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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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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蘇時新蹲下身,指尖輕輕蹭過小女孩衣角上繡著的小草莓,語氣溫柔得能掐出蜜來:“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念念。”小女孩的聲音軟軟的,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棉花糖,還帶著點奶氣。說完她攥緊裴之然的褲腿,小腦袋往他身後躲了躲,只露出半雙圓溜溜的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閃著。蘇時新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手,指腹能摸到掌心細細的紋路,笑著介紹:“我叫蘇時新,這個哥哥叫裴之然,在廚房幫忙的那個哥哥叫肖時寒。”

“時新哥哥,小裴哥哥,時寒哥哥。”念念跟著念了一遍,聲音甜得發膩,念到“時寒哥哥”時,還特意踮起腳尖朝廚房方向望了望,分別對著三人的臉笑了笑,小梨渦淺淺地陷在臉頰上。

沒過多久,廚房裏就飄出了飯菜的香味。順著半開的窗戶鉆出來,勾得人肚子裏的饞蟲都開始打鼓。蘇時新坐在餐桌旁,看著奶奶端著搪瓷盤走出來,盤子裏的炒青菜油亮翠綠,肖時寒跟在後面,手裏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番茄蛋湯,湯面上飄著金黃的蛋花。明明只是簡單的家常菜,卻讓人看著就移不開眼,白瓷碗襯得菜色愈發鮮亮。

蘇時新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炒青菜,脆嫩的口感在嘴裏散開,帶著柴火竈特有的煙火氣,鮮得他眼睛一亮,毫不吝嗇地誇獎:“奶奶,您做的飯也太好吃了吧!比我家阿姨做的還香!”

奶奶被誇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連忙給他們夾菜:“好吃就多吃點,鍋裏還有呢,不夠再盛。”

念念也跟著笑,小嘴巴裏塞得鼓鼓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藏了堅果的小倉鼠,嘴角還沾了點飯粒。五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每個人的發梢鍍上一層金邊,說說笑笑的聲音裹著飯菜香,溫馨的氛圍讓人心裏暖暖的,連空氣都變得甜軟起來。

晚上,蘇時新坐在床上玩魔方,藍色的魔方在他指尖轉得飛快,剛拼好一面,就覺得小腿肚子一陣癢。他低頭一看,頓時皺起了眉頭,腿上密密麻麻起了好幾個紅色的蚊子包,有的被他不小心撓得紅了一圈,還冒出了細細的血點。“癢死我了!”他一邊用指甲在蚊子包上輕輕劃著十字架,力道控制得剛好,既解癢又不疼,一邊吐槽,“為什麽你們兩個都沒被咬啊?難道蚊子只喜歡我?”

裴之然走過來,蹲在他身邊,指尖輕輕碰了碰蚊子包周圍的皮膚,目光落在那些紅腫的包上,溫聲問:“時新,你是什麽血型啊?”

“O型血啊,怎麽了?”蘇時新疑惑地擡頭,手裏還攥著沒拼完的魔方,藍色的面朝上。

“那就對了,”裴之然解釋道,語氣帶著點認真,“我之前在網上看到過,O型血的人特別招蚊子喜歡。”

“啊?那我豈不是要被蚊子咬死了?”蘇時新看著腿上的蚊子包,委屈地癟了癟嘴,下唇微微嘟起,伸手又想撓最癢的那個包。

“時新,別撓了。”裴之然立刻按住他的手,指腹能感受到他手背上細細的血管,語氣帶著點著急,“越撓越癢,萬一撓破了還會感染,到時候要塗藥膏,更麻煩。”

肖時寒看了眼蘇時新腿上的蚊子包,轉身下樓。院子裏傳來雞棚裏母雞輕輕的咕咕聲,念念正蹲在雞棚邊,手裏拿著小竹勺,往食槽裏撒玉米粒,金黃的玉米粒落在槽裏,發出“嘩啦啦”的輕響。肖時寒輕聲問:“念念,你們家有花露水嗎?哥哥腿上被蚊子咬了,特別癢。”

“有!我去給你拿!”念念放下手裏的雞食勺,小短腿跑得飛快,鞋底蹭過水泥地發出“噠噠”的聲,還差點被門檻絆得踉蹌一下,小手連忙扶住門框穩住身子。沒過多久,她就攥著一瓶綠色的花露水跑出來,另一只手還端著一盤蚊香:“哥哥,這個花露水噴在蚊子包上就不癢了,你再把蚊香點上,蚊子就不敢來了。”

