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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照相館(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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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照相館(十四)

那些被禁錮力量的短暫失控,成功地幹擾了店長鎖定的準確性。致命力量擦著姜萊的後背掠過,將一旁的背景布架瞬間湮滅成虛無。

這爭取來的一瞬間,讓姜萊沖到了暗房門前,那紅燈閃爍的頻率已經快連成一片,門板劇烈震動,仿佛隨時要炸開!

“大家一起,把這個門撞開!”1504發出怒吼,所有人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撞向了那扇禁忌之門。

在內部心臟瘋狂搏動至極限、外部遭受巨力撞擊,加上紐扣力量對整體的幹擾下,那扇堅不可摧的門,終於被撞開了一條裂縫。

那是一片血肉與機械交織的,正在搏動著的巨大腔室。無數痛苦的靈魂在粘稠的液體中沈浮哀嚎。而在最中央,那顆“心臟”,正瘋狂地搏動著,迸發出令人目眩的慘白光芒。

“萊萊,紐扣!”季若桐不知何時,撿回剛剛被扔出去的紐扣,她的手在攥緊紐扣的瞬間就被凍上了,為了能盡快將紐扣交給姜萊,她硬生生將已經凍硬的手指掰斷。

姜萊此時也沒有選擇,她用已經青紫的右手接過紐扣,緊緊攥在手心,她的整只小臂也隨著紐扣的力量直接凍成冰柱。

不能有任何猶豫,姜萊眼神決絕,沖向那道裂痕,將她散發著寒氣的右手,毫不猶豫地捅向那顆瘋狂跳動的巨大“心臟”。

紐扣裏所有痛苦的意識,連同它所承受的百年悲慟,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進“心臟”的內部。

各種痛苦的尖叫,直接撕裂在場所有人的靈魂。無數種聲音混合的尖嘯從心臟內部炸開!有姜萊自己的,有無面新娘的,還有被囚禁於此的亡魂的,甚至還有店長西奧多裏克那壓抑了百年痛苦的悶哼。

那顆“心臟”劇烈地抽搐起來,表面的相機鏡頭瘋狂亂轉,齒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仿佛要徹底解體。

那些連接著的血管紛紛爆裂,噴濺出大量粘稠腥臭的紅色液,以及一些被初步粉碎的靈魂殘渣。

暗房這個巨大的腔室開始地動山搖,墻壁上的血肉筋膜瘋狂抽動,仿佛隨時要坍塌。

“還差一點!”姜萊能感覺到,有一股極其強大,冰冷的力量在心臟最深處死死支撐著,試圖修覆和鎮壓這崩潰。

就在僵持不下的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潔白的身影,如同幽靈一般,驟然出現在快要支撐不住的姜萊和那顆抽搐的心臟之間。

是無面新娘!

她並沒有看姜萊,她那白紗下的“空無”精準地鎖定,正從門外突破所有阻礙,進入暗房的店長西奧多裏克。

“西奧多裏克。”一個蘊含著無盡悲傷與絕望的聲音,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腦海。

店長沖入暗房的身影猛地一滯。他周身布滿了暴怒和殺意,但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動搖。他死死盯著面前那個穿著血染婚紗的身影。

“我的愛人。你追求的永恒完美,就是用我的臉,用無數人的痛苦鑄就的這座監獄嗎?”新娘緩緩擡起手,指向那顆仍在掙紮的“心臟”。

“你看……它多麽的醜陋。”

店長西奧多裏克的臉上,那完美冰冷的面具終於徹底碎裂,露出了一絲被漫長歲月掩埋的驚恐。

“不……伊莉莎……永恒的美必須被定格!我必須……”他的聲音不再是平滑的,而是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狂熱,卻又透著一絲心虛的顫抖。

新娘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定格?你定格了什麽?你只是偷走了它!囚禁了它!然後用謊言和痛苦來餵養你的恐懼和空虛!”

“你看著我,西奧多裏克!看看你親手創造的永恒!”她猛地擡手,似乎想要掀開自己的白紗,最終卻無力垂下。那片虛無本身,就是血淋淋的控訴。

就在這時,姜萊頓悟了“不願被顯影之影”,不僅僅是無面人的痛苦,更是新娘被奪走真實面容,以及店長西奧多裏克內心深處那份不敢面對的,醜陋的自我。

姜萊將全部的意志,通過紐扣的橋梁,不再攻擊“心臟”,而是瘋狂地共鳴、放大那份被囚禁在深處,屬於新娘的真實影像以及店長那被壓抑的罪惡與恐懼。

“呃啊啊啊啊——!”店長突然抱住頭顱,發出痛苦的嚎叫!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幻影:伊莉莎曾明媚笑靨如花的面容,與他記憶中自己舉起相機,對著她臉龐時那扭曲貪戀的嘴臉,交織重疊。

