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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邊島(八) “希望你有一天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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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邊島(八) “希望你有一天會看見。”……

第二天早上, 程洋和林天恩、唐琳一起送周穎去上學。

林天恩順便留下來參加學校的開學典禮。

程洋作為投資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交恰,到了學校後便和他們分開了。唐琳則陪著周穎入園, 林天恩便一人獨自在校區閑逛,看著當時只是存在她和程洋腦海裏的藍圖變成了現實, 心裏很有成就感。

等到開學典禮正式開始時, 人太多了, 林天恩已經徹底找不到唐琳。她便隨便站在後邊觀看, 反正她也只是來湊湊熱鬧而已。

今天來湊熱鬧的人不只她一個,身邊的人來來往往、推推搡搡, 林天恩躲閃了好幾回。直到主持人邀請錢茵上臺致辭時, 人群才像沸騰過的開水, 慢慢冷卻下來。林天恩旁邊的人也不再亂走動, 安安靜靜地站著。

不知怎麽回事, 林天恩卻總感覺不自在, 總感覺周邊的氣壓沈甸甸的。她遲疑地扭頭看去, 只見許立川穿著一身筆挺的西服,打扮精致地站在她邊上,低著頭雙眼含笑地看著她。

林天恩心頭一顫, 像是落入了一個虛幻空間。

眼前的人, 像是從記憶裏走出,腦海裏的一個殘影和眼前清晰的人影緩緩地疊合在一起, 仿若初見。

就連她心跳的頻率, 也如出一轍。

可是,卻又分明有什麽不一樣。

一晝一夜。

曾經是晦黯神秘,如今是明亮清爽。

林天恩看得微微出神,想起程洋昨晚說的話。

是的, 她一直在回避。

從當年第一次離開之後,她就一直在回避。

因為,誤會可以解釋,錯誤可以修正,但是受過的傷是實實在在地痛過。

那近一年的荒唐日子裏,快樂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甚至,在很多時候,快樂也成了撒在傷口上的鹽,回憶起來只會更加難過。

她像自然界一只受了傷的動物,只想躲回自己的洞穴裏獨自舔舐自己的傷口,等它自己慢慢恢覆,慢慢愈合。

許立川的出現,就像伸進了一只無形的手,想要揭開這層痂。

她只能將他緊緊地關在洞外。

不看不聽不信。

可是,這樣是不是真的有用?

“你……”林天恩緩緩回過神,打量著他與周圍人群有些格格不入的打扮,問道,“待會要上臺?”

許立川擡手松了松頸間的領帶,似乎有些不習慣,說:“不是,剛才陪媽媽見合作方。”

“哦……現在不用?”

許立川微笑著看著她道:“現在陪你。”

心口又像是被什麽輕輕觸碰了一下,有一點痛,有一點麻。

林天恩強迫自己不要躲閃,直視他的雙眼。以前他總覺得他的眼睛,像豹子的雙眼,充滿危險和攻擊性,看誰都像看獵物。如今,他這雙深棕色的瞳孔卻像被陽光加了一層濾鏡,有一種失焦的柔和感。

失序的心跳帶來莫名的惶恐,林天恩滯楞幾秒後,眨了眨眼,挪開視線斷開連接。

“我才不用你陪。”她嘟囔著別過臉,挪動著腳步要往邊上移動。

林天恩突然被一道力攬住,往邊上一帶,撞向許立川的右側懷裏。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整個人都還有些發懵。

“你沒事吧?”

許立川將她扶正便放開了她。

林天恩平覆後才知道,她剛才沒註意到另一邊有個人匆匆地擠著人群撞過來,而她正好往那邊移動。好在許立川及時把她帶了過來,不然就要撞到一起了。

她怔怔地搖搖頭,說:“沒事,謝謝。”

“這裏人多,你別亂動了,我就站著不做什麽,你不用緊張。”

林天恩緊張地逞強道:“我沒緊張啊!”

許立川低頭笑了笑:“嗯,沒緊張。”

典禮結束後,林天恩便要回去。

許立川叫住了她:“待會我和Ocean,還有我媽會一起去吃飯,你要不要來?”

啊?這種場合,叫她幹嘛?

林天恩的頭立刻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用了,你們去吧。”

許立川的眼閃過一絲失望,不過很快就笑了,說:“那行……那,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不是要去吃飯嗎?”

“晚一點沒關系。”

“還是不用麻煩了,這裏叫車很方便的。”

“說是這麽說,但是今天人這麽多,也不好叫車吧。”

林天恩遲疑了一下,現在島上的出租車確實不多,今天一下子這麽多人要用車,估計確實要等挺久。

“我問下琳姐吧。”

她給唐琳打電話,得知幼兒園第一天只上半天課t,她現在正在等周穎,待會接了她一起回去。

林天恩自己等沒關系,想到還有周穎,她也不忍心讓她等太久,便說:“那麻煩你了。”

兩人來到幼兒園門口,等唐琳母女出來後一起回沙岸小憩。

“謝謝Leo叔叔。”車子到達目的地後,周穎下車前乖巧地跟許立川道謝。

“不用客氣,小心點。”

林天恩下車後,也俯下身子看向窗內,微微頷首:“謝謝,你回去路上小心。”

許立川感覺到林天恩今天對他的態度明顯好了不少,雖然他不太清楚原因,但他還是很高興。

“Eva。”

“嗯?”本來已經起身準備要走的林天恩又回過頭。

許立川欲言又止,想了想,說:“算了,還是下次再說吧。”

