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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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外頭天色漸晚，他們周邊幾條街只有零星幾盞燈亮著。
不過月色正好，銀白的光灑滿了街道。
是妖也有好處，起碼姑娘家家的這麽晚了跑去外面，不至於讓人太過操心。
昨日精力沒恢覆過來，去樓下拿了點吃的填飽肚子，上樓回房間又睡了一覺。
心神松弛時，紛紛擾擾的雜念最容易潛入夢中。
不過跟現實的周折並不一樣。
是個桃花瀲灩、松雲蒼翠的日子，他待在九雲山的山頂跟往常一樣百無聊賴，觸手可及的雲霞掛在眼前，早看沒了滋味。
老遠望見山下有人順著蜿蜒的山道走上來，便站起身去迎接，走到那人跟前，伸手拽住那人霭青的衣袍。
挪了兩步，手中就無聲無息被塞了一支桃花。
“你也該多出去走走。”那人對他說。
“走去哪兒？”
桃花沒有味道，摸在手中的觸感並不真實。
他把桃枝還回去，往後瞥了一眼。
“哪兒都好。”
“為什麽？”
對方捏著桃枝掃了掃他的臉，“總待在山裏，眼界總會變窄的。”
“要那麽寬做什麽？”
“做一些你喜歡的事情。”
“什麽又是喜歡？”
掃在面上的桃花慢慢挪到唇上，輕輕點了點，“走出去才能知道。”
“你知道嗎？”他問。
“知道。”
“那你告訴我好了。”
對方癡癡笑了笑，“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我說不出的。”
他沒說話，因為不知道說什麽。
對方慢慢把桃花挪下來遞給他，“走吧。”
寧折竹轉過身，一手捏著桃枝，一手牽著他的衣袍往山頂走。
走到山巔回頭，手裏什麽東西都沒了，人也消失不見。
他立在原地張皇無措，頓時從天邊劈下一道閃著金光的紫電，眼看著就要挨到他身上，連忙一頭從榻上坐起來，整個人清醒得後腦發麻，手冒虛汗——
門外有人在敲門。
夢境與現實的撕裂感把他摜在原地，半晌沒反應。
待到門外第三聲敲門聲落下，屋外的人出聲，“我是聞人殊。”
他披著外袍起身拉開門，看到對方熟悉的眉眼，眼前還浮現著方才夢裏的情景，低頭望見對方按著劍的手，楞了楞神。
接著對方遞過來一方錦帕。
他擡起頭，迷茫地看了聞人殊一眼。
沒接，後撤一步打算請對方進屋裏坐下。
“不必了，”聞人殊拒絕道，“我是為了狐妖而來。”
“蓮娘又怎麽了？”
“玉陵城內死了人。”
還想講講道理，又聽見對方緊跟著接了一句。
“是被剝了皮。”
有上次的事情作為先例，類似的事情確實很難不懷疑到她的頭上，恰好近日兩只妖都待在城中，死人的時機也太湊巧了。
寧折竹倒也不怪他出了事就隨意找上門來。
換好衣服跟他去隔壁敲了蓮娘房間的門，發覺人並不在。
“先前她與我爭執了一番，賭了氣才會跑出去，到現在都沒回來。”
“消失的時間與城中剝皮案發正好對應得上。”
寧折竹打斷他的聯想，“只是湊巧而已，仙長可要講究證據。”
聞人殊皺著眉頭，往他蒼白的唇色上瞥了一眼，想起來問點別的。
“你們發生了什麽爭執？”
寧折竹擺擺手，“一些講不通的道理，不是什麽大事。”
“萬一就是你們的爭執才會導致她惱羞成怒殺人呢。”
“蓮娘不是那樣的孩子，”寧折竹搖頭，“死者的屍體還在嗎？”
“在。”聞人殊答。
“帶我去看看。”
屍體擺在城西的一家義莊，死者無父無母是個孤兒，日常以打雜工為生。
近日城中來了許多外地人，增添了許多新的活計，所以他每日下工都比往常要晚上許多。
本來前幾日還好好的，偏偏今日走在回家的小道上，悄無聲息被人扒了皮。
夜裏打更的看見血呼刺啦一具沒有皮的屍體躺在路邊，嚇的魂兒的差點飛了，連滾帶爬地找到城中留有修士的客棧，請他們過來處理了此事。
倒不是官府的衙門不好找，只是像這種好不容易下山一回什麽閑事都樂意管的道士更容易請得動。
這不，從發現屍體到安排好屍體的去處，找人著手從城中查起，連一個時辰都沒到。
寧折竹方才覺也沒睡好，夢裏被雷電嚇得渾身打哆嗦，還沒好好緩上一緩就跟他出來查這命案，路上一直提不起來勁。
趁著聞人殊檢查屍體的功夫，隨便在義莊裏找了個空棺材坐了進去，靠了沒一會兒就聽見有人敲響他的棺材頭。
