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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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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久腦袋停滯了幾秒,緊跟著就是鉆心的疼痛,他抖著張開手心,接住那幾滴自他心口落下的白榆的血,握緊拳頭,狠狠往地上砸了一下。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沒能把人搶回來?為什麽他又一次幫他擋了刀?

如果他當時接住了白榆,受下那一刀也沒關系。

他只覺心臟劇痛,呼吸不暢,大腦也無法運轉,他想到傀儡一般的白秦,他的小花栗鼠也會變成那樣嗎……到底是什麽人做的,明明一開始他們只是想殺他而已,為什麽不抓自己抓白榆……

他過度使用九尾之力,此刻身體各項機能已達上限,柔和的白霧散開,尾巴也重新回歸靈體狀態,他脫力般癱倒在地,頹然地躺下,閉了閉眼。

“嘿,貓兄,別一臉喪妻之痛了,他們剛飛走時,我註意到那偷襲者給小白總用了個治愈光霧,你的白總應該沒有生命危險。”狐妖聲音向他這邊靠近。

但宿久現在是真的動不了,他其實不明白為什麽兩百年過去了,他還是一條新尾巴都沒修煉出來,心態倒是平和許多,但如今想通他心裏多了一只小花栗鼠後,又不那麽平靜了,更糟糕的是他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護住他。

於是他依然閉著眼裝死,腦中卻閃過無數種可能性,以及營救白榆的方案,此刻什麽案子妖屍都不再重要,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把白榆救回來,不管對方現在會不會傷害他,他都要盡力去找到他。

“我說,你完全沒在聽嗎?”他感到狐妖踢了他一腳,“你剛跟那偷襲者過招不覺得奇怪嗎,那人的身手其實不高,卻能將低級攻擊發揮到極致,打出完全超出他水平的效果。”

宿久睜開眼,探究地看著狐妖,卻啞著嗓子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活的年數不比我短,為什麽這麽弱?”

狐妖臉一紅好半天沒吭聲,最後又踹了他一腳才叉著腰冷哼一聲:“本狐修煉的是大腦!大腦懂不?我族打架向來智取,從不靠蠻力!”

“智取?”宿久也冷冷道,“那你倒是說說白榆被帶到何處去了,怎麽救他出來?”

狐妖翻了個白眼,煞有其事從口袋摸出一面銅鏡,伸出手彈了彈,“只要他們一落地,我所有的鏡子之間都有感應,不出兩個小時,就能找到人。”

“當真?”宿久猛地起身,渾身散架一樣疼痛不堪,又重新倒了下去。

“自然!”狐妖擡擡下巴,露出非常自信的表情,“不過你這般模樣去救人,是還想小白總給你擋刀嗎?”

宿久陷入沈默,他知道狐妖說得對,他目前力量最強的時候就是靈體狀態,可是如果不能確定將黃鼠狼殺死,他的靈體受損,很可能連附身都做不到。

正想著,電梯門突然“叮”地一聲,門內一個年輕道士慌慌張張沖到他跟前,先是鞠了一躬,隨後說:“宿大人!爺爺叫我來給你送東西,順便幫忙鏟除邪教!”

“邪教?”宿久被這莫名其妙從天而降的任務弄得一楞,勉強起身接過道士從身上解下的一堆叮鈴哐當的物件,倒都是他當初大規模捉妖時的工具。

小道士氣沒喘勻就繼續描述了他所知道的事。

小道士名為言心,正是宿久管轄監獄門口那老道士老言的長孫,自他帶著白榆回去找白鶴療傷後,老言便命自己後代中修為最高的孫子秘密潛入美好社區調查。

“潛入?怎麽做到的?”宿久驚訝道,按目前的情況看,這裏背後的妖物妖力恐怕比他們三個的修為加起來都多,這小道士再有天賦也很難真正避開耳目。

“靠這個。”言心取出一個紅色的小石塊,“這是我無意中尋得的蝶石,吃了化形丸附在這石塊上,就能隱去所有行蹤和氣息,且模樣平常,難以發現。”

宿久不置可否,但示意他繼續講述。

言心按照爺爺的提示找到這矮樓,發現冷凍櫃中的妖屍,在此地等待三日,見到了行為詭異的保安,總在淩晨時分進出,有時會帶來新的妖屍,於是他選擇附在保安外衣上,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你監視剛才那黃鼠狼?”宿久又忍不住打斷。

“黃鼠狼?”言心和狐妖同時開口。

宿久一言難盡地看著兩人,“你們……都沒看出來那是大妖?”

