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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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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動

不被選擇是很痛的。

秦檸知道這個道理,但很遺憾的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

因此,在明稚質問出那句:“你沒有感受到和我一樣的難過嗎?”時,秦檸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誠實的答案是,沒有。

為什麽沒有呢?明稚明明也很優秀,明稚對她一往情深,為什麽明稚在她眼前難過,她仿若隔岸觀火。

沒有嫌惡,也沒有自得,她人生中大多數時候,面對這種強烈的情緒,都是一種“無感”的狀態。

說出來很殘忍,很冷血,但確實如此。

由此而生的,是一種迷惘。

她見過朋友中學時期遞情書的羞澀緊張,大學情侶並肩而行的暧昧難言,都是從未出現在她身上的情緒。

她忽的想起那天,自己坐在心理咨詢室。身著白大褂的心理咨詢師微笑著問她:“說說最近以來,最讓你感到崩潰的事吧。”

她想了半天:“沒有。”

“沒有崩潰的事?”咨詢師很意外,一般而言,大多數病人在診療室內,都會滿臉淚水、滔滔不絕地控訴自己有多麽悲慘的一個原生家庭,或是遭受了多麽慘痛的背叛。

“真的沒有,仔細想來,我的人生挺順的。”秦檸面色如常,甚至帶笑。

“那麽你為什麽會來到這裏呢?”咨詢師循循善誘。

秦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望向窗外,半晌才開口。

“我覺得,我和常人有些不一樣。”

窗臺踢球的小孩子笑得格外開心,前鋒一個開大,足球向窗戶砸來,所幸並沒有砸破玻璃,而是砸到了墻上。

前鋒少女跑過來撿球,抱著球對著她們鞠躬,吐吐舌頭說了聲抱歉,很有元氣的樣子。

“秦檸,你防禦很重。”心理咨詢師嘆了口氣,說出了如下結論。

“明稚,我想要一段轟轟烈烈的感情。在那段感情裏,我要付出我的全部,我的精力、我的金錢,乃至我的生命。”

“一段讓我拋棄原則,放棄利益,不求結果,讓我覺得真正活著的關系。”

“可惜並沒有人能讓我產生這種沖動。”

明稚搖搖頭:“秦檸,那不是好的感情,那樣你就失去了自我。好的感情是互相關愛,又獨立自主。即使是你這樣對我,我也不會接受。”

秦檸苦笑,明稚並不明白她是在怎樣與世隔絕的玻璃房子裏,瀕臨窒息地亂撞。

兩人堅持著,明稚終於悟到了秦檸言語之外的拒絕,她將秦檸取下的黃水晶手鏈推回去:“我明白了,你和我感情觀不合。但至少收下這個,算是對我長達十年的初戀,做個了結。”

長達十年的,初戀?

明稚暗戀了她這麽久嗎?

應該很辛苦吧。

思及此,秦檸又感受到一種羨慕——若她也能找到堅持十年鐘情的對象呢?

若有人能打開她的心?

