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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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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先吃飯吧

顧大石的死……也許不是一個意外。

“爹。”顧栩忽然叫道。

顧越抖了一下。

隨即他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人設,立刻板起了臉:“怎麽?”

“你在看什麽?”顧栩問道。

少年的眼神惶恐又澄澈,絲毫看不出剛剛在田間小路上的模樣,那些讓顧越毛骨悚然的恨意似乎都收了起來。但這樣的顧栩更可怕了一些,而且他還在……拿著抹布,擦拭著小矮桌桌角的一抹血跡。

“……床單臟了,我一會兒去洗掉。餓了沒?”顧越機械地答道。他強迫自己投入到該進行的劇情中去,但腦袋裏渾渾沌沌,一些記憶碎片緩慢沈浮。月色下,好像有個瘦瘦小小的身影高高舉起鋤頭,往他的頭上打去……

“爹,我不餓。”顧栩聲音啞啞的。他說什麽,他去洗掉?

顧越哽住。顧栩彎下身幹活的時候,頸邊和露出的手腕上傷痕累累。人也是瘦弱不堪的,沒有一點健康孩子應有的樣子。

顧越心裏的害怕忽然就熄火了。

原文裏輕飄飄說了句,顧栩幼年在顧大石手下飽受虐待摧殘,長大後把人淩遲斬首,這就完了。但實際看到小孩的慘狀,顧越覺得那懲罰還是輕了。

前提是他不是顧大石……

顧越到底是扶了小孩一把。然而不知是應激還是什麽別的原因,顧栩一把揮開了他的手,眼眸中一瞬間閃過的無措和恐懼做不得假。

顧栩想,那一鋤頭為什麽沒有砸死這個人?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顧越一生性格軟和,沒和任何人紅過臉。小孩哥這麽一來,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倒是顧栩先開口,打破了僵局:“爹餓了麽?鍋中有飯,我今早做好的,我去熱一熱。”

顧越沒來得及說些什麽,顧栩就離開了這間偏屋。

顧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飯?

小孩哥既然要殺自己,為什麽還會做飯?

難道是他誤會了?

顧越脊背一陣發冷,要麽並非是顧栩下手殺他,要麽是這小孩哥心思縝密頭腦冷靜,因為一碗做好的稀飯,很可能就是證實他無罪的一個細節。

太可怕了!

顧越慌亂了一會兒,隨即靈光一閃。

系統!

這絕對是感化反派套路文,而生在鄉村,大概率還是個種田。

那好感度系統呢?金手指呢?

顧越連忙在心裏呼喚系統。

【系統?統子?統統?系系?】

……

“系統?在嗎?”顧越小聲說。

……一片寂靜。

看來是古早穿越套路,沒有系統的存在。

顧越不太愛看系統文,但真的作為穿越者來說,有個系統當然更方便快捷,比如查個好感度之類……

顧越抹了把臉,按了按額頭,那裏有個腫的很大的包,右眼模模糊糊,但腫脹消下去了不少。

……顧栩應該是從什麽渠道得知了顧大石要賣掉他的消息,所以趁他睡著用鋤頭打死了他。而剛剛村民們奇怪的態度也表明,顧栩受到虐待人盡皆知,如果顧大石真的死了,顧栩也會被善意的包庇起來。甚至那些村民願意為了顧栩,借鬼神之名殺人。

還是好人多啊!顧越感嘆。

顧大石賭博成性,性格惡劣,但是顧栩的戶籍在顧家,是顧大石名義上的兒子。顧栩是不能輕易脫身的。

這麽小就有殺人偽裝成意外的勇氣,還會利用周邊人的心理給自己脫罪,不愧是男主!

顧越從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但前提是被殺的人不是自己。

想起前世……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求來的首都超級大廠實習機會,為了轉正陪酒吃飯。剛畢業就月入過萬的美好生活還沒個影,就喝死了,還被踢來這麽個鬼地方。

他倒是很平常心的接受了穿書的事實,只是對於自己的角色有些不爽。而那個發達的現實世界……他無牽無掛,便捷的科技發明也得有錢才能享受。

他剛大學畢業,還欠著助學貸款,存款三位數,和顧大石家比……還沒顧大石好過,起碼人家顧大石有一套帶院平房!