狐妖神秘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尾巴,緘默不語。

倒是言心疑惑道:“可我未曾從他身上感受到黃鼠狼的妖力,他這段時間也並未顯露原身。”

尋常道士判斷妖物,基本都是依靠探查是否存在妖力或是否存在妖身,既然他不知道黃鼠狼的妖族身份,就有兩種可能性。

一是他早就發現言心,刻意隱瞞;二是他的妖力遠超尋常探查儀監控範圍,可以徹底隱藏身份。

不管哪種,對他們都不利,但言心顯然還有個長故事要講,他便沒有特意提自己的猜測。

黃鼠狼白天會前往偏遠山區農村拿著一疊又舊又破的小冊子裝模作樣擺個桌子,來人就發,而領冊子的多半是目不識丁的老人,黃鼠狼便會開始傳教,內容過於莫名其妙,言心就沒記,大概是些熊仙,天君,立地成仙的鬼話。

可無知又貧苦的村民們卻深信不疑,他每日只擺攤兩小時,漸漸地,圍在攤邊的人群變多,並且也有年輕人加入,黃鼠狼便引誘他們獻祭肉身,供仙靈附體,便可超脫人世間,再不用為瑣事操勞。

“年輕人也信獻祭肉身這一套?”宿久難以置信。

言心卻嘆口氣,說針對年輕群體,他提出了另一條思路,就是為熊仙做事,尋找合適的年幼靈魂,每送上一個新的靈魂,體內修為便會越級上漲,待到奉上一百個靈魂,亦可得道成仙。

於是老人們和見識短淺的青壯年,就選擇獻祭肉身,供靈力低下的妖族附身,後面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妖族也接二連三死亡,但據說元神被封在屍體中,保存完好,這就是地下冷凍櫃的作用,即存放妖屍,供天君食用。

而那些略微有些小聰明的教眾會選擇幫助熊仙,四下尋找不在籍的孤兒,或者結伴搶奪人販子手中的兒童,黃鼠狼會定時取貨,但是目前他取貨的進度比妖屍那邊慢很多,不知是何緣故。

“黃鼠狼去見過那個天君嗎?”宿久問。

言心搖搖頭,“不清楚,他會帶著妖屍和兒童去一個特殊的空間,我進不去。”

宿久心下了然,根據這些事他差不多能明白美好社區和飛隆集團的關聯之處了。

簡單來說就是黃鼠狼先是發展教眾,引誘人類自願被妖族附身,而無知小妖得到身體需要在飛隆集團做事,又通過某種途徑,讓妖族自願獻出元神,很可能跟公司電腦屏幕裏那攝人元氣的漩渦有關。

“他一人能做這麽多事?”宿久想起言心說的另外幾個地下冷凍櫃,覺得數量太多,不像一人所為。

“黃鼠狼貌似只負責這個地下室,另外幾個是我從他隨身攜帶的地形圖看到的,只怕還有其他幫手。”言心道。

“這什麽天君吃這麽多孩子和妖屍元神做什麽?把白總帶走又是何意?”狐妖突然開口。

言心思索一陣說:“他們那小冊子有提過,天君要吸收萬物靈氣,方可渡教眾成仙。”

“萬物靈氣?”宿久嗤道,“站在這屍山屍海上的偽神,竟真的有人信。”

“不僅是人,”言心補充道,“那些附身於人的妖,也會接受教義宣講,信仰者有望成為新的宣教人,疑心者則會慢慢處理掉。”

宿久回憶起自己正是發現白榆電腦有四個吸食元氣的漩渦,才一怒之下帶人直接闖進此處,心中更加不安。

疑心者,這些人是在懷疑白榆,要加速處理他的速度?還是說,那漩渦只是引誘他們來到此地,好讓白榆被黃鼠狼趁機擄走?

如果他再多考慮一些,按原計劃做足準備再來探查,是不是白榆就不至於被帶走……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去想象白榆被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無知無覺中被惡妖攝去心魂,元神盡散……他猛地搖搖頭,想把這些可怕的想法驅逐腦海。

那個夢之後,宿久原以為他只是對白榆,有一點好感,忍不住想多逗弄一下,多找機會培養一下感情,卻沒想到他被抓走,自己情緒竟如此不受控制,內心的愛與悔無限交織,絞得他身心劇痛。

“宿大人!”

“餵!宿久!”狐妖的聲音漸漸清晰,他吃力地睜開,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短暫暈了過去。

“我暈過去了?”宿久一開口,聲音啞得自己都驚了一跳。

“可不是!”狐妖蹲下來盯著他,“我就轉頭和小道士說句話的工夫,你嘎嘣一下就砸地上了!”

“我沒事……”宿久揉了揉痛意漸漸清晰的後腦勺,“你們剛說了什麽?”

“我們想了個好主意!”狐妖得意洋洋,朝言心擡擡下巴,“小漂亮,你來說!”

言心臉飛速變紅,結巴幾句才說出連貫的句子:“天君要元神,我們可以做一個陷阱,用陷阱吸引他們過去抓野生妖魂,聲東擊西,宿大人可以趁機救出朋友。”

宿久感覺自己昏過去的時候這兩位估計說了不少事,本來他沒打算告訴言心,白榆被抓走的事,畢竟半道突然來個人送出這麽多情報,他總覺得不太放心。

然而時間不等人,就在他猶豫不決時,狐妖身上的鏡子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狐妖拿過一瞧,驚喜道:“找到白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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