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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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三日之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剛好夠張止傳信一回,向他那位好友詢問有關這故人一事。

三日之後,蛇妖風塵仆仆,衣袍上沾滿了山中露水登門。

一手交上兩人約定好的東西,甚至還弄回來不少張氏藥堂裏其他短缺的藥材,趁著草藥新鮮,跟他換了點糊口的碎銀子。

領著孩子要走,被張止出聲叫住。

“我那位好友所說,他過往故交之中,從未有過名字叫‘青燭’的人。”

蛇妖停步,緩緩開口,“興許是我認錯了吧。”

他頭也沒回,語氣始終淡淡然的。

明明前陣子登門詢問的神情那樣懇切,現在又完全像是一點也不在乎。

令人好奇極了。

“三日後,”張止又開了口,“你來此地赴約,我會將他的名姓告知與你。”

蛇妖回頭望了他一眼。

這件事在張止眼中看來奇怪的難以評說。

好像有千絲萬縷的麻一樣纏繞在一起等他解開,可事件中最息息相關的兩個人對此完全沒有半點急切,只有他夾在中間,迫於心底那些講不出由來的好奇,變成了一把能窺探門後真相的鑰匙。

堂堂醫聖後人愛湊熱鬧,這點在外人面前是怎麽也講不出來。

好在他平時端的一副滴水不漏,從未被人發覺。

連夜又給好友去了封飛書過去,這次沒再問些別的,只是仔細畫了一副人像在上面。

三日之後,蛇妖如約而至。

比起上回,他這次倒是少了一些自如,就跟最早拿著畫卷登門時那樣,衣冠整齊中透著一股靜謐的緊張。

好像提起某個人他就失了本真。

張止準備了茶和點心,邀他坐下,把近來幾次與好友之間來往的信箋都遞給了他。

他好像也有預料,看見信紙上端正的幾個行楷落款,拇指停在“自真親筆”四個字之上,不露痕跡地摩挲一下,退到了一旁。

信箋他都怎麽細看,只是記下信紙上的落款,便收起來一齊還與了張止。

“多謝。”

“不問問他都回了些什麽嗎?”

蛇妖搖頭,“不必了。”

他前陣子上門詢問那副刨根問底的樣子,可不是現在這樣。

張止也不知道是那環出了差錯,沒套到原本想問的東西,反而讓對方縮回去什麽都不肯講了。

這可要了命的。

“你之前不是還百般打聽?”

蛇妖垂眸,拿起一旁茶幾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想來可能是我認錯了。”

他都這麽說了,張止確實沒有再追究的道理。

目送他離去,原地看著手裏的信箋發了會兒楞。

前幾日他去給元自真的飛書,對方回了信,上面也說:毫不相識。

可惜他最初還以為這中間真隱藏了什麽驚天秘聞。

現在看來,多半是個烏龍。

乏味地扔了信箋。

蛇妖那邊回了蓮娘最近找的個新地方。

他二妖之前因為過得太為奢侈浪費,花光了全身所有積蓄,只能從客棧裏搬出來在外面找房子。

好在蓮娘對於這種情況早已經有自己的一套心得,城郊找了個風景別致的水邊,用妖術原地幻化了一間竹廬出來。

該說不說,她還挺能幹的。

自從上回劫富濟貧被張氏藥堂裏那些克制妖物的東西治過之後,就格外聽蛇妖的話,不讓幹什麽就絕對不幹。

蛇妖倒春困犯懶,廬中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就都交給了她打點,前些日子從張止那換來的些碎銀子也都交給了她保管。

蛇妖平日裏不出現,三餐只吃一頓,其餘時間都在屋裏頭發夢,也不怎麽管她。

相城的閑散日子窩到五月中旬,門前的湖水都漲了幾番。

臨近夏日,多雷雨,有山有水的地方最容易下起暴雨來沒完沒了。

蛇妖的春困倒的差不多,受著湖邊的濕氣反而越來越懸著,夜間常睡不著。

五月末,他憂心已久的那場雷雨終於有了影子,趁一天夜裏降下了聲勢。

——

天邊閃爍起刺眼的光芒,穿破渾濁的蒼穹頂端,隨著一聲炸開混沌的清脆雷聲,在烏雲密布的夜空龜裂出無數道扭曲的裂痕,紫的發藍的顏色之間,好像帶著能將皮肉開綻的威力。

他關門靠在床頭。

眼前一片漆黑,渾身發出的冷汗濕透了衣衫,隱隱約約好像看見狂風大作的山巔。

山林傾倒,巨石墜落,漫天雷聲大作,一道接一道從天邊的裂縫裏劈下來,嵌入焦糊的山體。

那山體扭曲著翻滾起來,撲簌簌抖落焦黑的山石,露出了一抹碧綠的身軀。

皮開肉綻的血紅染透了山林,被大火燒焦的氣味彌漫著整片山野。

那是鱗甲被雷電燒糊的惡臭,是腐爛的皮肉燒焦的腥氣。

一條盤在山巔的通天巨蟒正奄奄一息地喘著氣。

漂泊的大雨從銀河傾瀉而下,劈裏啪啦的雨點疾速拍打在山巔,沖刷幹凈它身上焦黑的表皮。

白花花的皮肉翻開,露出沾著血色的臟器,正隱約冒著熱氣。

不知道過去多久,天上的閃電隱於愁雲之後,震破天際的雷聲堪堪截止。

酣暢淋漓的暴雨帶走了巨蟒身上最後一絲血色和體溫。

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在它眼前,好像讓他它永久地闔上了眼皮……

夜深忽然聽見隔壁叮鈴哐啷掉落了一地的東西,被驚醒,蓮娘強撐著膽子起身出去,在漫天乍閃的白光裏敲響了隔壁的門。

三聲過後,裏頭沒應,她直接開門闖了進去。

黑暗裏貿然看見一雙閃著綠光的豎瞳,嚇的差點從嗓子眼兒裏尖叫出聲。

動物的感知十分靈敏,尤其在天敵面前。

相識及相處了近兩月,她還是頭一次這麽清楚對方的身份。

撒腿想跑,聽見角落裏的人擠出喑啞的聲音,“點上燈…”

隨手往桌子上的蠟燭上一指,屋子裏亮起微光,她只管頭也不回地跑了,甚至沒來得及看一眼身後。

蛇妖臉色蒼白如紙,汗涔涔地從地上爬起來,扯著衣袖蓋過了滿是舊疤的手臂。

坐在桌前沒多久,看著微弱的好像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走了神。

等回過神來,腦海中已經是一片清明。

扭頭往門外看——

天光破曉,雨色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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