“別睡這兒，這是死人的東西。”
寧折竹不以為意，仰著腦袋躺了下去，看見茅屋頂上漏下來的一兩點月光，“沒關系，我不講究這些，等你檢查完屍體再叫我吧。”
後腦剛挨到棺材底，突然被人拽著袖子一把拉了起來。
睜開眼，手腕上牽著他的力道已經松了。
聞人殊站在棺材側面，月光打出他側臉的陰影，“檢查完了，走吧，回客棧再說。”
寧折竹三除五下從棺材裏蹦出來，指著對面血肉模糊的屍體問，“那他怎麽辦？”
“明日會有專門的人來處理。”
兩人折騰一趟，原路返回了客棧。
路上一直在琢磨別的，沒想起來吭聲，到了地方才發現他二人進的是同一家客棧。
寧折竹後知後覺，“仙長是不是走錯了？”
“沒有。”
“仙長的客棧不是在城中正街上那一家嗎？”
聞人殊進屋，“沒錯。”
“那怎麽跟我到這裏？”
“你覺得呢。”
寧折竹覺得他未免太死板了。
“既然仙長想盯著我的動向，還不如把我綁去正街的那家客棧呢，起碼那睡的很舒服。”
聞人殊沈思片刻，點了下頭，“那走吧。”
“……仙長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
聞人殊擡步挪出客棧，頭也沒回，“案發的地點離正街比較近。”
他說的是這樣，可以寧折竹的敏銳，又覺得對方像是因為他說那裏睡得好才會答應。
看著聞人殊的背影漸行漸遠，修長身影在月光底下被照的一覽無遺，又莫名其妙停住，似乎是在等他上前。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這麽一個人。
不由地，心底湧上來一股沈悶。
躊躇的幾步，托著忽然沈重的身軀挪過去，看見對方並不是在夢中出現過的側臉，心裏淺淺劃過一道冷冷的風，吹響了昏沈的腦子。
心想還好，沒昏了頭，剛才差點兒就要抓住對方的袖子。
誰知下一秒，月白雲紋的劍鞘朝他遞了過來，“實在困了狠了，就先抓著。”
寧折竹毫不猶豫，握住那截冰涼的劍鞘，跟在他身後踩著兩個人交疊的影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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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天色漸晚，他們周邊幾條街只有零星幾盞燈亮著。
不過月色正好，銀白的光灑滿了街道。
是妖也有好處，起碼姑娘家家的這麽晚了跑去外面，不至於讓人太過操心。
昨日精力沒恢覆過來，去樓下拿了點吃的填飽肚子，上樓回房間又睡了一覺。
心神松弛時，紛紛擾擾的雜念最容易潛入夢中。
不過跟現實的周折並不一樣。
是個桃花瀲灩、松雲蒼翠的日子，他待在九雲山的山頂跟往常一樣百無聊賴，觸手可及的雲霞掛在眼前，早看沒了滋味。
老遠望見山下有人順著蜿蜒的山道走上來，便站起身去迎接，走到那人跟前，伸手拽住那人霭青的衣袍。
挪了兩步，手中就無聲無息被塞了一支桃花。
“你也該多出去走走。”那人對他說。
“走去哪兒？”
桃花沒有味道，摸在手中的觸感並不真實。
他把桃枝還回去，往後瞥了一眼。
“哪兒都好。”
“為什麽？”
對方捏著桃枝掃了掃他的臉，“總待在山裏，眼界總會變窄的。”
“要那麽寬做什麽？”
“做一些你喜歡的事情。”
“什麽又是喜歡？”
掃在面上的桃花慢慢挪到唇上，輕輕點了點，“走出去才能知道。”
“你知道嗎？”他問。
“知道。”
“那你告訴我好了。”
對方癡癡笑了笑，“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我說不出的。”
他沒說話，因為不知道說什麽。
對方慢慢把桃花挪下來遞給他，“走吧。”
寧折竹轉過身，一手捏著桃枝，一手牽著他的衣袍往山頂走。
走到山巔回頭，手裏什麽東西都沒了，人也消失不見。
他立在原地張皇無措，頓時從天邊劈下一道閃著金光的紫電，眼看著就要挨到他身上，連忙一頭從榻上坐起來，整個人清醒得後腦發麻，手冒虛汗——
門外有人在敲門。
夢境與現實的撕裂感把他摜在原地，半晌沒反應。
待到門外第三聲敲門聲落下，屋外的人出聲，“我是聞人殊。”
