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共沈淪(十六) 你沒資格警告我。……

關燈
第81章 共沈淪(十六) 你沒資格警告我。……

宋千帆很小心。

他持續監控了後臺三個月, 確定一切正常,他才重新啟動血鉆的航線。錢立川第一時間鎖定了這批貨物,並且還原了被修改的溯源編碼後, 匿名向國際刑警舉報。這批貨剛到達港口,就立刻被截獲。

警察查詢溯源信息, 發現這批走私鉆石產地果然是來自一個未公開開采權的非洲戰亂國, 而生產商直指華安集團旗下的金福珠寶。警察根據查獲的交易記錄, 將這條產業鏈上負責洗黑錢的目標鎖定在錢氏身上。

“我勸你們小心點說話, 不然我告你們誹謗。”面對前來調查的警察,錢晉矢口否認, “我們錢氏從事的都是正規生意, 怎麽可能洗黑錢。”

而錢凱面對警察的審問就沒有這麽淡定了。

“我勸你還是盡快招了吧。我們已經掌握了所有的證據, 盡早招了還能爭取減刑。”

錢凱六神無主, 兩只手緊緊地攥在一起。這幾年, 地下錢莊的生意一直都是他直接負責, 他不確定警察到底掌握了多少資料。

他戰戰兢兢地說道:“我的律師沒到之前, 我是什麽都不會說的。”

作為骨幹人員的陸立衡也被控制,他考慮到自己不是主犯,早早就招了, 直稱自己都是聽從錢凱的吩咐辦事。這個世道就是如此, 他只是為自己考慮而已。就算他不招,也不能擔保錢凱會不會為了自保往他身上潑臟水。

被律師保釋出來的錢凱回到家見到錢晉, 立馬上前抱著他的大腿哭道, “爸,你要救我!要不你安排我出去避一下風頭吧,等沒事後我再回來。”

錢晉看著眼前這個兒子,內心有著說不清的覆雜情緒。

他是他的親兒子, 他也不想他出事。可是,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終究難成大事,如今反而是他最有價值的時候。

錢晉擡手拍了拍錢凱的肩膀,說道:“Kyle,沒用的,這次國際刑警加入了。你還能逃去哪裏,難道你想一輩子都躲躲藏藏地過日子嗎?”

錢凱瞬間呆住了,問道:“爸,你這是什麽意思?”

錢晉語重心長地說:“你長大了,該學會承擔責任了。”

……

程洋的律師以案件出現新證據為由向法庭提起上訴。

其實,錢立川一開始就發現了端倪。他調查錢晉洗.黑.錢這條線太久了,當錢凱陷害程洋的時候,他幾乎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問題。

“但我們現在不能暴露。”錢立川皺著眉頭說道,“不能讓錢晉知道我在查他。而且,這也不能保證一定能幫你脫罪。”

程洋聽出了錢立川的意思,心頭壓著一塊重重的石頭:“你的意思是……”

“你有選擇權。”錢立川說道。

一如兩年前他決定回港城時,他看著猶豫不決的程洋平靜地說道:“你可以選擇。留在美國,基金給你打理。或者,我們一起去港城。”

當時他們在美國的事業一帆風順,程洋當然更想留下。但他還是問了一句:“你為什麽想在這個時候回港城?”

錢立川沈默了很久,久到程洋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終於開口說道:“我想回去摧毀由三大家族建立的那套狗屁金錢秩序。”

這句雲裏霧裏的話,卻猛地擊中了程洋。

他的前半生沒有叛逆期,因為他必須t努力往上爬,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叛逆。但是,他越努力就越發現一個事實,他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爬到頂端。如果不是錢立川的出現,他或許努力一輩子都無法到達眼下這個高度。

這個世界早就建立了一套牢不可破的游戲規則,所有人都被這個規則拿捏得死死的。他們都只是這個游戲中的NPC。而這時,有個人對他這個NPC說,你想不想去反擊這個制定規則的人?

