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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再不醒我可就要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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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再不醒我可就要吻你了

褚森回到臥室,坐在書桌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圓形的金屬盒子。藍白色的盒面上面印著‘奶油曲奇’幾個花體英文字符,蓋子打開後,裏面裝的不是餅幹,而是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

都是這些年駱辰秋送他的‘禮物’。

類似紙疊的手槍,昆蟲標本,節日賀卡,和已經蔫兒了的蘿蔔印章等,當然最多的還是南島特產——貝殼。

褚森小心地撥弄了一下,騰出空間把今天得到的海星放進去。

……

褚森第一次見到駱辰秋是在小學三年級結束後,那個蟬鳴聲格外響亮的暑假。

那日他和堂哥褚溱拿著竹網在爺爺家的院子裏抓獨角仙。堂哥人高腿長,幾下爬上樹,抓到了一只特別大的。

暗紅的盔甲,巨大的角突,看起來威威風凜凜。

褚森渴望極了,又不好意思開口,因為這是堂哥抓到的,倒是堂哥主動相贈——對方已經過了喜歡蟲子的年紀,最近正癡迷於收藏卡通美少女手辦。

褚森抱著罐子往家跑,迫不及待地要把這只‘大將軍’放進自己的生態箱裏。生態箱是和爸爸一起制作的,裏面有泥土、椰殼和各種各樣的綠植,溫度和濕度也模仿了野外的環境,只不過放在那裏好久都因為他沒有抓到獨角仙而閑置著。最近不知怎麽的,小他兩歲的妹妹悠悠也盯上了這個漂亮的玻璃箱,想把她養的小金魚放進去,做成豪華水族館。爸爸媽媽讓他倆自己協商,妹妹很講理,過來詢問他可不可以,這弄得褚森十分愧疚。因為妹妹有魚,且在源源不斷地制造新的魚,原本的魚缸裝不下,需要更多的空間,而他卻沒有獨角仙,一只也沒有。

褚森滿頭大汗地從後院跑進屋,一溜煙順著樓梯噠噠噠沖上二樓。生態箱就被放置在他和妹妹的玩具房裏。他喘著粗氣,眼睛被汗水蟄得火辣辣,他使勁揉了一把,再睜開時半只腳剛好踏進房門中。

然後就他定住了。

——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小男孩正抱膝坐在生態箱前,聽到聲音扭過頭看他。

一雙大眼睛占了半張臉。剩下的一半也沒空著,用來放雀斑。

褚森不認識他,問:“你是誰?”

男孩沒說話,又默默把頭轉了回去,下巴搭在膝蓋上,一聲不吭地對著空蕩蕩的生態箱。

不太開心的樣子。

褚溱猜想可能是妹妹的朋友。

他撓撓臉,走過去把裝著獨角仙的玻璃罐子放到地上,正跪著開箱蓋時,身體不小心蹭到了男孩。

很輕的一下,他幾乎都沒感覺到,結果對方卻像是被嚇壞了,猛地站起來跑出屋子。

褚森:?

又過了一會兒穿著小花裙的褚悠甩著手進來,見屋裏只有褚森,疑惑問:“他呢?”

褚森:“誰?”

褚悠:“白阿姨的小孩,秋秋。”

褚森:“白阿姨是誰?”

褚悠:“媽媽的朋友,正在樓下哭。”

“哦。”褚森剛剛沒去客廳,直接上樓的。他指了指門,“跑出去了。”

“好吧。”褚悠聳聳肩,“他不搭理我,我也不想和他玩。”

……

白阿姨是在晚飯前離開的,一個人走的。褚森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小男孩,像顆放了兩天的麻球,中間癟下去一塊,顯得軟塌塌。

媽媽和他們說這是秋秋,秋秋媽媽有事要忙,沒空照顧秋秋,所以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秋秋會和他們住在一起,希望兄妹倆可以盡地主之誼,熱情招待新朋友。

褚悠剛上一年級,不懂就問:“那秋秋的爸爸呢?”

男孩低下頭,媽媽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避重就輕道:“秋秋和她媽媽住在望都,但是他的其他家人都在南島,南島離望都很遠很遠……正所謂遠親不如近鄰,越是在這樣的時刻我們就越應該互相幫助,努力成為秋秋在望都的家人,對不對?”

