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被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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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被丟掉了”
列車停在隧道中央，前不著站後不著站的地兒。
這樣的臨時停車在現實世界中相當常見，但發生在副本裏的臨時停車顯然不會是什麽好事。
漣漪被臨時停車晃醒了，又被蘇驚檀安撫地拍了拍手背示意沒事。
她暈暈乎乎地繼續闔眼，蘇驚檀便保持攥著手帕的動作觀察車外。
起初列車內外皆是一片靜謐，直到列車門的玻璃上猛地撲上一道黑影。
離列車門最近的林天被嚇了一跳，往後急退一步，撞上了近在咫尺的焦炭人。
焦炭人喉間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嘯，以這一聲為起點，列車內的所有焦炭人都開始尖叫，與此同時手舞足蹈、一時間確像群魔亂舞。
車廂內的正常人則縮到最角落、墻壁邊，三兩抱團開始低低地嗚咽。
隨著車廂內秩序的混亂，玻璃上貼上一張又一張猙獰可怖的臉，那些臉和車廂內的焦炭人相似，但沒有人皮、血肉外翻，暴露在外的肌肉組織裏蠕動著白色蛆蟲、淌著腥黃的膿液。
絕大部分扭曲的臉都沒有眼珠，黑洞洞的眼眶卻給人悚然的凝視感。少部分眼珠子還在的也要掉不掉，貼在玻璃上往下滑。
玩家中年紀最小的江燕初難以自抑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緊接著慌亂地捂住嘴。她的父母牢牢將她護在角落，蘇驚檀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兩位中年人自己都抖得不行，卻還是強撐著保護女兒。
老玩家亦是強撐鎮靜。畢竟怪物貼臉這種事，心理素質一般的無論下了再多副本也沒辦法淡定面對。
雖然漣漪目前處在待機狀態，但待在她身邊總會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就像上個副本在素不相識的NPC身邊也依舊如魚得水。
盡管在江燕初驚叫出聲後的焦炭人們都明顯蠢蠢欲動起來，但他們似乎並沒有要傷害周圍人的意思。
而是維持著手舞足蹈的姿勢，繼續扭曲地在車廂佇立。
倒是車窗外的恐怖面孔盡職盡責地繼續恐嚇車廂內的乘客，極盡扭曲的姿態令人作嘔。
蘇驚檀將翻來覆去摸了很多遍的手帕繼續捂上口鼻，不動聲色地觀察車廂內外怪物的姿態。
……車廂外面的想進來，車廂裏面的想出去。
這是他觀察許久得出的結論。
為什麽想出去呢？
結合濃郁的燒焦氣息和明顯經受灼燒的軀骸，原因似乎並不難猜。
這趟列車曾在行進途中發生故障，不明原因引起的火災吞噬了車廂內的所有乘客。
他們也許逃脫了，也許更多的被困死在列車上——手舞足蹈的焦炭人，正似人類在火中被燒灼的扭曲模樣。
列車故障持續了約莫十來分鐘，車廂內外的怪物沒有對正常人造成任何傷害。列車繼續行駛，外玻璃只剩下怪物爬過留下的痕跡。
車廂內舞蹈的焦炭人重新恢覆成一動不動的靜止狀態，玩家們終於得以喘息。
原以為驚叫的動靜會將自己和父母拖入危險境遇的江燕初掩面哽咽，她的父母已顯疲態，卻仍然一人一邊護著她。
這就是正常的家庭關系嗎？蘇驚檀撐著臉想。
會互相保護、會互幫互助，沒有率先發難的指責，即使面對的是生命威脅，也能毫不猶豫地把女兒護在身後。
有完整的家庭，有爸爸、有媽媽，還有一個……應該是被全心全意愛著的孩子。
孤兒院的孩子只知道院長媽媽，但院長媽媽也有她自己的孩子，孩子們都很清醒，知道院長媽媽不是真正的媽媽。
那媽媽呢？他們的爸爸媽媽，從一開始就拋棄他們了？
蘇驚檀從來對此堅信不疑。他失去了八歲之前的所有記憶，像是輕飄飄地抹去玻璃上寫畫的痕跡，然後再如何呵出霧氣，都找不回剛剛的塗畫。
周圍的孩子都是被父母拋棄的，他們有的是四肢健全的女孩，有的是這樣或那樣的疾病需要大量治療費、或者很難治好的孩子。
健康聰明的蘇驚檀是其中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在同齡人的遭遇下，他過早地知事、然後認了死理，他不再尋求父母的關愛，轉而拒絕一切領養。
