恐懼。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認識它們。

“我……我是誰?”

沈漢雅一把抓住謝清瑤的手腕,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姜萊趁著混亂,偷偷擡眼,看到阿婭正躲在一棵老槐樹後,手裏攥著一張紙條,正朝著她的方向比劃,她嘴唇緊閉,眼睛裏充滿了焦慮。突然老者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猛地轉頭看向老槐樹,阿婭嚇得立刻縮了回去,手裏的紙條卻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誰在那裏?”老者的聲音變得兇狠。之前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寨民們也紛紛轉頭,眼神裏的熱情轉變為警惕。

突然紅衣少女發出一陣低沈的笑聲,那笑聲讓人頭皮發麻、

“謊言……與懷疑的滋味……洞神……悅納……”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判詞,紅衣少女說完身體一軟,兩個藍布裙婦女匆忙架住少女,將她帶離了現場,原本低頭的寨民重新擡起頭。鑼鼓聲再次響起,宣告儀式結束。

人群開始緩慢地散去,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謝清瑤則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混亂。嘴裏不斷重覆著“我是誰”。沈漢雅和季若桐連忙上前扶住她。

趁著現場混亂,姜萊悄悄走到老槐樹下撿起那張紙條,上面用炭筆寫著:

“我在山後破廟等你,帶一碗幹凈的水。”

下面還有一行字,但是被血跡糊住,看不清寫的是什麽。姜萊趕緊把紙折好,塞進沖鋒衣的內袋裏,剛直起身,就看到老者正盯著她,眼神像是淬了毒的針。

“外來客,你撿了什麽?”老者一步步朝她走來,手裏的銅鑼柄在青石板上敲出“篤篤”的聲響。

白及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姜萊身前:“長老誤會了,她只是撿了一片樹葉,我們從城市過來,還沒見過能長那麽大的葉片。”說著她從地上撿起一片枯葉,遞了過去。

老者盯著那片樹葉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姜萊,嘴角慢慢勾起,又恢覆成那種詭異的笑容:“外來者好奇心重,是好事。但洞神不喜歡說謊的人,記住了。”

說完,他便轉身來到謝清瑤身邊,上下打量了一下,搖了搖頭:“魂丟了一半,得去凈身池洗洗。”兩個寨民立刻上前,推開季若桐和沈漢雅架起謝清瑤就往廣場西側走。

原本呆若木雞的謝清瑤開始拼命掙紮,眼神裏滿是恐懼,朝著考察隊喊道:“我不去,水裏有東西!會吃了我!”

見狀,徐墨急忙上前阻攔:“長老,她只是嚇壞了,我們自己照顧她就好了。”

老者的手像冰一樣涼,他將手按在徐墨的肩膀上:“這是洞神的意思,外來者別攔著。等她凈了身,就會好的。”

姜萊看著謝清瑤被拖走的背影,凈身池一定和水源有關,謝清瑤要是真被拖去,恐怕是回不來了。可是現在他們什麽也做不了,其他的寨民已經圍過來,眼神裏的熱情變成了威脅,像是只要他們反抗,就會立刻撲過來。

寨民們簇擁著老者離開,廣場上只剩下了考察隊九人。就在這時,譚昆臉色發青,已經開始說胡話:“蟲子……好多蟲子在爬……我不是容器……不要!!!”景林超想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譚昆的指甲已經完全變成了青黑色,指尖甚至滲出細小的血珠。

姜萊深吸一口氣:“先回客居。”

眾人簇擁著意識模糊的譚昆回到客居吊腳樓,剛關上木門季若桐就忍不住癱坐在凳子上,聲音微微發顫:“謝清瑤被拖去凈身池了,我們就這麽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一向是話不多的李子祎開口道:“寨民太多了,硬搶只會把我們都搭進去。而且你們註意到了嗎?長老的手摁在徐墨肩膀上時,徐墨的臉瞬間就白了,那根本不像是一個老人該有的力氣。”

徐墨揉著剛剛被摁過的肩膀,眉頭緊鎖:“那觸感像冰,而且摁下去的時候,我感覺有東西在往衣服裏鉆,幸好我繃緊肌肉並及時躲了半步,才沒讓那東西得逞。”說著他掀開了外套,肩頸處赫然有幾個青色的小點,像是剛冒頭的疹子。

“阿婭給我們留下了信息。”說話間,姜萊摸出口袋裏阿婭掉落的紙條,將紙條展開在木桌上。

“她約我們去後山破廟,還讓帶上一碗幹凈的水,但問題是我們怎麽確定幹凈的水是什麽樣子的呢?”