肖時寒接過花露水和蚊香,指尖碰到念念溫熱的小手,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掌心能感受到柔軟的頭發,溫聲說道:“謝謝念念,你真是個懂事的小寶貝。”念念被誇得臉頰紅紅的,不好意思地笑了,蹦蹦跳跳地跑回屋裏找奶奶。

肖時寒回到房間,把花露水遞給蘇時新,又找了個瓷盤,用打火機點燃蚊香的引線,紅色的火星慢慢往前竄,把蚊香放在墻角通風的地方。清涼的花露水噴在腿上,帶著薄荷的涼意,癢意瞬間減輕了不少,蘇時新舒服地嘆了口氣,往床上靠了靠:“還是花露水管用。”

沒過多久,蚊香的淡淡香氣就在房間裏擴散開,帶著點艾草和薄荷的草藥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青草香,讓人覺得很安心。

等身上的癢意完全消失,三人一起下了樓。奶奶正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手裏搖著一把舊蒲扇,蒲扇面上印著褪色的牡丹圖案,扇葉晃動時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看到他們下來,奶奶從冰箱裏拿出三支老冰棍,透明的包裝袋上還沾著水珠,遞給他們:“天熱,吃支冰棍解解暑,你們年輕人都愛吃。”

他們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凳子被月光曬得暖暖的。蘇時新撕開冰棍包裝袋,咬了一口,冰涼的糖水味在嘴裏化開,甜得恰到好處,一點都不膩。三人一邊吃著冰棍,一邊擡頭看星星。鄉村的夜晚特別黑,卻也特別亮,天空像一塊深藍色的絨布,上面布滿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隨手撒了一把碎鉆,連銀河都能隱約看到淡淡的光帶。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地上,樹枝的紋路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

沒有城市裏的汽車鳴笛聲,也沒有廣場舞的音樂聲,只有院角的蟬鳴,門口的狗吠,不遠處的貓窩裏傳來貓咪輕輕的“喵喵”聲,還有遠處稻田裏傳來的幾聲蛙鳴,“呱呱”的聲音斷斷續續,組成了一首自然的交響曲,溫柔地裹著整個村子。

蘇時新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他低頭一看,念念正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眼神裏帶著點期待。蘇時新伸手摸了摸念念的腦袋,指腹蹭過她額前的碎發:“怎麽了念念?”

“時新哥哥,我想去抓知了。”念念輕輕攥著蘇時新的手,小手軟軟的,眼神裏充滿了渴望,還輕輕晃了晃他的手指。

聽到“知了”這兩個字,蘇時新臉“刷”的一下白了,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他用求助的眼神看著肖時寒,眼睛瞪得圓圓的。

肖時寒輕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點笑意,輕輕把念念拉到自己身邊,指尖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我帶你去抓可以嗎?時新哥哥怕蟲子,看到知了會躲哦。”

念念轉頭看了一眼蘇時新,又看了看肖時寒,乖乖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攥著肖時寒的手指,拉著他往院子裏的樹下走。

“咦,到底是誰喜歡知了啊!”蘇時新坐在裴之然身邊感嘆。

熟悉的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陳越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裏面裝著幾瓶汽水,他看見肖時寒在樹下找知了,眼睛一亮,果斷加入:“寒哥,我來幫你!”兩個大老爺們蹲在樹下,肖時寒手裏拿著樹枝輕輕撥弄樹葉,眼神專註地盯著樹幹,幫念念抓知了的場面,配上兩人認真的表情,實在是好笑。

“陳越,那是我抓到的!”肖時寒冷著臉看陳越,手裏的樹枝停在半空。

“寒哥,你那麽厲害就不要跟我計較了~”陳越對著肖時寒撒嬌,聲音拖得長長的,還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肖時寒覺得辣眼睛,別過頭,把剛剛從另一根樹枝上抓到的知了,放進了念念的小盒子裏,算是把那只讓給了陳越。

蘇時新和裴之然坐在門口,看著不遠處的三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異口同聲地說:“幼稚。”

打噴嚏的聲音陡然響起,陳越揉了揉鼻子,鼻尖紅紅的,疑惑地環顧四周:“誰在罵我!”

晚上睡覺前,肖時寒又把蚊香點上,放在房間的角落,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蚊香的香氣在房間裏飄蕩,伴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蟬鳴和雞叫,三人漸漸進入了夢鄉。這是他們在鄉村的第一個夜晚,安靜又溫暖,連夢裏都帶著青草和蚊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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