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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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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討1

譚梅的高跟鞋在講臺瓷磚上敲出急促的“噠噠”聲,像根煩躁的鼓槌,敲得教室裏的空氣都跟著發悶。

她捏著粉筆的手指泛白,視線越過前排同學的頭頂,斜斜剜向後排那張空課桌——那是蘇時新的位置,語氣裏的不屑混著刻意放大的音量,刺得人耳朵發疼:“成績好又怎麽樣?還不是沒教養,連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話音剛落,她立刻轉了張笑臉,眼角的細紋都堆成了褶子,朝著前排微微側身:“這裏必須誇誇丁康盛同學,你看這坐姿多端正,待人接物懂禮貌,學習上還肯下苦功,比某些光有分數的人強百倍!”

肖時寒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劃動,聽見這話時,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把手機往數學課本底下塞了塞,課本邊緣壓住屏幕一角,還能瞥見聊天框裏跳動的消息。

這時,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突然從斜前方飛過來,“啪”地落在他攤開的練習冊上,邊角還沾著陳越手心的汗漬。

他掀開紙條,鉛筆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帶著點潦草的急切:“丁康盛誰啊?剛被誇就尾巴翹上天了,咋這麽能裝?”肖時寒擡眸,正撞見陳越趴在桌沿上,一邊偷偷瞄著講臺,一邊沖他擠眉弄眼,額前的碎發垂下來,像只偷摸遞消息的小老鼠。

他拿起筆,黑色水筆在紙上劃過,留下清脆的“沙沙”聲:“數學課代表,彈簧的頭號走狗。”他們私下裏都叫譚梅“彈簧”,脾氣跟彈簧似的,對著有背景的家長軟乎乎,對著普通學生就硬邦邦地彈起來。

陳越看完紙條,趕緊用課本擋著,腦袋往丁康盛的方向歪了歪。那人果然坐得筆直,背脊挺得像塊繃直的木板,雙手規規矩矩放在桌前,連腦袋轉向譚梅的角度都透著刻意的“認真”,連譚梅說句玩笑話,他都跟著點頭笑,嘴角的弧度像用尺子量過似的標準。

陳越對著紙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筆尖在紙上戳得飛快:“死裝一男的!長得細皮嫩肉的,跟個‘給’似的。”

肖時寒剛含進嘴裏的一口溫水差點噴出來,他用手背蹭了蹭唇角,筆桿敲了敲紙條上的“給”字:“?什麽狗屁形容?能不能有點文化?”

“呸!說他像給都算我虧了,我好歹坦蕩,他凈玩陰的。”

“……”

“你再看他!手指在桌沿點來點數的,跟小姑娘繡花似的,嘖,越看越像。”

肖時寒順著他的目光掃過去,丁康盛的食指確實在桌沿輕輕點著,動作細碎又輕柔,跟周圍男生的大大咧咧格格不入。他筆尖頓了頓,寫下:“嘖,還真有點。”

陳越顯然不想再跟他掰扯丁康盛,筆尖一拐,換了個話題,字跡都輕快了些:“蘇時新啥時候回來?他那空位放三天了,我抽屜裏的零食都沒人分了。”

“三天後。”肖時寒寫得幹脆,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條邊緣。

“彈簧真給他批假了?上次我請假去看牙,她都跟我掰扯了十分鐘!”

肖時寒勾了勾唇角,在紙條末尾畫了個彎彎的月牙,像個藏著秘密的笑:“……秘密。”

下一秒,紙條被推回來,末尾多了個吐舌頭的小人,旁邊還寫著個大大的“切”。

突然,一個白色粉筆頭帶著風聲砸過來,“啪”地落在兩人桌子中間的縫隙裏,粉筆灰簌簌往下掉。譚梅的聲音瞬間拔高,像炸雷似的炸在教室裏:“你們兩個!上課傳紙條當我瞎?滾外面去站著!”