這一句話,釋放了他遲到的叛逆期。

他突然想和錢立川去試試。在這一刻,他好像找到了自己人生的使命。錢立川對他來說,從恩人變成了一個精神向導。所以,這些年,無論他要他做什麽,他都沒有異議。無論發生什麽事,他都不會背叛他。

就算是現在,錢立川希望他將計就計地去坐牢,他竟然也覺得是應該的。

錢立川看著沈默不語的程洋說:“你不必有壓力,我不會強迫你,無論你選擇什麽,我都不會有意見。你不同意的話,我可以想別的辦法。”

程洋深深地吐了口氣,他還能怎麽選?一邊是掐滅希望,把自己送進監獄,另一邊是將證據交給律師,但有可能毀掉錢立川十幾年來的布局。

也是親手毀掉自己餘生的使命。

他根本沒得選。

“我欠你一個人情。”錢立川感激又歉疚地說道。

“不必。”程洋擡眸看著他,“這件事過後,我們就互不相欠。”

他不僅是為了兩人的那個目標,也是希望用這件事,償還錢立川這些年的恩情。

等他出來後,他不想再被他當年的恩惠束縛。他希望到時,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追求林天恩,不需要再顧忌錢立川的想法和感受。

“放心,我不會讓你在裏面待太久的。一年……不出兩年,我一定會讓你出來。”

錢立川果然說到做到,確實不到兩年,程洋就出來了。

他被釋放當天,錢立川依然沒有到現場,不過請了個司機前去接他。程洋坐在車後座,臉上卻沒有一絲高興的樣子,比他入獄當天還難看。

車子駛進恒信大廈的停車場,司機恭敬地幫他拉開車門說道:“錢總在他的辦公室等你。”

“謝謝。”

電梯沈默地一路直達頂層,程洋甚至都沒有敲門便直接打開了錢立川辦公室的門。

錢立川擡頭看了過來,見是程洋,便站起來,若無其事地走上前,笑著張開雙手歡迎道:“Wee back.”

心頭蓄著的所有情緒,都在看到錢立川這張笑臉的時候決堤了。

程洋雙手攥得緊緊的,緩緩走上前去,迎著他張開歡迎的雙手,狠狠地一拳砸在他微笑著的臉上:“你個混蛋!”

程洋這拳打得毫不留情。

錢立川猝不及防,被打得微微彎下腰,臉上的笑被砸得稀巴爛,只剩腫脹的鈍痛。

卻莫名有一種爽感。

他咬著唇,用舌尖抵了抵被打的一側臉,慢慢直起身看向程洋,問道:“夠嗎?不夠還可以再打。”

他不怪程洋,換了他,他也想打人。

程洋為了幫他在牢裏待了一年多,他卻趁機搶了他的女朋友,還把人弄丟了。如果這樣都沒脾氣,他才會瞧不起他呢。從他吻上林天恩那刻起,他就預了要挨這頓揍的。

可是,錢立川這副“我不還手讓你打個夠”的模樣卻讓程洋更加生氣,他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領質問道:“Eva在哪?”

“不知道。”

“不知道?”程洋皺著眉,“她走了你就任由她走?你就不打算找她了?”

“誰說我沒找了?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過了,她存心要藏起來你要我怎麽找?”林天恩留下六個字不辭而別,錢立川看到那張紙條時也很生氣。

生氣她為什麽不相信他,生氣她為什麽就只剩一天都不願意等下去。

可是,僅是一瞬,緊張擔心就蓋過了生氣。

他第一時間去找了。

她查到她買了張去佛羅倫薩的機票,他讓人把他們去過的地方全找了一遍,找了一個多月,幾乎把每個角落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她的蹤影。他擔心她已經離開了,又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過了,可是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程洋還是很生氣,可是卻找不到一個好的由頭。他放開了錢立川,背過身,一手叉著腰,一手撓著額頭,他也在想,林天恩還能去哪。

他想不到。

大腦只是不停地浮現出林天恩最後一次去找他時的失望。她是不是從那時起就已經有了離開心?如果他當時能察覺到的話……

他突然怪起自己來,是他不好,是他不夠細心,是他不夠關心她。

他更後悔當初答應錢立川去坐牢。

如果當初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他無論如何都不會選擇幫錢立川的。

林天恩一定是對他很失望了,他什麽都不願意告訴她,所以她也不告訴他自己要走了。

那段時間,她到底都經歷了什麽?她是傷心難過到什麽程度,才會決定這樣悄無聲息地拋下一起離開?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程洋的怨氣無處發洩,便撒在錢立川身上,他轉過身看著錢立川問道,“你喜歡Eva,為什麽又要和宋錦棠結婚?既然你決定了要和宋錦棠結婚,為什麽又要去招惹Eva?”