只是原著對顧大石的描述實在太少了。故事開頭從太子和男主重逢開始,顧栩的童年經歷不過是背景板。而顧越肯定不想賭博,也不想把好好的小孩賣去窯子,然後被摧殘菊花淩遲砍頭。

如今,跑是不能跑。否則等小孩哥長大,想起小時候的仇怨,再來抓他怎麽辦?他可不想菊花飄零再被剁成肉餡。

殺了小孩哥他也做不到。他又不是什麽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更沒有反社會人格,哪裏下得了手?

直接坦白更是不行。他不知道這些人對於奪舍這種類似鬼上身的東西報以什麽態度,要是直接當成什麽妖孽鬼祟把他弄死怎麽辦?

擺在面前的唯有一條路。

走感化套路,讓小孩哥消除對自己的偏見。

男主已經下手一次,但他沒死。而剛剛在小道上,那漢子的言外之意已經那麽明顯,顧栩卻依舊沒有選擇讓自己作為野鬼被打死,很難說他沒有別的考量。

畏懼也好,有別的計劃也好,他暫時是安全的。

先打水簡單擦了擦臉上的血汙,正思考著下一步如何進行,卻聽見外面一聲門響。

從破爛的窗紙看過去,小孩哥似乎是離開了院子。

嗯?他要去哪兒?

顧越走出了廚屋。他先聞到一陣燒柴火的氣味,便先來到對面的廚屋看了看。

廚屋裏很幹凈,幾乎沒有什麽東西,竈洞裏燃著不大的火苗,顧越揭開鍋蓋看了看,裏面是米湯。

現成的飯……

顧越一時怔楞,他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有人給他做飯?

他用一邊的木勺翻了翻米湯,發現這裏頭竟然是精米。

雖然米粒數量很少,但還是看得出其質量上乘,出現在這麽一個連糧食都沒有多少的廚屋裏,實在有些詭異。

顧越在廚屋裏翻了翻。

角落有幾個麻袋,一袋麥仁,半袋發黃的面粉,小半袋精米。這精米如他猜測,是接近現世商品糧的質量,對比那小粒麥仁和粗粉,實在格格不入。

這是哪兒來的?

顧越百思不得其解。

顧大石的少量記憶裏,也只是知道這角落裏有些糧食,至於糧食的來源,絲毫沒有頭緒。這裏地處平原,且在北方,基本沒有種植水稻的習慣。

很蹊蹺,但是先不管了,小孩哥呢?

顧越沒去管竈洞中的火苗,這東西不是煤氣竈,燒完自己就會熄滅。

當務之急是找到小孩哥!不會是跑了吧?

顧越趕緊跑出院子。

……

顧家村不大,以現代人的角度看有些落後,但在北秦,這是普通水平的村莊。顧越在村道上到處奔走,路過的村民見他這副模樣,沒人敢上前來觸黴頭。

找了約莫十五分鐘,他終於在村長家不遠處看見了顧栩。小少年手中拿著一個紙包,正站在路口靜靜看著他。

顧越一個急剎車停下,氣喘籲籲:“……你幹嘛去了?”

顧栩臉色似有變化,低聲答道:“我來……給你拿藥。”

顧越先感動了一下,隨即覺得不對。

昨夜還要殺顧大石,今天就給他拿藥?還是說這是某種斯德哥爾摩癥狀?

但是顧越能說什麽,他只能“哦”了一聲,然後露出一個勉強的笑臉:“我的傷也沒啥事……回去吧,飯應該好了。”

他看不出顧栩究竟在想什麽。

顧栩挪步,走到前面;顧越也跟上去。他現在無暇為小孩哥冷淡的態度傷心,因為他發現了一件更悲慘的事……

他顧大石是個跛子!

不太明顯,剛剛跑起來才發現小腿一用力就隱隱作痛,因此一瘸一拐。

賭鬼,瘸子,賣兒求財,還有個未來的大佬養子……炮灰buff已經疊滿,顧越的心情簡直是一落千丈。

太慘了。他有點難以接受,他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憑什麽?