陳越剛要張嘴反駁“我們沒傳”,擡頭就看見肖時寒已經揣著手機站了起來,腳步輕快得像早等著這一句。他只好悻悻地跟在後面,可剛踏出教室門,就沒了肖時寒的影子。

肖時寒推開門就往靠窗的沙發上躺,長腿隨意搭在扶手上,姿勢慵懶得像只曬太陽的貓。肖傅眠從文件堆裏擡頭,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語氣帶著點無奈:“上課時間,又從教室溜出來?你譚老師的告狀電話,怕是要打到我這了。”

“她講課太無聊,跟念課文似的,聽著就犯困。”肖時寒漫不經心地翻著微博,他突然坐直身體:“爺爺,咱們學校禮堂放臺鋼琴怎麽樣?偶爾搞個文藝活動也方便。”

肖傅眠看著孫子眼裏藏不住的期待,哪能猜不到他的心思:“去定制,挑你覺得音質好的,費用從學校經費裏走。”

肖時寒揣著好心情走出辦公室,剛拐過走廊拐角,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丁康盛的聲音,得意得快飄起來,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八度:“譚老師親口跟我說的,這次三好學生肯定是我的!你看蘇時新,成績再好有什麽用?還不是跟他媽一樣沒教養,連老師的話都不聽。”

他正對著兩個同班同學炫耀,手舞足蹈的,唾沫星子順著說話的節奏飛,壓根沒註意到旁邊站著的肖時寒。

肖時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聲音像摻了冰碴子:“教養?你倒是說說,什麽叫教養?把拍老師馬屁當禮貌,把背後嚼人舌根當本事,這就是你懂的教養?”

丁康盛猛地轉頭,看見肖時寒時楞了楞,隨即梗著脖子往前湊了一步,胸口起伏著:“我說的有錯嗎?他蘇時新就是沒教養!他媽來學校的時候,連句客氣話都不會說,跟個木頭似的!”

話音剛落,肖時寒的拳頭已經結結實實地落在了他的臉上。“砰”的一聲悶響,丁康盛踉蹌著後退兩步,捂著鼻子“哎喲”叫出聲,鼻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丁康盛伸手去抓肖時寒的衣服,卻被他側身躲開,反扣住手腕按在墻上。

“都給我住手!”尖利的女聲突然劃破走廊,譚梅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來,鞋跟敲地的聲音又急又響,像催命的鼓點。

肖時寒松開手,丁康盛立刻撲到譚梅身邊,捂著鼻子哭喪著臉:“譚老師!我跟同學好好說話呢,他突然沖過來就打我!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肖時寒看著他顛倒黑白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他靠在墻上,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著,對面的哭鬧聲像隔著一層玻璃,半點都傳不進他的耳朵。直到胳膊突然被一股拉力拽了一下,他沒防備,踉蹌著往前趔趄了兩步。

辦公室裏的爭吵聲快掀翻屋頂,譚梅站在辦公桌前,唾沫橫飛地要求嚴肅處理肖時寒,丁康盛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他先動手的”,肖時寒卻靠在墻角刷微博,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壓根不在意學校要怎麽處罰。

“必須寫檢討!還要回家反省三天,周一在國旗下當著全校師生念檢討!”譚梅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玻璃,刺得人耳膜發疼。

肖傅眠用眼神瞟了一眼肖時寒,見他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只好拍了板:“那就回去待兩天,檢討周一按時念。”

走出辦公室時,走廊裏圍了不少探頭探腦的學生,碎碎的議論聲像蚊子似的嗡嗡響。肖時寒沒理會,徑直走進教室,彎腰從抽屜裏掏了本數學書,又轉身走出了教室,動作幹脆得像早計劃好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和蘇時新的聊天框,輸入:[吃飯沒?]

