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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的價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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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的價碼(一)

姜萊靜靜地註視著回溯影像,內心比上一次平靜。經歷了那麽多生死危機,大家還能安然無恙地坐在一起,這本身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隨著影像的播放,她們發現許多線索其實早在最初就已經出現。最令人註意的是,在店長的回憶片段中,他身穿的西裝上,分明缺少了一顆黑色紐扣。

“原來暗房裏長這個樣子啊,看起來真是有點惡心。”季若桐一邊嘟囔這,一邊往嘴裏連塞了好幾片薯片。

“萊萊,你當時進暗房的時候,其實應該讓我們有個人陪你一起的。萬一出了什麽事,至少還有個照應。”季若桐轉過頭,語氣裏帶著關切。

林蘇禾也立刻點頭附和。

姜萊卻微微笑了笑,回應道:“正是因為信任你們,把每一個環節都交給值得托付的人,我才敢毫不猶豫地沖進暗房。”

季若桐順手抄起身旁的果凍,“啪”一下扔到姜萊的懷裏:“說得那麽肉麻,快點吃東西堵住你的嘴!”

坐在她們後面的一個年輕研究員,看著回溯提心吊膽的,結果聽到她們在前面打鬧,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是例行的心理檢測。令人高興的是,林蘇禾的狀態明顯好了很多。她最近甚至還報名去考駕照,理由讓人哭笑不得:“我怕副本裏突然要開車,沒有駕照又不會開,可就糟糕了。”

季若桐一聽就笑了出來,打趣道:“副本裏只要會開就行了吧?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交警查你的駕照。”

沒想到林蘇禾竟真的認真思考起她這句話,隨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一旁的白及直接看呆了,心裏忍不住吐槽: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啊!但是無證駕駛確實不對。

林蘇禾忙著考駕照,白及課程比較緊,季若桐忙著訓練,只有姜萊,這段時間反而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幾天前,夏芷嵐和姜承難得有了幾天休假,一家三口特地出省玩了幾天。這是自進入“新世界”以來,她們家第一次真正放松地一起旅行。

某一刻,姜萊望著父母,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這樣的美好能夠永遠定格,該有多好。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她自己就先嚇了一跳。曾經的店長,不也正是懷抱著這樣的執念嗎?渴望將瞬間鑄成永恒。

可這一切,終究是有代價的。所謂的“永恒”,往往要以許多珍貴的流逝作為交換。也許艾莉莎的容顏並非是被什麽力量掠奪,而是在無盡的時光中,被一點點磨損,逐漸變得模糊。

對永恒的執著,最終往往化作一座無聲的牢籠。困住了渴望留住的人,也困住了不肯放手的自己。

今晚是林蘇禾的生日,她叫上了所有要好的朋友一起吃飯。由於父母常年不在家,假期裏她索性就住在研究院分配的小房間,那反而讓她更有安全感。

飯桌上,林蘇禾一時貪杯多喝了幾口,情緒一下子湧了上來。她一把抱住身邊的夏芷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抽抽噎噎地把這些年的委屈全都述說出來。

夏芷嵐什麽也沒說,只是安靜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任她把情緒宣洩出來。最後,林蘇禾哭累了,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飯局結束後,大家一路陪著,把她送回了研究院。既然都來了,眾人幹脆決定今晚全都留在這兒過夜,明天一早再回學校。

第二天清早,姜萊被鬧鐘喚醒。剛拿起手機,就看到周如溪在群裏發來的消息:

“大家先別離開,最近一次的時間窗口出現了,就在今天下午到淩晨,大家做好準備。”

姜萊習慣地回了一句“收到”,突然想起昨晚林蘇禾醉成那樣,頓時心裏一緊,絕不能讓她這個狀態進入副本,太危險了。

剛推開房門,就看到林蘇禾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水。

姜萊有點震驚,問道:“你已經醒了?感覺怎麽樣,難不難受?”

林蘇禾搖了搖頭,語氣輕松:“我沒事啊,挺好的。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姜萊小心翼翼地湊近她,反覆打量了幾眼,確定她眼神清明,狀態穩定,這才松口氣:“我以為你昨晚醉成那樣,今早起不來了。”

“我昨晚醉了嗎?我沒印象了……不說這個,趕緊去吃早飯。”林蘇禾一邊說,一邊了拉扯著姜萊就往外走。

早餐過後,四人沒有再離開小房間。屋裏已準備好了充足的飲用水和食物。

不久,周如溪推門進來,將那顆黑色紐扣交還給姜萊,並說明檢測結果顯示著只是一枚非常普通的紐扣,屬於經典西裝扣樣式。同時她也將鳳頭發釵還給了林蘇禾,囑咐兩人隨身帶著。