同時,那顆“心臟”表面,一個個相機鏡頭如同屏幕般,開始不受控制地飛速閃回無數的影像碎片。

有無數受害者被拍時的恐懼瞬間,有店長冷漠操作相機的畫面,但最終,所有畫面匯聚起來,定格:

穿著潔白婚紗的伊莉莎,臉上帶著幸福羞澀的微笑,眼神清澈地望向鏡頭,或者說望向鏡頭後的西奧多裏克,而下一秒,影像扭曲,變成了西奧多裏克猙獰的臉,冰冷的相機散發著詭異的光芒,以及伊莉莎極度驚恐的眼神特寫。

這就是那被隱藏,不願被顯影的真相!背叛!掠奪!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店長西奧多裏克徹底崩潰,他的力量因這巨大的精神沖擊變得混亂,從而失控。

“就是現在!”姜萊對著“潛入破壞”組的成員大聲喊道,他們立刻上前用找到的金屬殘片瘋狂劈砍那些連著心臟的血管管道。

而無面新娘伊莉莎,則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她轉身面向那顆已經紊亂的“心臟”:

“結束吧……西奧多裏克……你的永恒……該醒了……”

她的身體綻放出無比強烈的白色光芒,這光芒與她暗紅的血跡形成了淒美的對比。這光芒中,隱約可見她原本那張美麗臉龐的虛影,一閃而過。

隨後,她整個人化作最後一擊,如同洗凈一切罪惡的聖光,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顆扭曲的“心臟”,以及在“心臟”前崩潰的店長。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耀眼的白光吞噬一切。

姜萊以及“潛入破壞”組的所有成員都被巨大的沖擊波狠狠掀飛,撞在劇烈蠕動的肉壁上。

店長西奧多裏克在那純凈的白光中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身體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吸血鬼般迅速消融,瓦解成虛無。那顆扭曲的“心臟”徹底爆裂,無數相機鏡頭和齒輪四處飛濺,粘稠的液體如同暴雨般落下。

整個暗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此時外面的成員聽到裏面的動靜也都紛紛趕了過來,將倒地的眾人扶起。

“快看,那裏是不是通道!”季若桐指著原本時“心臟”的位置。“心臟”爆裂後,露出了一個不停旋轉,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漩渦,漩渦背後,隱約可見正常的城市街道景象。

是出口!所有人的都直直地盯著出口的方向!

“走!”白及和季若桐拉起幾乎虛脫的姜萊,林蘇禾緊緊跟在其後,四個人毫不猶豫地跳進了白色的漩渦之中。

其他幸存者也紛紛跟上去,逃離這個地獄般的照相館。

照相館在她們的身後發出最後的哀鳴,從暗房開始,迅速化作飛灰,消散在那永恒之中。那些被困的靈魂,如同得到解脫的螢火蟲,紛紛揚揚地飛散開來,消失在白光之中。

等再次睜眼,姜萊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研究院準備的小房間中,她下意識地看向左手手腕,那圈蒼白枯萎的荊棘花環,已經消失。

醫護人員正在為她輸液,她試著動了動右手,一股刺骨的酸痛蔓延開來。果然和預想中的一樣,只是輕輕一動就痛苦不堪。那枚紐扣地寒意並沒有消散。

就在這時,周如溪推門走了進來。她一眼就看到姜萊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面容。快步上前輕聲勸道:“先別動,你需要好好休息。”

看到周如溪,姜萊焦躁不安的心稍稍放松了下來:“我的右手,怎麽了?”

“醫生說有凍傷跡象,但不算太嚴重,好好休養就能恢覆。”周如溪遞過一杯溫水。

姜萊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大半。與店長那場生死對峙幾乎耗盡了她的全部力氣,水喝完她便重新躺了回去,閉上眼睛。周如溪見狀不再打擾,輕輕帶上門離開了房間。

與此同時,白及、林蘇禾和季若桐也陸續蘇醒。白及和林蘇禾基本無礙,只是精神還有些恍惚。而季若桐的傷勢較為嚴重,她的右手不僅有凍傷,還有兩根手指骨折。

四人早已身心疲憊,沒有人起身,紛紛睡了過去。連續幾天蜷縮在那破舊的沙發和道具床上,每個人都渾身不舒服。

第二天一早,姜萊感覺神清氣爽,這幾天缺的覺似乎在這一晚上補了回來。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中午十二點,除了右手疼痛之外,別的地方都恢覆得不錯。

已經睡了一整夜加一個上午,胃裏早就空空如也,她打算去小廚房找點吃的。

剛推開門就看到季若桐,右手手指打著石膏,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吃東西。看到姜萊,她趕緊招呼:“萊萊。快來吃飯。周姐姐給我們送來的早餐,還熱著呢!看你們都還在睡,就沒敢叫你們。”

“照相館裏一天就一頓飯,可給我餓壞了。”季若桐一邊說還不忘往嘴裏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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