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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逃亡羅曼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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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逃亡羅曼史(3)

雨停的時候聞津也醒了。

他的額頭上有一道很輕淺的紅印,看上去倒是沒有那麽高高在上了,外面天色也變暗不少,再不離開森林,夜晚會變得很危險。

剛才那靜謐又和諧的小段時間作祟,趁聞津沒反應過來,章柳新伸出手背,貼在了聞津的額頭上。

“嘶……”聞津皺了皺眉。

“好像更燙了。”

章柳新收回手,又試了試自己的體溫。

“沒事,走吧。”聞津披上外套起身。

雨後的森林散發出一種腐殖質的氣味,路也變得更難走,很為難章柳新這個依靠機械才能正常行走的人。

不想被拖後腿的聞教授大發慈悲向章柳新伸出了手。

“謝謝。”

章柳新握住他的手:“我們朝哪個方向走?這裏不像有人有信號的樣子。”

“沿著河道走。”

聞津常年在實驗室,章柳新都快忘記他還有野外求生的經驗,隨即又想起來他在部隊裏待過一段時間,難怪體力那麽好。

“緯汀州那邊怎麽辦?”

看天色,也快到了原本預計的落地時間,他們突然遭遇這種事失聯,不知道州委會著急,而且還有聞家,恐怕更是亂成一鍋粥了。

但作為主人公的聞教授從始至終都冷著臉,似乎除了對自己的無語,再也沒有別的情緒了。

“你擔心上州委了?”

章柳新對聞津的冷嘲熱諷再熟悉不過,也是,聞津這種級別的教授,聞家尊貴的大少爺都不擔心,他擔心個什麽勁。

沿著河道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見到了一座木屋,門口掛了一盞小燈,在夜色漸沈的森林裏格外招眼。

章柳新敲了敲木門,很快,門就被打開了,露出一張帶著滄桑的中年男人的臉。

“你好,我們是……”

“哢嗒。”

話音未落,黑漆漆的槍口便正對著眉心,章柳新一驚,下意識舉起雙手。

身旁的聞津動了動,開口道:“我們遇到了意外,可以讓我們借宿一晚嗎?明天天亮我們就會離開。”

男人的眸光動也沒動,將槍口轉向了聞津。

聞津墨色的鳳眼中一絲波瀾也沒有,眉骨投下冷峻的陰影,連睫毛都未顫動半分,表情淡漠,像面對一場無聊乏味的默劇。

就在此時,章柳新看到了男人在暗光下閃爍的墨綠色深瞳,突然想起來,照聞津所說的,這裏是伯恩林州,與世隔絕的一個州島,語言與外面的幾大州是不通的,那麽男人很可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等等!”章柳新用伯恩林語說道,終於看見男人的眼神出現了變化。

他一只手悄悄拉了拉聞津的衣角,示意他不要亂動。

“你看我們的穿著,我們不是壞人,”章柳新太久沒說過伯恩林語,在大腦裏飛速搜尋詞匯,“我和我丈夫遇到了劫機,飛機迫降了,我們走了很久才到這裏,請您收留我們一晚。”

章柳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有一半的伯恩林血統。”

男人側了側身,讓房裏的光透出來,對著光看清了章柳新橄欖綠色的眼睛,終於放下了獵槍。

“進來吧。”

章柳新松了口氣,對聞津說:“他讓我們進去。”

木屋不大,裝修也很簡單,男人給他們倒了杯水,讓他們坐在沙發上。

“你們是哪裏人?”

“銀州。”

男人對著章柳新表情緩和了不少,目光移向旁邊的聞津時,眼底的厲色又加重了幾分。

章柳新按住聞津的手,拍了拍,沖男人溫和地笑道:“他不善言辭,請多擔待。”

男人懷疑地打量著他們:“你們真的是一對?”

章柳新唇角的笑容僵硬了幾分,偏偏聞津突然問道:“他說什麽?”

“是的,我們結婚七年了。”

這個時候,他比聞津博學,所以睜著眼睛說瞎話:“他說你長得很帥,問你是不是明星。”

聞津冷嗤一聲。

“我叫陳柳,他叫岳濯,請問您怎麽稱呼?”

男人應該是護林員,剛才章柳新看到了門口掛著的執照。

“圖宜邇。”

“圖大哥,請問你這裏有沒有醫療箱,還有消炎藥,他受傷了,有點發燒。”

圖宜邇點點頭:“我去找找。”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廳,章柳新也松懈下來,揉了揉後頸,說:“他去拿醫療箱了,你這個傷口得包紮一下。”

聞津“嗯”了一聲:“你問問他能不能洗澡。”

章柳新:“……別開玩笑了這個時候怎麽洗澡,我看他有衛星電話,一會給家裏打個電話吧。”

圖宜邇拿著醫療箱出來了,章柳新連忙接過,道了聲謝謝。

“先把消炎藥吃了。”章柳新把藥掰出來,和水一起遞給他。

“包紮我自己來。”聞津從醫療箱裏挑出碘伏和酒精。

“你這樣不方便,我來吧。”

章柳新看著那道傷口,噴酒精之前還是跟他說:“會有點痛。”

聞津移開視線,讓他隨意。

章柳新有點心疼,擔心聞津漂亮的皮膚上留下疤痕,動作就愈發小心翼翼,結果惹來聞津一句:“你在撓癢嗎?”

