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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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寧折竹在他身上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古怪。

這股不對勁在半夜夢醒忽然意識到屋裏只有他一個人時達到頂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與那影妖交手過的緣故,夜裏思緒繁雜,睡得很輕。

聽見外頭風聲吹著窗戶響就醒了。

起身在屋裏尋了一圈,沒發現對方的人。

出門,樓裏頭還是燈火通明,一樓二樓人來人往,歌舞換了幾個不重樣的,相比之下再往上幾層樓都是房門緊閉,安靜得多。

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打算下樓找,也不知道人從哪兒冒出來的,突然在自己身後發出了聲音。

“去哪兒?”

寧折竹扭頭看見他站在門口,渾身衣衫整潔的沒有丁點褶皺,知道他是既沒下樓跟人打交道,也沒找個房間睡著。

似乎就在外面站了半夜。

“還以為你出去捉妖了。”

“沒有。”

“那怎麽沒見你進屋裏?”

對方走近,“悶。”

屋裏的窗戶讓他一早關嚴實了,屋裏還有原本熏染的香料,裏外不通風的話,聞久了確實會悶。

寧折竹聽得很不是滋味,“那把窗戶打開吧。”

話落打算進屋裏。

又聽見他出聲,“跟窗戶沒關系。”

寧折竹沒帶過孩子,更猜不透別人的心思。

“那是為什麽?”

“眼前總浮現出一些畫面。”

寧折竹即使無法感同身受他此刻的煩惱,卻也知道不該勸他“什麽也別想”,畢竟有些事情流入腦海,並非想忘就能忘的。

能讓他困擾的一夜無眠,想必不是說說就能過去。

他抿了抿唇,問,“你要不要再嘗嘗酒?”

對方看了他很久沒有出聲。

寧折竹從前也是待在山上,與人打的交道也不多,雖然人情世故跟面前的純良小道比起來是熟練了些,不過對於覆雜一點的情況,他那些年齡和修為就成了擺設。

反應過來自己出了餿主意,恨不得剛才就沒開過口。

“我不是耍你…”

“我知道,”對方打斷他的話,從他身側路過,走向下樓的樓梯,“除了酒,你還想要什麽嗎?”

以前也有人問過寧折竹這樣的問題。

腦子裏想起那些畫面,飛速閃過幾個模糊的影子,他怔了怔,擡頭看向樓梯上的人。

看清了聞人殊的眉眼。

“其他什麽都不要。”

做人不能貪心。

轉身進屋裏,等了半個鐘頭,沒等來酒,卻靠在桌前睡著了。

他沒夢到什麽,渾身刺痛難忍時醒過來,天色已經蒙亮。

屋外的光都透進房間裏,落在他身上,跟火一樣灼燒他的皮膚。

睜開眼,微光刺入眼底,痛的他擰起了眉頭。

然後下巴被擡起來,眼睛上被蒙上一條紗帶,身上在光下果露的皮膚也被攏進衣袖。

寬大的衣袍從頭上罩下來,替他擋住四方八達湧過來的光線。

他眼睛不能視物,鼻尖只有一縷很淡的味道,能讓他辨認的出眼前人是誰。

聽見身側人起身,還以為對方要離開,下意識伸出了手去抓他的袖子。

露出來的手背被光線燒的一顫。

反被對方那只修長冰涼的手握住,重新塞回了袖子,“別動。”

寧折竹聽見他聲音,松了一口氣。

這些疼痛並非不能忍受,只不過眼前一黑他就要想起九雲山上那些不好的記憶,純粹是心裏作用,才變得格外離不開面前的人。

他沒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就跟玉陵下起雷雨那夜,身上舊傷覆發疼痛難耐時,抓著聞人殊說出“救我”那兩個字的心境一樣。