都是錢立川的錯。

如果不是他明明知道自己會和宋錦棠結婚還去招惹林天恩,她不至於這麽難過的。

“我告訴過她的,我和宋錦棠之間只是一場戲。我只是讓她再等我一天,等到婚禮當天她就什麽都明白了,是她不相信我。”

“你讓她怎麽相信你?你相信過她嗎?你把你的計劃告訴她了嗎?如果不是你什麽都不願意告訴她,她就不會三番四次去找我求一個答案,最後又失望離開。”程洋說著自己的心都忍不住疼了一下,“她那麽愛你,她怎麽可能無動於衷地看著你和別的女人結婚?如果讓你看著她和另一個男人結婚,你能受得了嗎?是你把她逼走的!”

錢立川面對這個指控,他不想承認,卻又無可抵賴。

“我不告訴她,是不希望她牽扯進這件事。如果她真的愛我,她就應該相信我。她沒有。呵,我都懷疑她是不是根本就沒喜歡過我,就算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心裏還總是想著你。她跟我在一起,或許就是想我把你弄出來而已。”

程洋倏地一怔,差點聽不懂錢立川說的話。

如果不是林天恩兩次明確地拒絕過他,他都要相信錢立川了。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說她心裏想著我?”程洋冷笑一聲,他倒希望是真的,“她喜歡的人是你。由始至終,她都只喜歡你。我跟她表白了兩次都被她拒絕了,她又怎麽會想著我。”

“你,你說什麽?”錢立川也有點懵了,“你說,她拒絕了你?你們沒在一起?”

程洋被錢立川氣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你到底在想什麽?你跟Eva在一起這段時間都在幹什麽?直到現在,你連她的心意都不清楚?對,我們沒在一起,從來沒有。就算我很明確地告訴她,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她還是拒絕了我。因為她喜歡的人是你,就算不能跟你在一起,她也沒辦法違背自己的心。她說她不奢求能和你有結果,只要能在你身邊幫到你就夠了。”

“她想要的東西,就是這麽簡單。所以,你自己問一下自己,到底是對她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才會把她逼走了。”

錢立川的大腦好像突然宕機了,遲遲反應不過來。

林天恩從來沒有和程洋在一起過,她由始至終喜歡的人都是他?就算不能跟他在一起,她還是喜歡他?

“可是……”錢立川似乎還想找出一些證據去否定程洋的話,“我看過,看過她抱你……也看過,你吻她。”

“我……”程洋正想說我什麽時候吻過她,卻突然想起他唯一一次吻她就是上次在醫院,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那次,就是我知道你和宋錦棠要結婚,我擔心她知道後會難過,想再爭取一下。但還是被她拒絕了,我一時沒忍住……”

錢立川的大腦好像還是處理不過來:“但是……我送她的東西,她一件都沒帶走,卻帶走了你送她的那塊表。”

林天恩走後,錢立川經常一個人待在她的公寓裏,捏著他送她的戒指t發呆。他總是想起林天恩收到這枚戒指是多麽開心,他不明白,為什麽她又要把戒指留下?

有一天,他突然想到什麽,莫名其妙地在林天恩的房間翻找起來,最後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沙發上。

果然,他送她的東西,她一件都沒帶走,全在這屋裏。

但是程洋送她的那塊手表卻找不到了。

她只帶走了程洋送她的東西。

程洋眉頭緊緊地擰了起來,不明白他為什麽非要證明林天恩喜歡的不是他。

“她沒帶走,她寄給晴晴了。”

林天恩離開後的第二天,程晴才收到林天恩寄出的快遞,上面是一張50萬的支票和一個手表,還有一封信。

晴晴:

對不起,接下來有一段時間我都不在港城,暫時無法照顧你。給你留了一點錢,應該足夠你應對一些突發情況。

還有這塊手表是你哥哥買的,我用不上,送給你,你哥哥應該也會開心的。

程晴看到這封信後第一時間給林天恩打電話,可是她的電話再也打不通了。

第二天,她就趕到了港城,去林天恩住的公寓找她,但是一直按門鈴都沒人回應。問了物業,他們也不知道林天恩去哪裏了。

程晴只好去找程洋,跟他說了這個情況。程洋的心突然就慌了起來,聯想到錢立川前兩天的婚禮,他感覺林天恩應該是離開港城了。她就算要離開,還是記著答應過程洋會幫她照看程晴的事。她把錢看得那麽重,卻還是給程晴留了這麽大一筆錢。

“難道你還不了解Eva嗎?如果她不喜歡你,她根本不會和你在一起,更何況還是在你已經和宋錦棠訂婚了的前提下。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和你在一起這段時間,到底經受著多麽痛苦的心理壓力和道德上的折磨?你竟然還懷疑她對你的心意?”

錢立川終於說不出話了。

他並不是真的懷疑林天恩對他的愛,他只是希望讓自己的心好過一點。人要原諒別人很容易,但是要原諒自己很難。

那段時間的快樂太過真實了,他空空的心被這實質的快樂一點點填滿。那晚鬧劇一樣的婚禮結束後,他原本是想開開心心地回去和林天恩慶祝的,可是看到的卻是人去樓空。

好不容易填滿的心一下子就被抽空了。

那種被拋棄的孤獨感瞬間將他鎖住,他渾身顫栗,全身冰冷。

他不想承認林天恩就是因為他堅持要和宋錦棠舉行婚禮而離開,他無法接受是自己親手將他的快樂毀掉。所以,他要為林天恩的離開找一個借口。

因為她心裏還有別人,所以她並沒有那麽愛他。

因為她不夠愛他,所以她不相信他,所以她才會離開。

他用這個理由麻痹自己,將過錯歸咎於對方,就可以讓自己好過一點。

他可以恨,反正他習慣了去恨。但他還可以原諒,他告訴自己他可以忍受的,他可以忍受她和他在一起的同時,也還有別人。只要能找到她,他可以大度地不計前嫌繼續和她在一起。

可是,程洋直白而粗暴地撕碎了他給自己編織的謊言,讓他看到林天恩對他的愛,遠比他以為的還要真誠而純粹。

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突然拔腿就往大門跑去,程洋緊跟著追上去,問道:“你去哪?”

“她連走都記著要給你妹妹留一筆應急的錢,她這麽重感情不可能就真的這麽一走了之。”錢立川沒有停下腳下的步伐,快步走進電梯,說道,“她在港城還有一個朋友。”

兩人直接沖到文雅工作的報社,將她拉了出來,開門見山地問道:“Eva在哪?”

文雅看到錢立川就來氣,看到錢立川在林天恩走了這麽久才來問她在哪就更來氣,沒好氣地說:“不知道。”

“不知道?”錢立川看著她這個樣子就不相信,“不可能,她不可能連你都不聯系的。我警告你最好跟我說實話,你知不知道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有多危險?”

“呵呵。”文雅冷笑了兩聲,懟道,“錢總,你也知道她一個女孩子危險嗎?那為什麽她走了這麽久你才來找她呢?對你來說,到底是忙著算計別人重要還是Eva重要?你問問你自己!”

錢立川抿了抿唇,他無話可說。

文雅是最有可能和林天恩保持聯系的人,程洋不想把這個最後的希望攪黃了,於是上前道歉:“對不起,Leo剛好的語氣是不太好,但我們也只是擔心Eva而已。如果你知道她在哪裏,告訴我們好不好?”

文雅看了一眼程洋,氣倒是消減了幾分,她的態度也軟和下來,說道:“我也希望自己知道。”

“她離開當天,我是跟她聯系過,可是那時她已經在機場了。而你……”文雅瞪了錢立川一眼,“在忙著和別人結婚。”

“我勸過她的,沒必要為了你這樣的男人離開,但我也勸不動她。她本來說好了會跟我報平安,會跟我保持聯系的,可是我這段時間我給她發了很多信息,她都沒有回過。我也聯系不上她,我比你們更擔心她。”

“錢立川,你沒資格警告我,讓Eva離開的人不是我,是你。不是我令你失去了她,是你令我失去了一個好朋友。”

-----------------------

作者有話說:[眼鏡]下一章天恩回來了~

但兩人還不會見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