他披著外袍起身拉開門，看到對方熟悉的眉眼，眼前還浮現著方才夢裏的情景，低頭望見對方按著劍的手，楞了楞神。
接著對方遞過來一方錦帕。
他擡起頭，迷茫地看了聞人殊一眼。
沒接，後撤一步打算請對方進屋裏坐下。
“不必了，”聞人殊拒絕道，“我是為了狐妖而來。”
“蓮娘又怎麽了？”
“玉陵城內死了人。”
還想講講道理，又聽見對方緊跟著接了一句。
“是被剝了皮。”
有上次的事情作為先例，類似的事情確實很難不懷疑到她的頭上，恰好近日兩只妖都待在城中，死人的時機也太湊巧了。
寧折竹倒也不怪他出了事就隨意找上門來。
換好衣服跟他去隔壁敲了蓮娘房間的門，發覺人並不在。
“先前她與我爭執了一番，賭了氣才會跑出去，到現在都沒回來。”
“消失的時間與城中剝皮案發正好對應得上。”
寧折竹打斷他的聯想，“只是湊巧而已，仙長可要講究證據。”
聞人殊皺著眉頭，往他蒼白的唇色上瞥了一眼，想起來問點別的。
“你們發生了什麽爭執？”
寧折竹擺擺手，“一些講不通的道理，不是什麽大事。”
“萬一就是你們的爭執才會導致她惱羞成怒殺人呢。”
“蓮娘不是那樣的孩子，”寧折竹搖頭，“死者的屍體還在嗎？”
“在。”聞人殊答。
“帶我去看看。”
屍體擺在城西的一家義莊，死者無父無母是個孤兒，日常以打雜工為生。
近日城中來了許多外地人，增添了許多新的活計，所以他每日下工都比往常要晚上許多。
本來前幾日還好好的，偏偏今日走在回家的小道上，悄無聲息被人扒了皮。
夜裏打更的看見血呼刺啦一具沒有皮的屍體躺在路邊，嚇的魂兒的差點飛了，連滾帶爬地找到城中留有修士的客棧，請他們過來處理了此事。
倒不是官府的衙門不好找，只是像這種好不容易下山一回什麽閑事都樂意管的道士更容易請得動。
這不，從發現屍體到安排好屍體的去處，找人著手從城中查起，連一個時辰都沒到。
寧折竹方才覺也沒睡好，夢裏被雷電嚇得渾身打哆嗦，還沒好好緩上一緩就跟他出來查這命案，路上一直提不起來勁。
趁著聞人殊檢查屍體的功夫，隨便在義莊裏找了個空棺材坐了進去，靠了沒一會兒就聽見有人敲響他的棺材頭。
“別睡這兒，這是死人的東西。”
寧折竹不以為意，仰著腦袋躺了下去，看見茅屋頂上漏下來的一兩點月光，“沒關系，我不講究這些，等你檢查完屍體再叫我吧。”
後腦剛挨到棺材底，突然被人拽著袖子一把拉了起來。
睜開眼，手腕上牽著他的力道已經松了。
聞人殊站在棺材側面，月光打出他側臉的陰影，“檢查完了，走吧，回客棧再說。”
寧折竹三除五下從棺材裏蹦出來，指著對面血肉模糊的屍體問，“那他怎麽辦？”
“明日會有專門的人來處理。”
兩人折騰一趟，原路返回了客棧。
路上一直在琢磨別的，沒想起來吭聲，到了地方才發現他二人進的是同一家客棧。
寧折竹後知後覺，“仙長是不是走錯了？”
“沒有。”
“仙長的客棧不是在城中正街上那一家嗎？”
聞人殊進屋，“沒錯。”
“那怎麽跟我到這裏？”
“你覺得呢。”
寧折竹覺得他未免太死板了。
“既然仙長想盯著我的動向，還不如把我綁去正街的那家客棧呢，起碼那睡的很舒服。”
聞人殊沈思片刻，點了下頭，“那走吧。”
“……仙長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
聞人殊擡步挪出客棧，頭也沒回，“案發的地點離正街比較近。”
他說的是這樣，可以寧折竹的敏銳，又覺得對方像是因為他說那裏睡得好才會答應。
看著聞人殊的背影漸行漸遠，修長身影在月光底下被照的一覽無遺，又莫名其妙停住，似乎是在等他上前。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這麽一個人。
不由地，心底湧上來一股沈悶。
躊躇的幾步，托著忽然沈重的身軀挪過去，看見對方並不是在夢中出現過的側臉，心裏淺淺劃過一道冷冷的風，吹響了昏沈的腦子。
心想還好，沒昏了頭，剛才差點兒就要抓住對方的袖子。
誰知下一秒，月白雲紋的劍鞘朝他遞了過來，“實在困了狠了，就先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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