他只是剛好知道聞人殊是個好人,他知道這個好人一定會救他。

待到天光徹底破綻,明媚燦爛的光線灑進屋裏,好像要把沒有影子的人化為灰燼,寧折竹就算滿身蓋滿了衣物也沒有任何緩解。

滿身灼傷感猶如雷電劈下過後,雷火侵入皮肉的那種折磨,此時沒有震耳欲聾的雷聲,也沒有銀河倒瀉的雷雨,光是靜謐的幹燥的空氣在四周湧動,都讓他疼得四肢扭曲。

他分不清是身上的舊傷拖累得他修為下降,還是失去影子原本就是很嚴重的代價。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那些黏膩溫熱又慢慢變得冰涼的汗水,真的像極了曾經從他縱橫交錯的傷口裏湧出來的血液。

他渾身冰涼,雖然不至於淪落到雷雨夜裏那副奄奄一息的慘樣,卻也好不到哪裏去。

身下都快坐不穩凳子。

搖搖欲墜時,被一只手攬進懷裏,攔起狀若無物的雙膝,穿過房間走到床榻前。

床幔遮去了一些光線,他終於能張著嘴呼吸幾口,渾身一軟,靠在了身後人的懷裏。

攬在腰間的手一直沒松過。

他被灼燒的疼痛難耐時,那只手便沁出無邊無際的涼意,覆蓋在他全身,他被冷透的汗水吸去渾身體溫,那只手又如暖爐一樣往他血液周轉熱量。

不知不覺間他露出原形也不知道,一條人寬的墨綠色的蛇尾纏在聞人殊身上,勒德白腹翻起。

並非沖著勒死對方的目的而去,而是拼盡全力想告訴對方——“救我”。

折騰的精疲力盡,進氣多出氣少地伏在對方懷裏,都忘了中間到底有沒有昏睡過,感覺一眨眼就到了光照最強烈的晌午。

他整條蛇都要烤焦了,下意識在榻上扭動起來,緊緊纏在身下唯一能夠獲取一絲安慰的人身上。

他蹭掉了汗涔涔的衣物,疤痕縱橫的蛇尾繞在聞人殊的身上,皮膚表面那些嶙峋的鱗片凸起扭曲翻轉。

以往被他這樣對待的是不會疼也不會流血的山石草木,現在在他身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理智從遙遠的雷雨夜裏拉回來,他聞見榻上刺鼻的血腥,蛇的嗅覺一向靈敏,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血。

擡手朝眼睛上的布帶抓去,半道被按住了手腕。

攬在腰上的手掌向上撫到他的脊背。

他才發覺兩個人正緊貼在一處。

聞人殊的手穿過他的身後發絲,輕輕停在他的後頸,“別動。”

一條茍延殘喘的蛇,分辨不了此刻的人情世故,它只知道它需要面前這個人,很需要。

他果然沒有再扭曲亂動,保持先前的姿勢,用蛇尾緊緊繞在他的身前,聞著那絲熟悉的氣息,繼續茍延殘喘。

夢裏泡著一汪舒服的溫泉水,尾巴上的舊傷仿佛被什麽細細撫摸著,這樣美的情境幾百年都不曾有過,恨不得持續得再久一點。

突然一聲清脆的尖叫令他抖了個機靈,清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用蛇尾卷著身上最重要之物抵到床榻角落,做出一副防備姿勢。

“你們在做什麽!”

蓮娘的聲音從床前傳來。

寧折竹大夢初醒。

眼前乍然閃過一絲亮光,伴隨著一把長劍飛了出去,蓮娘被逼的連連後退幾步,離開了床榻邊。

扯開眼睛上蒙的布帶的一瞬間,昏暗的光線飛快湧進眼眶,緊接著尾巴上一輕,視線裏閃過聞人殊布滿血痕的脊背。

明明一切都是熟悉的事物,卻讓他感覺無比陌生。

“仙…”

話還沒喊出口,視線忽然落在自己橫在榻上猙獰可怖的蛇尾上,頓時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他眼睜睜看著聞人殊滿身血汙掀起床幔離開,緊接著換成蓮娘著急的臉蛋鉆進來。

“寧折…你,你們什麽情況!”

寧折竹扶額,搖了搖頭,“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先替我找幾件幹凈的衣物過來。”

蓮娘當然是先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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