明稚走後,秦檸便繼續投身入工作之中,秦殊越說她當工作狂只是為了麻痹自己,可她卻覺得,工作是她興趣所在。

她工作的時候,能獲得格外多的成就感,與同事、合作夥伴交流,也能補上她日常沒有人際交往的空缺。

幾億的項目款到賬,對於秦氏欠下的債務,只是杯水車薪。

再加上利益是利滾利……如果第一年不能解決大部分,那麽五年內的後兩年,大概會一直在處理新生出來的利益部分。

最快捷的還錢方式,只有找個有錢家族聯姻。別說替她填空子,就算是借錢打借條,不成為利益共同體,人家也沒理由會答應。

可接近年底,秦檸也還沒有找到適合的人家。究其原因,能和秦氏匹敵的家族本來就少,同齡的適婚對象就更少了。

秦檸潛意識裏,也還是不喜歡去求人,於是她出差更加頻繁,幾乎整月都在外頭飛來飛去,連陳陳都笑成她是“空中飛人”。

今年的天氣格外的冷,據天氣預報報道,北方部分城市甚至大雪成災。

秦檸開車回城的路上,地上全是冰,沿途的行道樹樹枝也成了冰棱,被風一吹砸下來,危險得很。

但風景確實極美,秦檸借的破車在路上熄火了兩次,她也不慌不忙,撥打了拖車司機的電話,站在應急道旁欣賞雪景。

她就是在這時候,受到洛蝶瑩久違的短信。

Die:【聽說今天的極寒天氣,是五十年一遇。】

秦檸笑著點燃一支煙,叼住,單手打字回覆:【凈聽新聞胡扯,現在氣候惡劣,每年都是五十年一遇。】

洛蝶瑩那邊沈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埋怨秦檸打破了她營造的浪漫氣氛。

但還是繼續發問:【要見面嗎?】

秦檸吸了口煙,想了想,有些猶豫:【這周我剛回來,想歇兩天再說,要不下周?】

Die:【下周開始,要籌備新年畫展,就沒有空了。】

說實在的,秦檸有些怕見到洛蝶瑩,尤其是那雙總是濕漉漉的眼睛。

——被註視久了,總覺得虧欠她很多。

秦檸:【就你和我?】

Die:【我們兩個不好嗎?】

秦檸:【兩個人有什麽好玩的,要不把陳陳他們叫上,多點人更熱鬧。】

Die:【我不喜歡太熱鬧。】

對話就這樣尬住。

洛蝶瑩的性格不像陳陳那樣大大咧咧、開的起玩笑,也不像顧拾成熟現實。對待洛蝶瑩,秦檸需要運用特殊的、如同對待脆弱的小動物的特殊技巧。

那就是,加倍呵護,不欺負人小姑娘。

秦檸一絲不茍地踐行著她的淑女品格,萬般無奈地答應了洛蝶瑩的邀約。

兩人在當地的一座寺院見面。

大雪過後,整座寺廟被白雪包裹,顯現出蕭瑟的禪意,又有幾分安寧。

秦檸一身黑色貂皮旗袍站在爐火前上香,面對財神爺拜了三拜,想了想又替顧拾、秦殊越代上了幾炷香,一共是九拜。

煙灰沾染到皮草上,一股焚香味。走到後山才見到洛蝶瑩,洛蝶瑩一身素色棉服,襯得皮膚越發雪白,長睫濃密,身量纖細,有種破碎的美感。

“你遲到了。”洛蝶瑩面色很冷淡。

秦檸大方笑笑:“在前殿上了幾炷香。”

洛蝶瑩絲毫不意外:“你果然信這些。”

“做生意的,哪兒有不信財神的。就算是開車路過,我也得下來打點打點。”

雪地松軟,踩上去微微滑膩,洛蝶瑩一腳深一腳淺地走著,一不小心就要滑倒,被秦檸結結實實地摟在懷裏。

洛蝶瑩比秦檸矮半個頭,整個身體都窩在秦檸懷裏,秦檸的長發繞過她的臉頰,周身的沈木香氣籠罩著她。

洛蝶瑩撐著她的胳膊,試圖自己站穩遠離她,卻被更大的力氣拉得更近。

“阿瑩,你是知道我喜歡,故意遠在這裏的嗎?”秦檸伸手,幫洛蝶瑩理了下發絲。

她的話裏有歧義,洛蝶瑩究竟是知道她愛財神爺,才選在寺廟;還是知道她喜歡親密接觸,才選在雪地。

洛蝶瑩被她調侃得耳根子通紅:“選這裏,因為佛門聖地,不能說謊。”

秦檸哈哈大笑:“阿瑩,對你,我可從來都是真話。”

是了,秦大小姐一生坦蕩,不屑於撒謊。她只需要做自己,自有無數的人迎合、遷就她。

誠實得近乎殘忍。

“為什麽不聯系我?”洛蝶瑩聲音訥訥,卻硬是讓秦檸聽出點委屈。

“公司和家裏的事情太多了,分身乏術啊。”秦檸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今晚有事嗎?”

“今晚,也可以沒有。”

“今天一整天都是我的好嗎?”

“……也不是不可以。”

秦檸也不知道事情是如何發展到這一步的,她只知道自己被洛蝶瑩拖著去了她鐘愛的日式餐廳,兩人共飲了幾杯清酒,便出現在了酒店的高級大床房內。

“呼。”秦檸被推到柔軟的大床上,卷發如瀑布般鋪滿白色被子,面色潮紅。

洛蝶瑩對著鏡子拆發繩,從背後看去,腰肢纖細,盈盈不堪一握,簡直是純欲天花板。

“秦檸,你要洗澡嗎?”洛蝶瑩淺淺的嗓音似羽毛,撓得秦檸心猿意馬。

“待會再一起去。”

秦檸坐起身,一把從背後拉住洛蝶瑩的胳膊,將她反壓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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