那些感化反派的網文裏主角都是怎麽做的?做兩頓飯,送孩子上學,然後反派們就和主角和好,從此相親相愛一家人。

一路上還能順便賣賣火鍋奶茶麻辣燙,從此發家致富,為反派的將來打下堅實的物質基礎……

但事情真的有這麽簡單嗎?

顧越瘸著腿沈思,路邊有人叫他也沒註意。

廢話,那幾位嬸子喊的是大石,又不是顧越,他怎麽反應的過來?

“大石……大石!”挎著籃子的嬸子橫攔到顧越面前,臉上帶著不滿意。不過顧大石賴名在外,嬸子還是和緩語氣,對目光呆滯的顧越說道:“大石啊!你怎麽樣啦?我聽人說你死了又活了!還是小栩叫的人呢。”

顧越回過神看她,胡嬸子這人是顧家村的老媳婦了,也算門親戚,只是原身行事混蛋,把一村子人都得罪了個遍。

胡嬸子破天荒又和顧大石說話,估摸著是擔心顧栩受連累。因此顧越順著她話點頭,可也不敢表現出過分熱絡,生怕改變太大叫人察覺。

“是,是,我沒啥事,多虧了小栩……”顧越斟酌著,打算先透點他改邪歸正的口風:“這一下子給我摔清醒了,從前的事兒是我不對。”

沒成想胡嬸子一聽這話,眉毛倒豎,露出一臉怒色:“顧大石,你用不著擱這兒編胡話!啥時你真對小栩好些,比你耍嘴皮子管用多了,半只腳進了鬼門關的人了,老實些吧!”

隨後胡嬸子轉向前面的顧栩,和顏悅色地說:“小栩,沒事兒上嬸子這來玩兒啊,嬸子走了。”

留下點頭的顧栩和一臉懵的顧越,和同行的幾個女人走了。

顧越咬牙切齒,好啊顧大石,你連這招都用過了!

……

回到小院,顧越關上院門。

他自告奮勇去盛飯,兩碗米湯剛剛好,不多不少,只是米粒少了些,看著實在寒磣。

顧栩坐在小板凳上,垂眸沈思。

顧大石竟會允許他上桌吃飯?難道要下毒毒死他?

他還記得。從前顧大石嫌他是拖油瓶喪門星,確實買了耗子藥下在水裏,喝醉了要強灌給他。還是鬧得動靜太大,鄰居喊了村長來訓斥了顧大石一通,這才保住他的小命。

大約是坐牢償命的威脅太嚇人,盡管顧大石把顧栩毒打一頓,可之後再沒有動過弄死他的心思,甚至給的吃食也稍多了些,大約怕餓死了孩子不好交代。

但今天……

顧栩不吃。

顧越也沒那個心思立馬吃東西,看小孩哥不動嘴,心裏一緊:“……我方才看過,家裏只有這些了,想吃肉咱們上鎮上買去。”

說罷他捧起碗喝了一口,但只是喝了一層清湯,下層的米粒分毫未動。

顧栩確實餓了,墻角那些米面是顧大石家直到六月收麥的所有口糧,他從前一天只舍得吃一頓。昨天中午挨到現在,又和顧大石鬥智鬥勇,早有些眼暈。

沈默片刻,顧栩捧起碗喝了一口上層漂浮的米湯。

泉水和糙米的香味抵在舌尖,很普通的一碗米湯,和從前喝到的一樣,而且溫熱新鮮,沒有一點腐壞的酸味。

顧越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悶頭喝飯湯。顧栩的排斥和警覺很明顯了,沒必要爭取這一時半會就對他改觀。這麽想著,他放下碗擱在桌上,語氣隨意地說:“沒滋沒味兒的,等會兒你把這碗也喝了。”

顧栩停了一會兒,從喉嚨裏擠出一聲“嗯”。

太奇怪了……

顧大石,他到底在謀劃什麽?

兩碗湯很快見底,顧越主動收拾碗筷刷碗,然後回到臥房給腫疼的腦袋眼睛上藥。

村長給的藥膏很普通,藥味稀薄,想來效果也不怎樣。但塗上確實舒服了點。

不知是不是靈魂肉體已經逐漸磨合,有用的記憶慢慢浮上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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