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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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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興師問罪

然而,就在元承霄的手即將觸到門扉的瞬間,風若行鼓起勇氣的一句話讓他腳步釘在原地!

“元承霄!你此去,究竟是想給千惆難堪,還是想令他……更增一份對你的厭惡?!”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又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澆在元承霄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他僵硬地停在原地,那雙被怒意和嫉妒充斥的眸子,驟然收縮了一下。

風若行迎著元承霄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目光,索性豁出去了:“你當知曉千惆的脾性,你這般怒氣沖沖地闖去龍見影的私宅,是想興師問罪?問誰的罪?千惆早已宣誓過與你之恩怨就此終結,他在哪裏又與你有何幹系?你這般做,豈不是將他更遠地推向別人,讓他更加認定你霸道專橫、不可理喻?”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元承霄的心上。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畫面:自己不顧一切地闖進去,當著龍見影和所有下人的面,質問、逼迫郁千惆。而郁千惆,會用那種冰冷、失望、甚至是憎惡的眼神看著他,將他所有的關心都扭曲成控制和傷害……

“厭惡”……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了元承霄最深的恐懼裏。他可以面對千軍萬馬,可以承受世間任何酷刑,卻唯獨無法承受郁千惆對他徹底的厭惡和疏離。

他周身那駭人的氣勢,肉眼可見地消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慌。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背對著風若行和冷卓,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下了一絲。

良久,元承霄才極其緩慢地轉過身,臉上狂暴的怒意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覆雜難言的疲憊和掙紮。他看向風若行,聲音沙啞地問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風若行見元承霄聽進了勸告,心中巨石落下一半,連忙道:“不如讓風某人先去。我會以探望結義兄弟的名義前去,姿態放低些,見了千惆,也好見機行事,勸他回來。若龍見影真有歹意,我也能先探個虛實。總好過你親自前去,將局面一下子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元承霄沈默著,目光晦暗不明地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個讓他心神不寧的人。最終,他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

“……好。”

這個字,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頹然坐回椅中,揮了揮手,示意風若行快去。那一刻,這位叱咤風雲、不可一世的男人,身上竟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和……脆弱。

他不得不承認,風若行是對的。在關乎郁千惆的事情上,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和手段,總是輕易土崩瓦解。他害怕,怕自己的沖動,真的會將郁千惆越推越遠,推向那個……他無法掌控的深淵。

風若行領命,不敢耽擱,立刻動身前往城南。依著地址,他找到了一處門庭頗為氣派的宅院。敲開那扇朱紅大漆的院門後,一名家丁模樣的仆人探出頭來詢問。風若行報上姓名來意,那家丁立刻滿臉堆笑,殷勤地說道:“原來是風大爺!我家主人早已吩咐過,總算將您盼來了!快請進!” 說著便將風若行迎了進去。

穿過曲折的回廊和小橋流水,風若行被引到一處外觀簡約古樸、內裏卻透著不凡貴氣的正廳落座。仆人一路小跑著前去稟報。早有伶俐的丫鬟奉上香茗,請客人稍候。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人未到,聲先至。一個帶著欣喜笑意的清朗聲音從廳外傳來:“原來是千惆的結義兄長風大俠到了!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風若行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錦袍、氣度雍容的年輕公子,正含笑快步從廳外走來。風若行立馬抱拳道:“敢問是龍公子嗎?風某冒昧來此,還請海涵。”

龍見影微笑著點頭,迎上去請風若行落坐,繼續禮貌的問候。他言語溫潤,舉止從容,仿佛只是招待一位尋常訪客,並不急於切入正題。風若行面上雖含笑,心中卻已波瀾起伏。他一邊應和著對方的客套話,一邊暗中留意四周動靜,卻始終聽不見那熟悉的腳步聲,也看不見那一抹清瘦的身影。

一陣寒喧之後,遲遲未見郁千惆身影,風若行有些不耐煩了,心道此人明知自己是為千惆而來,怎地半句不提呢?難道真如元承霄所猜,裏頭透著古怪?他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目光漸沈。

龍見影瞧著風若行數次變化的面容,像是猜到他的心思般,笑道:“風兄莫急,我知道你此來只是想確認千惆是否平安無事。他只是宿醉未醒,此刻睡得正香,我不忍心打擾他,所以才一直未提。”