經過這個時間的修養,姜萊右手早就已經恢覆,但是只要拿起這枚紐扣,姜萊總會覺得那股寒冷的刺痛仿佛還在。此時,她也沒有心思玩手機,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冰冷的機械聲再度響起:

“歡迎各位玩家來到‘新世界’,你們即將進入第七個世界“深淵的價碼”,請保證自己在這場游戲中活下去。”

緊接著,又是一陣熟悉的白光,刺得人完全睜不開眼睛。

再次恢覆意識時,鹹腥空氣混合著腐敗海產的氣味,充斥著每個人的鼻腔,冰冷的海水像無數細針紮進皮膚。

十二個人站在粗糙的水泥碼頭上,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大海。海浪緩慢地湧著,拍打在岸邊時泛起粘膩的棕色浮沫,遠處的海面平靜得令人不安。

姜萊默默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不遠處有幾間歪斜的木屋,後面是密不透風的濃霧,這應該是空氣墻,顯然是不能跨越。這空氣中彌漫著的不僅僅是海腥味,還有隱約的化學藥品的氣味。

“大家看水裏,那是什麽東西?”其中一個矮小的男人指著岸邊,所有人順著他的指尖看去,海水下隱約可見一些反光的物體。破碎的玻璃瓶,生銹的金屬碎片,甚至有一個明顯是核輻射警告標志的殘片。

一個個子很高,戴著眼鏡的男子蹲下仔細審視海水:“看起來汙染很嚴重。”

沒等眾人有進一步的交流,一陣鈴聲響徹碼頭。一個佝僂的身影從最近的小屋中走出,她全身裹在粗糙的灰色布料中,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新來的?”老婦人的聲音像是砂紙。

“叫我虹姐,這裏的老人。跟我來,給你們講講規矩。”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默默地跟在虹姐身後,所有人心裏都明白,初期信息的至關重要。

虹姐帶著所有人到一排簡陋的棚屋前,墻上貼著泛黃的紙張,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條例。

《海洋規則》

1.每天必須完成基本捕撈量。

2.潛水時不得穿著任何現代潛水裝備。

3.禁止使用任何現代捕撈工具。

4.所有收獲必須賣給收購商。

5.攢夠2000塊即可贖身離開。

“虹姐,基本捕撈量是多少啊?”林蘇禾直接問道。

虹姐眼睛掃過眾人,隨即幹笑一聲:“每人每天至少換得10塊。達不到……最好達到。”

“贖身是真的嗎?”姜萊追問道。

虹姐的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當然,攢夠2000塊,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們每個人都為此拼命。”

“收購商在哪?價格怎麽算?”戴眼鏡男人推了鏡框,冷靜地發問。

虹姐指了指碼頭盡頭一個簡陋的小臺子:“日落時分,他自然會來。價格他說了算,通常海螺5毛一個,海膽一塊,普通的魚2到3塊,但你們有幸能抓到特別的東西……有時能值幾百。”

正說著,另一個消瘦的女人從小屋後面走出,她看起來比虹姐年輕些,但手臂上有不正常的斑點,指節也輕微變形。

“喲,來新人了?我是小雪,比你們早來半個月。聽虹姐的話,她能幫你們活下來。”小雪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說話間不時夾雜幾聲咳嗽。

隨後,虹姐給所有人分配了住處,十二個人分住在三個棚屋,姜萊四人主動提出住在一起,虹姐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也沒有說些什麽。

棚屋內只有幾張粗糙的木板和薄毯,墻角堆著幾個編織籃。

林蘇禾四處打量了一番,說道:“這裏讓我想到了一個詞。”

“別賣關子了,你想到了什麽?”季若桐接過話。

“海女,就是那些徒手潛海捕撈的女性職業漁民。”林蘇禾回道。

季若桐點了點頭:“確實像。唯一不同的是,這裏的漁民還包括男人。”

姜萊查看了一下角落裏空籃子:“規則說不得穿著任何現代潛水裝備,難道我們要裸身潛水?”

白及聲音壓低:“水溫很低,沒有保護貿然潛水非常危險。”

林蘇禾在一旁哼哼唧唧地插話:“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學什麽駕照,真該去考個潛水證。”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虹姐沙啞的聲音:“該準備下海了!日出到日落是捕撈時間,別磨蹭!”

一位女玩家提高聲音問道:“規則沒說不讓穿普通衣服下水是吧?”

虹姐搖了搖頭:“穿衣服下水,會引來它們的註意。相信我,不想死得難看就別穿。那些薄毯裏有一些前輩留下的,是從死掉海豚或者海豹身上扒下來的皮,你們湊合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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