這時圖宜邇插了句話,還是用伯恩林語,專門對章柳新說的:“你丈夫說的什麽?感覺他對你很不耐煩,你們婚姻關系還好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個州的人說話怎麽這麽犀利……

“我們的相處風格就是這樣,他說謝謝我。”

章柳新貼好紗布起身,將醫療箱還給他,又因為左腿突然脫力,一時沒站穩,眼前一晃,差點向下倒去,還好被從後面冒出的胳膊攬了一下,便跌進了一個溫暖的胸膛中。

“抱歉。”章柳新很快從聞津腿上移開,又被聞津按著肩膀塞進沙發裏。

聞津單手提起醫藥箱,理了下衣領,繞過去遞給了圖宜邇。

圖宜邇新奇地打量章柳新左腿上的外骨骼,這個時候他又沒那麽直言不諱,強忍著好奇心,將詢問的話語吞了下去。

面對這樣的眼神,章柳新只是笑了笑,用很平淡的語氣說:“以前出了車禍,腿腳不太利索。”

圖宜邇點點頭表示理解,看向他的目光變柔和了許多。

“可以借一下衛星電話嗎?我們聯系一下家裏人。”

“那還真不巧,這電話今天才壞了,我正打算明天去鎮上修一下。這樣吧,明天你們和我一起去鎮上,我妹妹就住在鎮上,有電話也有信號,聯系人也方便點。”

“好,謝謝。”

圖宜邇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對他說:“陳,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們當地人也很少有這麽亮的橄欖綠瞳色。”

聞津註意到他的動作,便看了過來,黑沈沈的目光順著圖宜邇的指向,最後落到了章柳新的臉上。

章柳新可以坦然接受陌生人的誇獎,卻不太能適應聞津的直視,不著痕跡地側過身,回答道:“是遺傳我母親。”

“那你母親一定是個大美人。”

聞津厭煩了這兩個人一直用他聽不懂的語言當著他的面交流,說:“我困了。”

聞教授在家裏是少爺,在這裏也得當少爺,章柳新心裏嘆了口氣,覺得要是在這多住兩天,圖宜邇肯定會發現他們的婚姻關系全是問題。

“圖大哥,有沒有地方能讓我們休息一下呢?他受了傷,需要早點休息。”

圖宜邇:“那你們得將就一晚上了,這裏平時就我一個人住,沒有多餘的房間,不過有多的被子和床墊可以打地鋪。”

“沒關系。”

聞津眼睜睜看著圖宜邇抱著一團黑不溜秋的東西鋪在了地下。

“兄弟,你也搭把手啊。”圖宜邇給聞津拋了個眼神。

聞津雖然聽不懂但也能讀懂眼神,衣角被旁邊的章柳新扯了扯,章柳新對他做口型:“幫忙。”

“……”

在倉庫鋪好簡陋的地鋪之後,圖宜邇給他們留下一盞小的煤油燈就離開了。

聞津似乎沒見過煤油燈,章柳新見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躍動的火苗上,這個時候的他總會顯露出幾分與年齡和身份不符的氣質。

“你要站一晚上?”聞津一開口,剛才心裏那點柔軟便消失殆盡了。

章柳新認命地蹲了下來,手指僵硬地掀開了被角,聞津已經躺下了,暗黃色的燈光跳躍在他細膩的皮膚上,有種油畫的質感,漂亮的人哪怕在這種簡陋的環境下,也是出塵的。

“章柳新。”聞津又叫他的名字。

章柳新縮進了被窩裏,貼著床墊邊緣,與聞津隔著半臂的距離。

“在圖大哥面前,不要喊真名,叫我陳柳就好。”

“陳柳,”聞津念了一遍,又問,“你剛才跟他說怎麽稱呼我?”

章柳新一僵,磨磨蹭蹭了好半天,做了這麽多年的主持人,面對聞津時,說話又往往會變回學生時代磕磕巴巴的模樣。

“岳、岳濯,”他鎮定下來,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你好像用過這個假名。”

這次聞津沒說話了,過了一會,章柳新感受到他的呼吸變得很輕,也逐漸平息下來,以為他睡著了,總算舒了口氣,輕輕掀開被角坐起身,對著昏暗的燈光拆自己的外骨骼。

“你在幹什麽?”

背後冷不丁傳來男聲,章柳新手一抖,“哢嗒”一聲的機械響就顯得更突兀。

章柳新感受到身後的人起身的聲音,然後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近乎是他的耳後,帶著一絲困倦的沙啞:“都幾點了?”

聞津的聲音同他本人一樣,像冰層下的暗河,此刻正沈沈地碾過章柳新的耳膜,但他的體溫又很高,像那盞正在燃燒的煤油燈,以一種越界的距離,炙烤著他的後背。

“不知道。”

太近了,章柳新不敢動彈,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耳後發熱,那點熱意一直貫穿到他的心臟。

聞津總算把距離拉開,看樣子是徹底清醒了過來,坐到他旁邊:“我來。”

下一秒,那只修長的手便落到了黑色的機械外骨骼上,聞津話少,但動作卻很熟練,一如他在實驗室裏操控那些精密的儀器,很輕松就把外骨骼卸了下來,整整齊齊地放在一旁。

章柳新卻楞怔了,他想問聞津為什麽會做這些,但聞津已經收回了手,又回到另外一半的被窩裏,他們的距離恢覆到半臂,聞津冷冽的聲音從身後遠一點的地方傳來,剛才那一瞬間的親密和溫馨不覆存在:“該睡覺了。”

章柳新把詢問的話和越界的想法都收了回去,單純地認為只是聞津太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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