像蘇驚檀這樣長相討喜又機靈健康的孩子本應該很受歡迎，他們這個偏僻的孤兒院，卻多的是遠方的富足家庭願意趕過來接觸蘇驚檀。
蘇驚檀一年年長大，拒絕了所有領養，直到他上了初中、表露收養意願的好心人們才銷聲匿跡。
無論如何，跟著願意收養孩子的富裕家庭走總比待在他們這個老破小孤兒院要舒適得多；這是蘇驚檀的際遇和機會，孤兒院裏多少孩子求都求不來的。
院長媽媽私下裏找他談過很多次，但蘇驚檀給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我不想再體驗被拋棄的感覺了。”年幼的小孩認真地說。他還抱著他唯一的玩具，那個被認真洗幹凈的、發舊的小熊玩偶。
院長媽媽揉了揉蘇驚檀的腦袋，慈愛地笑了笑：“我們小檀這麽機靈可愛，怎麽會被拋棄呢？”
“可是院長媽媽，來這裏之前……我就不是機靈可愛的孩子了嗎？”蘇驚檀眨了眨眼，油鹽不進。
蘇驚檀八歲的時候被好心人送到了孤兒院。
那時候的小孩衣衫襤褸，渾身上下灰撲撲，像只從泥裏翻來滾去的貓。
除了姓名和年紀，警察和好心人什麽都問不出來；多次尋找無果，蘇驚檀只能被就近送到了孤兒院。
小孩站在院長媽媽面前，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叫驚檀，驚醒檀樹的驚檀；今年八歲了。”
“我被丟掉了。”他說，“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後來他隨了院長媽媽姓，叫蘇驚檀。
洗幹凈的蘇驚檀白凈、漂亮，只一眼便會讓人心生歡喜。他的性子也討喜，乖巧也不粘人，但很會說話、一口一個院長媽媽叫的比誰都歡。
蘇驚檀是個很健康的孩子，也是一個很完美的孩子。完美到……讓人沒法想象他會被拋棄的理由。
初到孤兒院的第三日，小城持續了半月有餘的暴雨引發了難得一見的洪澇。孤兒院低處被淹，院長媽媽護著孩子們等了大半日才等來救援。
爾後蘇驚檀高燒三日不退，醒來時遺忘了一切。他跟世界的聯系只剩下初來乍到時告訴院長的年紀和姓名。
“你叫蘇驚檀，今年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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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停在隧道中央，前不著站後不著站的地兒。
這樣的臨時停車在現實世界中相當常見，但發生在副本裏的臨時停車顯然不會是什麽好事。
漣漪被臨時停車晃醒了，又被蘇驚檀安撫地拍了拍手背示意沒事。
她暈暈乎乎地繼續闔眼，蘇驚檀便保持攥著手帕的動作觀察車外。
起初列車內外皆是一片靜謐，直到列車門的玻璃上猛地撲上一道黑影。
離列車門最近的林天被嚇了一跳，往後急退一步，撞上了近在咫尺的焦炭人。
焦炭人喉間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嘯，以這一聲為起點，列車內的所有焦炭人都開始尖叫，與此同時手舞足蹈、一時間確像群魔亂舞。
車廂內的正常人則縮到最角落、墻壁邊，三兩抱團開始低低地嗚咽。
隨著車廂內秩序的混亂，玻璃上貼上一張又一張猙獰可怖的臉，那些臉和車廂內的焦炭人相似，但沒有人皮、血肉外翻，暴露在外的肌肉組織裏蠕動著白色蛆蟲、淌著腥黃的膿液。
絕大部分扭曲的臉都沒有眼珠，黑洞洞的眼眶卻給人悚然的凝視感。少部分眼珠子還在的也要掉不掉，貼在玻璃上往下滑。
玩家中年紀最小的江燕初難以自抑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緊接著慌亂地捂住嘴。她的父母牢牢將她護在角落，蘇驚檀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兩位中年人自己都抖得不行，卻還是強撐著保護女兒。
老玩家亦是強撐鎮靜。畢竟怪物貼臉這種事，心理素質一般的無論下了再多副本也沒辦法淡定面對。
雖然漣漪目前處在待機狀態，但待在她身邊總會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就像上個副本在素不相識的NPC身邊也依舊如魚得水。