又喝醉了?是昨天玩得太忘形了嗎?不應該啊——風若行心思轉了轉。郁千惆向來克制,若非情非得已,絕不會放任自己醉到不省人事。他心中疑慮更重,面上卻故意嗔怪道:“千惆也真是的,怎地這麽不知輕重,還打擾到龍公子這麽久,實在不好意思。不知他睡在哪個房間?我去瞧瞧他。”說著站起身,眼神看著龍見影,透露出來的意思是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找。

要知外面元承霄還等著他回應呢,如果一炷香之後他倆還沒出門,元承霄便會親自登門造訪,當然,他造訪的方式多半是闖!風若行可不想事情鬧得如此之僵,一來顯得自己辦事多不給力,二來平白又給千惆添了幾許麻煩與難堪。

龍見影依舊含笑,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遲疑。他起身道:“既然風兄執意要見,那便隨我來吧。只是千惆昨夜確實飲得多了些,此刻怕是喚不醒。”

風若行道了聲“無妨”,緊隨其後。穿過兩道回廊,隱約能聽見遠處街市的喧嘩,而這座院落卻靜得出奇。他在心中默算著時間,期盼一切只是自己多心。

推開門,室內光線昏暗,郁千惆和衣躺在榻上,呼吸平穩,似是沈睡。風若行快步上前,輕輕喚了兩聲“千惆”,對方卻毫無反應。

風若行心頭一緊,回頭看向龍見影,龍見影輕嘆了口氣道:“本府獨家釀制之仙人醉,喝醉之後,非睡一天一夜不能醒。而且他仿佛心事重重,昨晚喝得有點多……”

風若行心內也同時嘆氣,千惆這人,心胸再豁達,表面再開懷,還是有太多愁苦之事非他一己之力能一一排解,比如那元承霄,太霸道太執著,害得千惆……唉,不如就此讓其多睡一會兒,先出去跟元承霄知會一聲。當下按下心中那絲揮之不去的疑慮,對龍見影拱手道:“原來如此,竟是貴府的‘仙人醉’,那我便不多打擾了。讓千惆好生歇息,我晚上再來看他,此刻尚有要事須先去辦理。” 他刻意提及晚上再來,既是告知行程,也暗含提醒之意。

龍見影笑容和煦,連聲道:“風兄請放心,千惆兄在此,定當安然無恙。晚上龍某備下醒酒湯,恭候風兄大駕。”

在龍見影的親自歡送下,風若行出了龍府大門。剛轉過巷口,元承霄便從隱蔽處疾步而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焦灼,見他獨自一人,心頓時沈了下去,急問道:“怎麽回事?千惆呢?”

“宿醉未醒,我不忍心打擾他……”風若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宿醉?”元承霄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盯住風若行,“你確定他只是酒醉沈睡?你可親眼看清了他的狀況?” 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龍見影此人深淺難測,千惆落在他手中,又恰巧醉得不省人事,未免太過巧合。

風若行被他連珠炮似的追問弄得有些心煩,翻了翻白眼:“當然!我親眼所見,他好端端地在房裏睡著!”

元承霄卻不依不饒,一個箭步上前再次攔住了風若行的去路。他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風若行,追問道:“等等!你方才說他只是宿醉沈睡……那他身上的衣裳可還……完整?或是……有無換過的痕跡?” 他必須確認每一個細節,排除任何一絲可疑之處。郁千惆的安危,在他心中重逾千斤,容不得半點閃失和未知。任何一點可能的屈辱或強迫的跡象,都會讓他立刻失控。

風若行被他這般近乎偏執的追問弄得心頭火起,尤其是想到郁千惆之所以會再次和醉,大半原因還不是因為眼前這個陰魂不散、糾纏不休的元承霄!他當下沒好氣地冷哼一聲,語氣硬邦邦地回道:“和衣睡下的!你放心,他好端端的,一根頭發都沒少,更沒受傷!衣裳也是昨日那身,未曾動過!”

他頓了頓,看著元承霄依舊緊繃的神色,仍然沒好氣地補充道:“行了,該說的都說了!千惆飲的是‘仙人醉’,不到晚上醒不過來。等他醒來安然回轉客棧,我自會派人告與你知曉,總行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轉為嚴肅,帶著警告的意味,“但我鄭重地奉勸你一句,元承霄,在他主動願意見你之前,你最好收斂些,不要輕易去打擾他!畢竟,你我都心知肚明,他現在最不想見、也最不該見的人——就是你!”

說罷,風若行不再給元承霄任何發問的機會,狠狠瞪了他一眼,便用力拂開他攔路的手臂,頭也不回地徑直朝著客棧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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