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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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的體溫還很燙,宿久把人拖到床邊扶著躺下,正要松手,卻被一雙毛茸茸的爪子突然拽了下,身體不平衡也摔在床上。

睡夢中的鼠妖力氣不減反增,一手橫過他後腰往前一帶,像抱個等身玩偶一樣把他抱在身前,嘴裏還嘰裏咕嚕嘟囔著什麽。

宿久想撐著胳膊起身,背後的手卻箍得更緊,白榆身上的溫度很燙,他因為來回飛行使用法力,身體因為虛弱有些發冷。

這是把他當空調了嗎……

他無意同個小病妖動粗,只好任由他維持這個抱玩偶的姿勢,沈沈睡去。

然而沒過兩個小時他就被熱醒了,白榆緊緊摟住他的身體,毛耳朵貼著他微涼的脖頸來回蹭,眉頭鎖著,額角浮上一層冷汗。

“白榆?”宿久費力抽出一只手輕拍他側臉,竟抹了一手冷汗,白榆表情看上去很痛苦,對他的呼喊毫無反應。

他抽過枕邊濕紙巾給白榆擦去臉上的汗,心裏嘆著氣。

果然應該強行施法幫這小鼠脫離人體的,而不是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被迫摟摟抱抱!

白榆感知到臉上冰涼的濕潤,臉忍不住跟著紙巾跑,導致他連擦個臉都花了五分鐘。

然而濕巾功效甚微,他家沒有人類的退燒藥也不清楚妖精吃了會不會毒發身亡,思索一陣還是認命般往前探去,額頭相貼,不太熟練地使用他幾乎就沒怎麽練過的治療法術。

他潛心修煉的都是些大型攻擊法術,而修煉的過程也能提高身體各項機能,所以不管是從前在山裏上躥下跳那個九尾貓,還是附身人體後,他都沒生過病,更不可能給人治病了。

念在這小鼠妖寧願自己被打也要撲上去保護他的份上,就勉強用靈力幫他調節一下吧。

他想起白榆在停屍間毫不猶豫那一撲,說不動容是假的,只是這鼠妖來歷不明,所言所行究竟幾分真幾分假,他還不能確定。

被灌進源源不斷溫和的靈力後,白榆臉色好了很多,眉心舒展開來,緊抓他的手也松了松,宿久趁機逃離桎梏。

剛要開溜,手又被抓住,他僵硬回過頭去看這小妖又出什麽幺蛾子。

卻見白榆一直喃喃自語著什麽,他沒忍住好奇心耳朵往下壓了壓,聽清楚那句話。

“媽媽,對不起。”

什麽玩意?

宿久臉上表情很是精彩,用力抽出手,剛走一步又被抓住。

也不知道這小壞鼠在夢裏惹了什麽禍要拉著“媽媽”不撒手,但他是真的要睡覺了,只好俯下身,咬牙切齒在熟睡的白榆耳邊說,“沒事兒,兒子,快睡覺。”

夢裏的白榆似乎真的是聽到這句話,好一會沒再嘰裏咕嚕說夢話,手勁松了些,真的乖乖睡覺了。

為了避免再喜當媽、爸、叔、舅之類的族譜大點兵,宿久幹脆找了張床單往地上一扔,席地而睡。

他在心中發誓以後再也不讓白榆練靈魂出竅了。這哪是練鼠,分明是要把他寶貴的最後一尾也這折騰沒了。

“你醒啦。”

宿久一睜眼就見白榆蹲在他身旁睜著無辜的雙眼看他,那對毛絨耳朵、尾巴和爪子已經消失,氣色看起來也很不錯,如果不去想昨晚自己三番五次被折騰起來哄他乖乖睡覺的話。

“你怎麽睡地上了?”白榆問。

宿久不想解釋,只沒好氣地把他從眼前推開,拎起床單扔進洗衣機。

“我今天還是得去叔叔公司,你……去嗎?”白榆接著問。

這回宿久卻停住腳步,抱著手臂想了會,點點頭說,“我跟你一起。”

“那……”

“你先去,我晚點去找你。”宿久打斷他的問話,自己把流程走完了。

或許是小病一場,白榆一言不發吃了兩碗沙拉,還利索地把兩人的碗都洗了。

不過幹完活他還是沒忍住問了句,“宿久老師,你……每天都吃這個嗎?”他指了指冰箱剩的那一排不同品種的沙拉。

“不忙的時候吃別的。”宿久拆了盒酸奶嗦著。

“那……”白榆猶猶豫豫沒說下去。

“你想吃什麽?”

白榆摸著鼻子訕笑道,“肉。”

言簡意賅。

“行,等晚飯的。”宿久對尊重食物的妖寬容度很高。

“你真好!”白榆笑容加深,眼尾都瞇成彎月亮,喜滋滋地出門了。

宿久回頭看向穿衣鏡才發現自己嘴裏也揚著,看著有點傻。

他揉了揉臉,把嘴角壓下去,出門一趟買了一冰箱的食材裝進去。

很多東西保質期沒有那麽長,比如沙拉,不過他用了點靈力,確保食材一個月內都和剛買回來一樣新鮮。

畢竟他雖然喜愛烹飪,卻很討厭買菜,他不擅長和人類有太多交流,所以每次采購都會把冰箱塞滿。

家裏都收拾妥當後,他開始琢磨怎麽去飛隆大廈跟白榆碰頭,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放棄人身。

套個人皮真是太不方便了!