盡管在江燕初驚叫出聲後的焦炭人們都明顯蠢蠢欲動起來，但他們似乎並沒有要傷害周圍人的意思。
而是維持著手舞足蹈的姿勢，繼續扭曲地在車廂佇立。
倒是車窗外的恐怖面孔盡職盡責地繼續恐嚇車廂內的乘客，極盡扭曲的姿態令人作嘔。
蘇驚檀將翻來覆去摸了很多遍的手帕繼續捂上口鼻，不動聲色地觀察車廂內外怪物的姿態。
……車廂外面的想進來，車廂裏面的想出去。
這是他觀察許久得出的結論。
為什麽想出去呢？
結合濃郁的燒焦氣息和明顯經受灼燒的軀骸，原因似乎並不難猜。
這趟列車曾在行進途中發生故障，不明原因引起的火災吞噬了車廂內的所有乘客。
他們也許逃脫了，也許更多的被困死在列車上——手舞足蹈的焦炭人，正似人類在火中被燒灼的扭曲模樣。
列車故障持續了約莫十來分鐘，車廂內外的怪物沒有對正常人造成任何傷害。列車繼續行駛，外玻璃只剩下怪物爬過留下的痕跡。
車廂內舞蹈的焦炭人重新恢覆成一動不動的靜止狀態，玩家們終於得以喘息。
原以為驚叫的動靜會將自己和父母拖入危險境遇的江燕初掩面哽咽，她的父母已顯疲態，卻仍然一人一邊護著她。
這就是正常的家庭關系嗎？蘇驚檀撐著臉想。
會互相保護、會互幫互助，沒有率先發難的指責，即使面對的是生命威脅，也能毫不猶豫地把女兒護在身後。
有完整的家庭，有爸爸、有媽媽，還有一個……應該是被全心全意愛著的孩子。
孤兒院的孩子只知道院長媽媽，但院長媽媽也有她自己的孩子，孩子們都很清醒，知道院長媽媽不是真正的媽媽。
那媽媽呢？他們的爸爸媽媽，從一開始就拋棄他們了？
蘇驚檀從來對此堅信不疑。他失去了八歲之前的所有記憶，像是輕飄飄地抹去玻璃上寫畫的痕跡，然後再如何呵出霧氣，都找不回剛剛的塗畫。
周圍的孩子都是被父母拋棄的，他們有的是四肢健全的女孩，有的是這樣或那樣的疾病需要大量治療費、或者很難治好的孩子。
健康聰明的蘇驚檀是其中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在同齡人的遭遇下，他過早地知事、然後認了死理，他不再尋求父母的關愛，轉而拒絕一切領養。
像蘇驚檀這樣長相討喜又機靈健康的孩子本應該很受歡迎，他們這個偏僻的孤兒院，卻多的是遠方的富足家庭願意趕過來接觸蘇驚檀。
蘇驚檀一年年長大，拒絕了所有領養，直到他上了初中、表露收養意願的好心人們才銷聲匿跡。
無論如何，跟著願意收養孩子的富裕家庭走總比待在他們這個老破小孤兒院要舒適得多；這是蘇驚檀的際遇和機會，孤兒院裏多少孩子求都求不來的。
院長媽媽私下裏找他談過很多次，但蘇驚檀給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我不想再體驗被拋棄的感覺了。”年幼的小孩認真地說。他還抱著他唯一的玩具，那個被認真洗幹凈的、發舊的小熊玩偶。
院長媽媽揉了揉蘇驚檀的腦袋，慈愛地笑了笑：“我們小檀這麽機靈可愛，怎麽會被拋棄呢？”
“可是院長媽媽，來這裏之前……我就不是機靈可愛的孩子了嗎？”蘇驚檀眨了眨眼，油鹽不進。
蘇驚檀八歲的時候被好心人送到了孤兒院。
那時候的小孩衣衫襤褸，渾身上下灰撲撲，像只從泥裏翻來滾去的貓。
除了姓名和年紀，警察和好心人什麽都問不出來；多次尋找無果，蘇驚檀只能被就近送到了孤兒院。
小孩站在院長媽媽面前，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叫驚檀，驚醒檀樹的驚檀；今年八歲了。”
“我被丟掉了。”他說，“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後來他隨了院長媽媽姓，叫蘇驚檀。
洗幹凈的蘇驚檀白凈、漂亮，只一眼便會讓人心生歡喜。他的性子也討喜，乖巧也不粘人，但很會說話、一口一個院長媽媽叫的比誰都歡。
蘇驚檀是個很健康的孩子，也是一個很完美的孩子。完美到……讓人沒法想象他會被拋棄的理由。
初到孤兒院的第三日，小城持續了半月有餘的暴雨引發了難得一見的洪澇。孤兒院低處被淹，院長媽媽護著孩子們等了大半日才等來救援。
爾後蘇驚檀高燒三日不退，醒來時遺忘了一切。他跟世界的聯系只剩下初來乍到時告訴院長的年紀和姓名。
“你叫蘇驚檀，今年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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