兄妹倆被一番話感染,重重點頭。

後來褚森才知道,秋秋是被白阿姨媽藏在他們家的。

秋秋沒有爸爸,而是有兩個媽媽。一個媽媽是白阿姨,另一個媽媽在南島,她們離婚了,都想要秋秋的撫養權,法院把秋秋判給他的南島媽媽,可白阿姨不死心,趁前妻外出時撬門將孩子偷了出來,連夜離島。

前妻窮追不舍,白阿姨東躲西藏。

在來到褚森家之前,這倒黴孩子已經被到處藏了一年多了。

隨著測試日期一天天的鄰近,游泳館裏愈發熱鬧,連午休時都有不少跑過來加練的。

沒出幾日,駱辰秋浪裏小熊貓的名號全校皆知,再加上他上學期選修跳水和體育老師們關系很好,被拉來做壯丁,在上午大課間的半小時裏充當游泳館臨時紀律委員。

駱辰秋坐在泳池邊的高高的瞭望椅,脖子上掛著哨子,手裏拿著大喇叭。他豬鼻子裏插蔥,就愛裝象,擴音器聲音開到最大,一句接一句——“那邊幾位高一的小朋友,不可以打鬧哦。”

“穿藍色泳衣的女生,對,就是你,腿再繃直一點,用力往後蹬。不是騷擾,你已經原地打轉半分鐘了,我擔心你抽筋。”

“高二四班王坤同學,請克制一下,不要水裏放屁。”

泳池裏哄堂大笑,一個男生臉漲得通紅,指著高腳椅大罵:“駱大冰,你在南島叫我王子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這話說的。”駱辰秋打了個哈欠,模樣極其欠揍:“幹咱們這行的,對客人和對同學能是一個態度嗎?”

王坤氣笑了:“你等著,我回去就給你家店寫差評。”

駱辰秋騰一下坐直,舉起喇叭表演滑跪:“王子我錯了!王子請繼續放屁!”

屁屁屁——

尾音回蕩在偌大的場館裏,又激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爆笑。

王坤:“……”

在離眺望臺最遠的角落,林敘扶著泳道浮線喘氣,紅唇白膚,墨染的眉眼被水一浸更顯清冷。

他學習好,身體素質也不差,其他的體測項目無一例外全是A等,唯獨游泳因為練得少而有些不得要領。不過經過幾天的加訓自由泳已經熟練許多,一口氣游滿幾個來回不成問題。

林敘眉頭皺了皺,今天他的狀態不太好,剛游了兩圈就感到莫名乏力,身體發虛,胸口也煩悶得很。他擡起頭,將原因歸結於泳池邊有一位煩人的噪音制造者。

吵死了……

他深吸氣再次潛入水中,打算游完這趟就回教室。

不像電視裏演得那樣誇張,真正的溺水有時是悄無聲息的。

林敘游了不到十米,突然一陣心慌襲來,劃水的手臂一下子失去了力氣。他下意識地想站直,結果一腳踩空了,冰涼的池水在頃刻間漫過頭頂。他心裏一咯噔,意識到情況不妙,試圖保持冷靜尋找自救的方法,他伸出手想水中的安全浮線,可明明那抹鮮艷的黃色就在咫尺間,他卻怎麽也夠不到。

從溺水到被水淹沒只需要20秒。

鼻子裏嗆了水,順著氣管流進肺部,來帶火辣辣的疼痛。死亡的威脅第一次如此直觀,絕望逐漸在心底蔓延開,清晰的大腦也隨著缺氧而遲鈍……林敘越想掙紮,手臂就越是沈重,到最後連點水花都拍不起來。離他幾個泳道外那幾個高一男生還在玩鬧著,另一邊不知誰又鬧了笑話,嬉笑聲不絕於耳。沒有人註意到這邊,偶有人餘光劃過,也會誤以為他是在練習閉氣。

模糊的眼前裏出現了走馬燈般的畫面,一會兒是坐在瞭望臺上的熊貓人,一會兒是那個惡毒下賤的小白臉,還假惺惺的過來給他送早飯,真可笑,做戲給他天上的老媽看嗎?

就這麽死了似乎也不錯。林敘疲憊地想,化成厲鬼反倒輕松快樂。

真可笑。

就在他的意識在恐懼和不甘中徹底消失時,環繞在他四周的平靜水流突然漾起波紋,隨後越蕩越快,好似被一股迅捷襲來的旋風攪亂。恍惚中有什麽東西用力地鉗住了他的身體,將他往上帶去。

林敘在遮天蔽日的黑沈中找回一絲清明,求生欲也在這一刻猛烈爆發。他撲騰起來,下意識地抱緊身邊的救命稻草。

“放松,不怕。”

有人在和他說不要怕。

和多年前的那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面臨的危險宛如一場虛構的夢,狂飆的心臟也因為這句話而落回到肚子裏。林敘松開手臂,順著身上的力度翻了個面,直立在水中,對方溫暖的身影緊貼著他的後背,雙臂從腋下穿過,托著他往前送。

他被七手八腳地拉上岸,圍觀群眾們覆讀機卡帶似的‘你沒事吧’環繞耳邊。

林敘躺在硬邦邦的磨砂地磚上,在睜眼和裝暈中搖擺不定,有點丟人。

然後鼻子上就挨了幾下捏——有人在給他擠鼻涕。

這手勁兒……

林敘疼得一激靈,睜開酸脹的眼睛。

入目就是駱辰秋那張陽光四射臉,過長的濕發擼到腦後,濕漉漉的白T恤緊貼在身上,呲著小虎牙對他笑:“終於醒了,再不醒我可就要吻你了。”

林敘怔怔的。

褚森跟在體育老師身後急急忙忙地趕到,剛擠進人群就聽見這麽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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