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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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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夜話

“秘密……”床上的人喃喃道,秀氣的眉擰在一起,眼角濕潤著,連輕輕顫動的睫毛也因此濡濕了,像落水的蜻蜓翅膀,透露著脆弱和不安,“不要。不要結婚……”

聞津皺了皺眉,將水杯放到一旁,握住了章柳新的手,另一只手背放到他的額頭上試了一下溫度。

“柳新,起來喝點水。”

記憶裏聞津潮濕的,帶著雨氣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章柳新緩緩睜開了眼。

太安靜了,因為沒有窗戶,他分辨不出是白天還是黑夜,旁邊只燃著一盞微亮的小燈,自己的手被聞津緊緊握住,聞津投下來帶著緊張的眼神。

是錯覺吧,劇烈的頭痛傳來,章柳新想,聞津怎麽會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呢?他明明結婚了……結婚,最後是自己和聞津結婚了,像新聞裏的那樣,他們還結婚了七年,現在被困在伯恩林州。

“聞津……學長,”章柳新頭痛欲裂,睜開厚重的眼皮,感覺到一滴水從眼角滑落下去,是眼淚嗎?他無從考究,“現在幾點鐘了?”

聞津扶著他坐起來,給他餵了點水:“淩晨三點,昨晚你發燒了,給你吃了退燒藥,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原來是生病了,難怪頭重腳輕的感覺這麽嚴重。

“好點了,嗓子有點痛,”他又喝了兩口水,“就淋了那一會雨,為什麽就病得這麽重。”

他對自己的身體有些埋怨,自從車禍過後,他的身體素質就越來越差,不過在文斐臺被好吃好喝的養著,這兩年也很少感冒發燒。

“你太緊張了,從飛機迫降後到現在,神經一直緊繃著,所以一著涼就容易生病。”

註意到聞津的臉色很差,甚至下巴上有點淡青色的印子。

“你一直沒睡嗎?”想來是了,自己現在就躺在這床的正中間,占了不小的位置。

聞津點點頭:“現在退燒了,把感冒藥吃了再睡一覺。”

聞津遞了件衣服給他:“你出了很多虛汗,換身衣服。”

“好。”

他當著聞津的面將上衣脫下,對方的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到他的身上,像是醫生看病人那種冷淡嚴肅,但章柳新還是不自在,加快動作把衣服套上了。

“外面還在下雨嗎?好安靜。”

“沒有,停了很久了。”

把感冒藥吃了喝完水之後,除了頭有點暈之外,章柳新已經清醒了不少,他往裏面挪了挪,對聞津說:“你上床睡覺吧。”

聞津脫掉外衣上床了,這張本來就不大的床變得更擁擠,章柳新的手臂碰到聞津的,後者動了動,指腹順著小臂滑下去,到能感受到脈搏起伏的位置。

章柳新一動不敢動,聞津的手指搭上來,那塊皮膚變得敏感黏膩。

“聞津,你還會把脈啊。”他幹癟地問。

聞津很謙虛:“一點。”

然後就收了手,章柳新想開開玩笑破除這種安靜得幾乎凝重的氛圍,就聽見聞津接著說:“你很難過,剛才做夢了,夢見了什麽?”

“這是把脈把出來的嗎?”章柳新借著微弱的燈光,聞津臉上的神色不似開玩笑。

聞津:“是我想問的。”

空氣中透露著一種啞抑,聞津剛才說的話,記憶裏那座隔離了大雨磅礴的木屋,都像灰塵一樣在空氣中漂浮。

“夢到了沃嶺,”是因為今天下了雨嗎,章柳新感覺左腿比以前更痛,但他在回憶這段經歷的時候,身體上的痛就自動弱化了,“下雨天我來給你送鑰匙。”

聞津:“哦,那一天,律子暇自作主張,其實我並不著急回去。”

“嗯?”生病讓章柳新的大腦處理信息的速度緩慢了不少,“自作主張,什麽意思?”

“他當時的女朋友生病了他要下去親自照顧,我知道他不會留在下面過夜,正好下雨了就出去走走,走到一半發現沒帶鑰匙,就給他發了個信息讓他稍微早點回來,沒想到他讓你送鑰匙上來。”

那律子暇為什麽要讓他送鑰匙上去?章柳新不明白,不過律少這人一向想一出是一出,有這種捉弄人的惡趣味也說不定。

不過比起這些,律子暇會選擇親自照顧白小姐更令他震驚,但最終他也沒有和白小姐在一起,沃嶺一行後不久,律子暇就和白小姐分手了,與聞津結婚之後,他也會時不時見到律子暇,每次對方身邊都帶著不同的女孩,妥妥的花蝴蝶一個。

“律少不知道嗎?”章柳新補充道,“你的……癖好。”