蘇時新收到消息時,剛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像個雞窩。他看著手機屏幕楞了楞,手指在鍵盤上敲著:[正準備下樓做飯,冰箱裏還有昨天剩的青菜。]

[出來吃,我在你家門口。]肖時寒的消息秒回。

蘇時新更懵了:肖時寒現在不該在上課嗎?他趿著拖鞋跑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果然看見肖時寒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腳邊還放著一個黑色的書包。

門剛打開,肖時寒的臉就湊了過來,視線落在他亂糟糟的頭發上,眼底藏著點笑意:“剛睡醒?頭發跟炸毛的貓似的。”

“你不是在上課嗎?怎麽跑這兒來了?”蘇時新一邊往房間走,一邊抓了抓頭發,試圖把炸毛的發絲按下去。

肖時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往後靠了靠,聲音帶著點慵懶的倦意:“請假了。”

“彈簧居然能給你批假?”蘇時新靠在二樓的欄桿上,滿臉寫著不相信。

肖時寒沒接話,只是擡眼掃了他一下,那眼神像是在說“別問了,照做就行”。蘇時新撇了撇嘴,只好轉身進房間換衣服,心裏卻還在犯嘀咕:這家夥肯定又搞了什麽小動作。

兩人隨便找了家街角的小飯店,推開玻璃門時,一股桂花香撲面而來。街邊的桂花樹開得正盛,細碎的米黃色花瓣落在地上,鋪成一層薄薄的花毯,風一吹,香氣就鉆進鼻子裏,讓人渾身都軟乎乎的。

肖時寒把菜單推到蘇時新面前,指尖在“麻辣小龍蝦”那一頁頓了頓,擡眼叮囑:“自己點,記住,少辣。”

“哦。”蘇時新拿起筆,指尖轉著筆桿,眼睛飛快地掃過菜單。每當看見想吃的菜,轉得飛快的筆就會穩穩停住,在菜名旁邊畫個小勾,都是些偏辣的菜,只有一道是不辣的。

他把菜單遞給老板,轉頭卻發現肖時寒不見了。蘇時新撐著腦袋趴在桌子上,盯著桌面的木紋發呆,耳邊是鄰桌的談笑聲和窗外的風聲,鼻尖還縈繞著桂花香,倒也不覺得無聊。

沒過多久,一瓶帶著水珠的茶兀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瓶身還冒著絲絲涼氣。他擡頭,看見肖時寒手裏拿著兩瓶茶兀,另一瓶正往自己面前放是他常喝的西柚茉莉花茶。

肖時寒擰開自己的瓶蓋,喝了一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有點甜,膩得慌。”

“有嗎?我覺得剛剛好啊。”蘇時新也喝了一口,西柚的酸甜混著茉莉的清香,在舌尖散開,味道剛好。

肖時寒看著他滿足的樣子,突然想起上次一起買早餐時,蘇時新要的豆漿也是甜的。他忍不住問:“你是怎麽做到又愛吃辣又愛吃甜的?甜鹹辣混在一起,不覺得奇怪嗎?”

“甜的好吃,辣的也好吃,為什麽不能一起吃?”蘇時新反問,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瞪得圓圓的,“不對啊,你身為川渝人,居然不吃辣!上次一起吃火鍋,你全程只涮清湯鍋,當時我就想問你了。”

“我情有可原好吧。”肖時寒順手抽了兩雙一次性筷子,遞了一雙給蘇時新,語氣帶著點無奈,“我爸媽都不是四川人,生我的時候剛好在成都工作,他們倆都不愛吃辣,家裏做飯一直很清淡。你要是來我家待半個月,估計得半夜溜出去找火鍋店。”

蘇時新在腦子裏想象了一下,一個月不能吃辣,頓頓都是清粥小菜,連炒菜都只有鹽和醬油。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搖著頭說:“算了算了,半個月不吃辣,我能直接原地去世。”

菜剛上桌,蘇時新就拿出手機刷校園墻,剛劃了兩下,突然“咦”了一聲:“學校禮堂居然放了一臺鋼琴?什麽時候的事?”

蘇時新小聲嘀咕著,語氣裏滿是驚訝:“我去,學校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前天我還吐槽說學校禮堂空得慌,連臺鋼琴都沒有,結果今天就安排上了?”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桂花香,拂過蘇時新的發梢。肖時寒看著他低頭嘀咕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卻沒說話,有些秘密,不用急著說破,等蘇時新自己慢慢發現,或許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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