景林超想起他們早上的發現:“寨子裏所有水源都像死水,扔石子連漣漪都散得很快。說不定這裏的幹凈標準和我們所理解的幹凈標準不一樣。血液?尿液?這些算不算。”

姜萊搖了搖頭:“如果血液和尿液算幹凈的水,阿婭也不會讓我們帶上過去,這兩樣我們都可以當場給她。”

就在眾人陷入沈默之際,角落裏的譚昆狀況急轉直下。他整個人蜷縮在陰影裏,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喉嚨,指甲縫裏滿是血痕。李子祎蹲下想為他包紮,卻被他猛地推開。

他眼睛瞪得極大,眼白裏布滿了青色的血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別碰我……我現在屬於洞神……你們誰都別碰我……”

幾名男生見狀立刻上前,找來一根麻繩將譚昆的手捆綁起來,讓他無法繼續自殘。可是喉嚨傳來的癢深入骨髓,譚昆開始瘋狂扭曲著身體,將脖子死死抵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瘋狂摩擦。凹凸不平地木屑剮蹭著皮肉,不一會兒就變得血肉模糊。

“規則說過,蛛兒眼是洞神的恩賜,能驅邪避害,現在譚昆的情況或許適用。我們拆下些草藥,煮水給譚昆灌下去,死馬當活馬醫吧。”姜萊當機立斷。

林蘇禾猶豫了一下:“要是拆了蛛兒眼,我們就不在它的視線裏了,會不會觸發別的危險?”

“把一個房間裏的蛛兒眼拿出來,那個房間就不要住人了。我和景林超守在門口,一旦有寨民靠近就發出信號。”徐墨補充道。

眾人分工行動,姜萊用工兵鏟小心翼翼地將蛛兒眼取下,就在她準備取下草藥的瞬間,指尖就傳來了一陣刺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草藥裏藏著幾只會飛的小黑蟲,已經鉆進了她的指甲縫裏,留下一個青色的小點。

“這草藥有問題!”姜萊急忙甩手,蟲子已經深入指甲縫正在瘋狂往裏頭鉆。

白及立刻抓住她的手,語速急促:“別動!”她迅速打開考察隊的醫療包,取出鑷子。“忍著點。”她低聲說道,手上幹凈利落地掀起指甲蓋,小心翼翼地將深嵌進去的蟲子逐一挑出,隨後立刻為傷口淋上碘伏。

“還好發現及時,它們還沒來及鉆進指骨。”白及將蟲子放置在桌子上,蟲子長得像微型甲蟲,後面有一個厚厚的背甲,前面有兩只幾乎身體一半長的鋒利口器,十分堅硬,不一會兒,木桌便被它咬出一個圓形的坑。

林蘇禾上前仔細觀察:“你們看,這像不像是傳說中的蠱蟲。故事裏都說,蠱蟲可以蠱惑人心,謝清瑤突然變得那麽反常,會不會是因為中了蠱。”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所有人頓時脊背發涼。是了,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另一邊李子祎已經把草藥煮成了水,褐色的藥水飄著一層細小的泡沫,看起來十分不妙。原本狂躁的譚昆一聞到這藥味,掙紮得更加劇烈,卻被景林超按住肩膀,李子祎趁機將湯藥灌進他的嘴裏。

湯藥剛下肚,譚昆便弓身劇烈咳嗽,噴出一口混著黑色蠕蟲得暗紅血沫。那些細蟲在血泊中扭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有用!”沈漢雅驚喜地喊道。

譚昆咳嗽過後,眼神清醒了一些,雖然還是虛弱,但不再說胡話,只是喃喃自語:“喉嚨裏的蟲子……好像少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寨民的聲音:“外來客,長老讓你們來領取晚餐,是新鮮的黑羽雞燉的湯。”

眾人瞬間僵住,規則裏明確寫著寨中不食用任何黑色家禽。現在長老主動送來黑羽雞湯,顯然是在試探他們是否遵守規則。

徐墨離門最近,他壓低聲音問道:“長老怎麽不親自過來。”

門外的寨民沈默了幾秒,回到:“長老在凈身池照看那位姑娘呢,所以才托我們送來,你們快開門,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姜萊看著面前散落的蛛兒眼,現在絕對不能開門,她提高聲量對著門外喊道:“我們正在休息,麻煩放到門口吧,稍後自會去取。”

“客人休息確實不便打擾,但長老說了,這湯必須趁熱喝,不然會惹洞神不高興。”

徐墨透過門縫,看見兩個穿著藍色土布衫的寨民將一個陶罐放在門前,便轉身離開。可他們投在地上的影子卻詭異地扭曲變形,如同無數肢體在暗處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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