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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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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創傷

江遠道和一旁的白曇都沈默了,誰也沒想到蘇驚檀的第一句話會是問江遠道疼不疼。

也是,驚檀自幼在人類世界長大,幾乎沒有在副本裏的記憶。在人類的觀點裏,這樣破碎、虛渺的形象,往往和悲慘的境遇掛鉤,一想到悲慘,沒人會不想到疼痛。

蘇驚檀還在問,聲音裏帶上了幾不可查的委屈:“遠道哥,你疼不疼啊?”

江遠道無奈地笑了一下。這孩子,他還沒說話呢,他倒是先為自己委屈上了。

“不疼。”另一只沒有被捉住的手擡起來揉了揉蘇驚檀的腦袋,但此時的江遠道渾身冰涼,一點活人的氣息都沒有,哄得蘇驚檀越發難過了。

“這都是副本需要,一到晚上就自發變成這樣了,我沒事的。”江遠道想方設法地哄著。

白曇也跟著附和:“海耶斯在副本結束變成海上的泡沫,那也是副本需要,他不是跟你說過嗎?”

壓根沒感覺啦!當時的海耶斯信誓旦旦地保證,像只開屏的孔雀。

但蘇驚檀的情緒還是有點低,沒說話,只是抓著江遠道的手轉身繼續去看怪物們襲擊民居。這下卻不再是先前玩笑看熱鬧的心態,而是有些隱隱的怒氣。

——是遷怒嗎?

江遠道和白曇都看出來了,慢慢反應過來,蘇驚檀應該是經由江遠道的這副形象聯想到了過往被玩家圍攻、身軀支離破碎又隨副本崩塌而消散的經歷。

所以他才會少見地遷怒玩家,以至於整個人都被低氣壓籠罩。

但哪怕是再看不慣玩家,此時的白曇也要勸哄悶悶不樂著的驚檀:“當初被傀儡師操縱襲擊你們的玩家已經都死掉了,除了傀儡師本人。”

“這些玩家還沒有傷害過NPC,其中也沒有傀儡師的爪牙。”白曇按了按蘇驚檀的發頂,又捏了捏少年的臉頰,試圖讓他看向自己,“驚檀,看我——再看江遠道。”

蘇驚檀乖乖地轉頭挨個看過兩個人,最後和江遠道憂郁的眼睛對視。

“我很高興你能在意我,驚檀。”江遠道擡起冰涼的手捧起蘇驚檀的臉頰,又很輕地搓了一下他的臉,“但我現在好好站在這裏呢,不要生氣。”

“對自己要好一點。”江遠道說。

-

因為蘇驚檀臨時情緒不好,白曇決定帶著他先回去。

此時已近半夜,也到了蘇驚檀的睡眠時間。就是不知道情緒起伏後能不能睡著。

山洞深處,還是熟悉的簡陋小榻。白曇提前溝通了漣漪,開後門將蘇驚檀的小熊玩偶帶了過來,於是蘇驚檀一回到山洞,第一眼看見的是那只陪伴了他好多年的小熊。

“先換衣服再上床。”白曇按了按少年的肩,蘇驚檀順從地接過白曇準備的衣服,哼哼著等待白曇轉身才開始窸窸窣窣的換睡衣。

完全是副本中轉站裏家的配置,除了隱約漏風的山洞,倒像是真的回家了。

“好啦。”蘇驚檀輕輕地喚。白曇轉身時,他已經抱著他的小熊玩偶安靜地盤腿坐在床上了。

白曇沒有上床,而是在床邊蹲下,這樣仰視著蘇驚檀,目光平和。

白曇向蘇驚檀伸出手,少年就騰出一只抱著小熊的手往前伸,最後搭在白曇的掌心上。

“還難過嗎?”白曇問。

蘇驚檀歪了歪頭。

其實在人類世界的時候,他很少體會到難過的情緒。他的情緒一直很淡,就連難過也是轉瞬即逝的,很快就能調整好。

就連進入無限世界之後,他也一直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心態。

直到奪嫡副本裏記憶碎片的蘇醒,和剛剛在看見江遠道時猛然升起的怒氣和難過。

他才慢慢意識到,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

蘇驚檀以前一直覺得白曇其實有一些創傷後遺癥,所以白曇一直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己,一定要保證他在視線範圍內。

但現在……

蘇驚檀慢慢收攏手指,抓住白曇的手掌。抱著小熊的手也緊了緊,他歪了歪頭:“白曇,我有點莫名其妙的難過。”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隱約的茫然。

白曇便拉住他的手,稍稍借力站起身、更靠近床上的蘇驚檀。

蘇驚檀沒有眼淚,但他還是用空著的手摩挲了一下少年的眼下。

“不是莫名其妙。”白曇說,“是你想起來了,暫時被當時的情緒控制住了。”

這也是創傷的一種。小孩曾經親眼看見朝夕相處的哥哥在面前為保護自己而死去,年幼的大腦沒法處理巨額的信息量,當時太悲傷、甚至連哭也哭不出來。

“可以哭出來。”白曇揩了一下蘇驚檀的眼角,又很輕地碰了下眼瞼裏藏著的那顆小痣,“哭出來就過去了。”

哭出來,讓那件事徹底翻篇。他和江遠道都好端端地存在在這裏,曾心甘情願為保護小孩而消逝的NPC化作無限世界的每一片雲、每一縷風,在蘇驚檀回來的時候驚動,在少年路過的時候歡欣。

蘇驚檀於是慢慢眨眼,沈甸甸的心慢一拍地跳動,他往前湊了湊,收回了拉著白曇的手,轉而完全抱著他的小熊玩偶。安心的、溫柔的氣息環顧身遭,他抿了抿唇,淚終於溫熱著淌了下來。

落在白曇的手指上,但白曇沒有擦拭,轉而用兩只手捧起蘇驚檀的臉,直視著無聲流淚到臉頰、眼角通紅的漂亮臉蛋。

教會愛的未來任重而道遠,撫平創傷的路且在腳下。

蘇驚檀吸了吸鼻子,眼睫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他驟然扔了小熊玩偶,往前一頭紮進白曇懷裏。

白曇無奈的聲音潤著笑意,在上方響起:“我身上還臟。”

蘇驚檀聞言頓了頓,隨即更肆無忌憚地往白曇身上蹭了蹭,鼻涕眼淚都蹭到白曇的衣服上。

——唔,現在更臟了。

白曇幾乎氣笑了,但還是揉了揉蘇驚檀的後腦勺:“現在怎麽樣?”

蘇驚檀剛哭完,還處在不願意開口說話的狀態,只是慢慢換了個地方努力蹭了蹭自己的臉,然後故作正常地抽身:“你記得換衣服再上床呀。”

用完就丟,相當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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