白霧升起,毛色順滑的貓從霧中走出,可能是再次附身靈力有所突破,這次變出來的貓形態大了些,但相應的,維持時間恐怕會縮短。

從窗外一躍而出的瞬間,他短尾巴一掃窗戶,給屋子加了層防護罩還設置了一道機關,如有外力闖入,他胸前的小鈴鐺便會報警。

他實在不想回來後,新的身體又被哪個不知來路的小野妖給搶走了。

白榆在辦公桌前打了個噴嚏。

“弟弟,不必強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啊。”表哥白義宣不知為何來了公司,還花枝招展地跑到他面前端著手機照片給他講解新買的限量款跑車。

“弟弟,別用那個破玩意裝老頭了,”白義宣嫌棄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捏著的變聲器,“跟哥走,哥帶你兜風去,可爽了。”

“不去。”白榆面無表情撥開擋住他視線的手,鼠標在網頁上下劃著,等待另一位喪夫老太太上線,沒理會自嗨的表哥在嘰裏呱啦什麽。

他得搞清楚,這些受害人具體都什麽情況,上回接觸的陳奶奶給他講亡夫的經歷讓他覺得有些蹊蹺。

不過他現在想確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個美好社區的居民都是什麽人?和他正在跟進的“夕陽紅”詐騙路線有多少聯系?那個奇怪的黃鼠狼又是誰?

他叔叔這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公司,到底想做什麽……他的父母有沒有來過這裏?停屍房那麽多妖,會不會……

他晃晃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讓他心慌的可能。

“白榆!”白義宣使勁在他面前拍了下手,“你怎麽說話都走神,一點兒沒小時候可愛了!”

白榆推開從小就愛捉弄他的表哥,簡短道:“我在上班。”

白義宣噎了一下,憤然離開,門摔得很響,沒過兩分鐘又摔著門走回來,遞給他一沓文件,附在他耳邊小聲說:“別說是我給你的啊。”然後又摔門走了。

他看了眼封面。

【星果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人員檔案。

什麽亂七八糟的。他把文件丟在一邊,點開一位劉太太的個人信息表。

劉有歡,57歲,五年前喪夫,家住美好社區3棟1203,歷史投資10萬。

就這個了,白榆翻開《人類溝通指南》,電話已接通,他清了清嗓子準備說話。

劉奶奶比陳奶奶能聊,他硬生生磨了半小時才問出點有用信息。

頭暈眼花摘下耳機準備休息一下,突然感覺胳膊蹭上一團柔軟的毛。

他心頭一跳,慢慢挪開手臂看過去,一只手臂大小的白貓正端正坐在他辦公桌上,短尾巴垂下桌邊來回晃悠。

“喵喵?”白榆的疲憊立即一掃而空,趕緊抱起貓蹭蹭那溫熱的小腦袋,“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小貓聽到喵喵兩個字伸出爪子在他胳膊上壓了壓,有點刺痛但沒有劃痕,果然還是不喜歡這個名字嗎……

“好吧,宿久大人。”他小聲補充,小貓這才收起指甲,用柔軟的肉墊滿意地拍了拍他手背。

側邊櫃子打開,白榆神秘地掏出一個小盆栽,貼在小貓耳邊說:“看!我從休息區拿了好幾盆貓薄荷,給你!”

小貓本來還矜持地端坐在他懷裏,貓薄荷一擺上桌,小尾巴立即快速甩動起來,一張嘴就咬下來一大片。

“你太可愛啦宿久老師,可以每天都變小貓嗎?”白榆期待地看過去。

“喵。”

“好吧,偶爾變一下也行。”白榆聽不懂他的話,但他的最後一絲理智確定宿久是不可能同意他這種請求的,貓嘛,都得順毛哄。

作為在外打拼百年的花栗鼠,他對於自己的天敵——貓,十分了解,但是在附身人類以前,他從沒真正和貓共處一室過,雖然他喜歡,但是天敵見到他本體,都只想吃了他。

還是當人好啊!他把整張臉埋進沈迷嚼薄荷的貓咪肚皮中,深吸一口。

當然,還是有正事要做的,他抱起小貓,給他看劉有歡的信息表,小貓卻用肉墊打字說。

【李年】

這個李年就是先前陳奶奶,也就是陳霞的丈夫,去年意外身亡,臨終前和孫總有聊天記錄。

他的確也準備找找這個疑似工作前輩的資料,只是他更在意美好社區本身,就沒有第一時間關註這件事了。

他登入系統開始搜索李年這個名字,漫長的五分鐘過去後,網頁終於加載完畢,一張滄桑的臉龐出現在他們面前,信息顯示,三年前入職星果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他楞了會,拿過剛剛表哥遞給他的資料,翻開第一頁。

星果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法人:孫剛,離異,有一私生子,名孫小雨,就讀於酈都學院建築系。

後面的內容他還沒來得及讀,就見宿久一個肉墊拍在孫小雨的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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