林天恩也不追問,趕他:“那你快走吧。”

第二天早上,錢茵和程洋就回去了。

9月份的邊島,游客並不多。林天恩給店裏的員工安排了休假,店面只剩下她自己一個。午飯時間,原本冷清的店裏來了客人。

“歡迎光臨。”林天恩笑著擡頭,看見來的人是許立川。她微怔一下,還是笑了,“坐吧。”

許立川似乎松了一口氣,兩邊嘴角開心地揚起,在他慣常坐的位置上坐下。林天恩主動拿過菜單遞給他,介紹道:“今天主廚推薦菜式是海膽黑松露燴飯,你看下要不要試下。”

許立川想都沒想便應道:“就這個吧。”

飯後,他準備結賬時,林天恩說道:“今天不用了,我請你。”

許立川拿著手機楞在原地,覺得自己可能幻聽了:“你請我?”

林天恩淡淡地應道:“嗯,就當是感謝你。”

“感謝?”許立川微微蹙眉,似乎在想自己做了什麽可以得到這樣的獎勵,“你是指學校的事?Ocean告訴你了?”

林天恩輕點頭:“嗯。”

許立川抿唇含笑,難怪。

他又試探著問:“這頓能不能不算?我還是給錢,然後你另外請我一次,不!我請你。”

林天恩擡頭白了他一眼:“錢立川,你別得寸進尺。”

許立川弱弱地糾正她:“許……”

林天恩雙眼瞪著他,慢慢地吸著氣,眼睛簡直能刀人。

“好好好。”許立川妥協了,果然還是不能太過著急,“那我以後還能來這裏吃飯吧?”

“給錢就行了。只有這頓是免費的。”

“沒問題。”許立川開心地應道,他似乎有點擔心林天恩會反悔,緊接著問道,“那我可以包月嗎?或者包年。我想每天都來吃飯。”

“許立川,我看你是不想吃了。”

“想!我想!你當我沒說過。”說完,他有些依依不舍地看著林天恩,說,“那我走了。”

“嗯。”林天恩應道,順手拿起旁邊一杯剛才做好的咖啡遞給錢立川,說,“這杯咖啡也是請你喝的。”

許立川看著咖啡的眼神簡直像是中了什麽大獎一樣。

這是林天恩第一次給他做咖啡。

林天恩受不了他這眼神,解釋道:“一碼歸一碼,只是感謝你而已,你別想太多。”

許立川像對待什麽寶藏一樣雙手接過,說:“我明白。”

他兩只手緊緊地捧著咖啡杯,感受著掌心的溫熱,他的心像是杯融化了一樣。昨天那些原本想說但是又被他藏匿起來的話,又在胸口翻滾。

“林天恩。”

“嗯?”

“對不起。”

很奇怪,這不是許立川第一次跟她說對不起。但是這一次,她的情緒卻驟然被掀起,一陣酸澀感湧上鼻腔。

她將情緒用力地壓下,說:“你好端端的說什麽對不起。”

“為我之前做過的所有事。”

林天恩微微一怔。

“其實,你對我沒信心,我能理解。我們認識的契機不那麽好,我們開始的時機也不太對。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都伴隨著欺瞞、陰謀和算計。真真假假全部混雜在一起,就算是真情實意,看上去也像是沾染了雜質。所以,你不願意再相信我,我能理解。”

“但是,我還是想乞求一個機會。在這個遠離過去一切是非的地方,我不再是錢立川,你也不是誰的女兒。我們就以自己本來的樣子,重新認識、重新開始。”

這是他們重逢後第一次認真地談論他們之間的問題。

林天恩低著頭,沒有看他,但是他說的話,她都聽見了。

在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麽要改回自己原來的名字。

那個名字,從一開始就摻雜了仇恨、陰謀和算計。這麽多年,他用著那個名字,就像裹著一層外衣,將原本的自己緊緊地包裹起來,以至於他都忘了自己應該是什麽樣子。

像是一股微風,輕輕地吹拂著她傷口上包裹著委屈、芥蒂的那層痂。

她的心微微顫動。

“可是,如果你只是為了我去做這些事的話,我勸你還是放棄吧。”林天恩維持著最後的倔強,說,“我不能給你什麽保證,我也不一定能給你什麽回應。”

許立川笑了笑,說:“確實,一開始是為了你。但是,現在的我,真的很喜歡這種生活。換句話說,我還應該感謝你,是你在指引我,我接下來的路應該怎麽走。”

林天恩半信半疑地擡起頭,看著他的雙眼。

許立川坦坦蕩蕩地迎了上去:“4年前,那一切結束後,我整個人都感覺很空。我籌劃了這麽多年的計劃完成了,但是我並沒有很高興。我當時有一種好像我的人生也該結束了的感覺。所以,我對自己要面臨什麽後果都很無所謂。但是,我卻始終感覺到有一根細線在吊著我,讓我無法徹底地沈淪下去。”

“林天恩,那根線就是你。”

“你把我指引到邊島,你讓我知道我還可以去幫助別人。而我想要的回報,不過是看到他們發自內心的快樂。這種成就感,是沒有什麽可以代替的。就算你不在邊島了,或者我離開了這裏,這個項目我也會一直做下去。甚至,以後還可以將這裏成功的經驗帶到別的地方,幫助更多的人。”

“我讓你失望了太多次,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你再相信我。我只能朝著這個目標一直做下去,希望你有一天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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