聞津不滿地捏了一下他的拇指:“你的語氣像我有什麽罪大惡極的怪癖。”

“當然不是。”

章柳新也清楚,聞津只是享受在雨中那種失控的感覺,仿佛一切的雜念都能被落下的千萬雨滴洗刷掉,無所依也無所求,但雨水並不幹凈,聞津這個有潔癖的人也會克制自己,基本上在外面坐一會就會回來,再從頭到腳洗幹凈。

比起其他少爺那種見不得臺面時刻都需要父母輩擦屁股的惡癖,聞津可以說是非常文明又衛生了。

“就只有你,可能還有段珵之,但在他眼裏我這個人奇怪的地方太多了,所以他不覺得這是什麽要緊的。”

章柳新突然很好奇聞津和段珵之這對表兄弟的相處,不過現在這樣聊天的氛圍,突然扯來段上校並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來說說你,”聞津見他精神恢覆了,繼續用那種醫生給病人診斷的冷肅語氣說,“你參加研學為了什麽,相親?”

這真的很奇怪,相親這個詞從聞津嘴裏說出來。

“不是,章既明非要讓我去的,”不明白問題怎麽會繞到自己身上,聲音逐漸變小,“還不是為了巴結你。”

再聊下去似乎會扯到他不想提到的弟弟,章柳新懸崖勒馬似的說了句:“你又為什麽保鏢也不帶一個人來沃嶺。”

“那段時間和我父母發生了點爭執,躲個清靜。”

沒想到聞津也會和父母發生爭執,他以為任何一對父母,哪怕是聞董岳夫人那樣完美的夫妻,擁有聞津這樣的兒子都不會舍得說重話。

“原來你也會和父母吵架。”

“我和他們經常意見不合,但一般都因為太忙所以吵不起來。”

想象不出一家子精英坐在一起面紅耳赤地爭執些什麽,倒是能想象出來某個人起了個頭就被各種會議打斷的樣子。

可能這也是聞津喜歡暴雨天的原因,那種大雨傾盆,給人一種發洩和絕望的感覺。

“那聞津你淋雨會感冒嗎?”

聞津沒有回答,反而拋出個問題,與十年前的如出一轍:“所以還是因為離開了學校,才不叫我學長了。”

聞津對這個稱謂的在乎程度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其實“學長”這兩個字並不特殊,學校裏不缺這麽叫他的人,而且直到現在,都有聞津的直系師弟這麽叫他。

“我很喜歡這個稱呼,如果你不喜歡別人叫,我可以讓他們改口。”

聞津回答之後,章柳新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竟然把腦中所想的說出了口。

而聞津竟然承認了,這是除了沃嶺那次,他第一次在章柳新面前承認喜歡什麽,而且還加上了程度用詞,用了“很”這個字。

難道是因為在家裏一直當兒子當段珵之的弟弟聞津才會喜歡這種詞嗎?章柳新天馬行空地想著,這個可能性冒出來的時候自己都沒忍住笑了一下。

“啊不是……我只是覺得,離開學校這麽久了,還叫這個有點奇怪。”

“有什麽奇怪的,稱呼而已,”聞津回答了他的上一個問題,“我淋雨只有小時候會感冒,有一次雨天去游泳,段珵之跑去跟我媽說弟弟瘋了想電死自己,最後被我爸拿著電棍說想死的話不如這個利索。”

章柳新:“……啊?”

“後來就不感冒了,我的體檢報告一直很優秀。”

他沒忍住笑出了聲,笑聲打碎了房間裏那些因為提到過去而產生的不自然:“原來你小時候就喜歡了,你從小到大都這麽聰明,為什麽會雨天去游泳,很危險好不好。”

“我知道,”聞津頓了頓,“只是想去就去了。”

他平淡的一句話令章柳新唇角的笑意消失,然後有點毛骨悚然,還好他很快記起來現在文斐臺的泳池在地下,即便外面雷神降臨聞津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聊了一會天,可能是藥效又上來了,章柳新有些昏昏欲睡,聞津很快察覺到,將他的枕頭放平:“睡吧。”

章柳新慢慢滑進了被窩裏,手臂碰到了聞津的掌心,熱熱的,他學著對方的樣子,摸到了那塊溫熱的,能感受到微弱起伏的皮膚。

“聞津,我也會把脈,能感覺到你現在很困,所以你也睡吧。”

頭頂上傳來一聲輕笑,低低地飄進他的耳朵裏,像一首古典樂的中間橋段,低沈得很勾人。

聞津認可了他的把脈技術,握住他的手,過了一會,章柳新睡著了,這次夢裏沒有沃嶺,沒有暴雨,沒有章千南和聞津漸遠的背影,只有一聲輕輕的嘆息,好像有人在問他,語氣中夾雜著十分難得的糾結:“為什麽不要結婚?哪裏不好嗎……”

聞津: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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