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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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澤遲十二歲的時候,親眼看到自己的父母被精神力之炮燒成灰燼。

那天是雨天,雨水薄薄的一層浮在地面上。

男孩有用不完的精力,他吃完早飯就收拾收拾自己的寶貝工具箱,準備開溜。

父親堵在門口:“每天都玩得筋疲力盡才回來,你覺得你這樣還能考上軍校嗎?”

男孩悄悄把箱子藏到身後,小聲:“……沒有一直玩。”

父親指出了他話中隱含的意思:“沒有一直玩,說明還是在玩?”

男孩的眼神往旁邊飄,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

父親冷哼一聲,往後退了一步,在門口讓出路來:“你也十二歲了,我們家什麽情況你自己心裏有數。”

男孩小雞啄米地點頭。

澤遲的父親是三等公民,母親是四等公民,父母直到最近才還清了家裏所有的貸款。三代以內,只有他有異能,精神力A級,按照基因來說,他的精神力資質不算很好。

如果不能拿到全獎讀軍校,父母根本供不起他念書。

他很清楚這一點,他也並非不懂事的孩子。

這段時間,他正在上中學的實踐課,內容是通過實際運用訓練穩固精神力。

他是修補系異能,這些天的任務就是拎著工具箱到處找需要幫忙的人:“請問您家裏有需要修理的東西嗎?”

“請問您的傷口需要我幫忙處理嗎?”

“可以讓我來修理您的車嗎?”

……

男孩還沒有自己的精神體,也沒有過修補精神力的經驗。

畢竟,在他生活的環境裏很少有異能者。

他每天雀躍地出去尋找目標,直到天黑才沮喪地回來。

“雨下大了。”他擡頭,雨絲滑進了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

男孩拎著工具箱,跨過水坑,像兔子一樣靈巧地在雨中穿梭。

天黑的時候,他冒著雨回家,走到街角,卻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他渾身都被雨淋濕了,僵硬而冰冷,像一具屍體。

手裏的工具箱往下墜落,掉在地上,泥水濺起來,工具箱被磕開了一個角。

水坑裏,男孩的影子被工具箱砸碎。

……

他至今沒有搞明白那個人為什麽要攻擊他家,把他家夷為平地的同時完全不顧他父母的死活。

他只記得:攻擊型異能,形態是炮彈,和他年紀相仿的女孩,右耳掛著藍色的寶石耳墜。

她的精神力炮彈很強,超過他所見過的所有攻擊型異能。

二十歲,澤遲在電視直播上看到了聞謹的戰鬥現場,他認出了她的藍色寶石耳墜,也認出了她的精神力炮彈。

比那時強大得多的力量,同樣的意氣飛揚。

此時他已經考上了軍校,決心報仇。

修補系異能很難進階,他的資質也只有中上,但憑借沒日沒夜的訓練,他終於完成了精神力提煉,有了自己的精神體,把自己的能力升級到了A+級。

澤遲如願以償地來到安全恢覆局。聞謹是安全恢覆局的督察,職位很高,他平時接觸不到她。

他盡心盡力地加班升職,終於進入了她直屬的小隊。

他在為她修補精神力的時候,一點點植入破壞因子。

但三年後,他發現他錯了。

藍寶石耳墜是朋友送給她的二十歲生日禮物,在那之前,她沒有戴過耳墜。

最重要的是,她從來沒去過他的家鄉,她宅得要死,十八歲以前就沒有出過遠門。

巧合和巧合構成了撲朔迷離的誤會。

可是破壞因子已經植入,他嘗試修覆、移除,但對精神力造成的破壞已經無法挽回。

聞謹並沒有怪他,她沒事人似的樂呵呵地安慰他道:“攻擊型精神力炮彈的人確實很少,現在我們知道的三個精神力形態為炮彈的人中,有兩個都是老年人了。再說那什麽藍寶石……你會認錯人也是難免的。”

不僅如此,她要求把消息壓下來,對他的處分降到最輕,不僅如此,他成為了她最為親近的助手和修覆者。

提起那件事,聞謹對他說:“那件事確實詭異,我在幫你暗中調查了,我們會找到你真正的仇人的。”

但澤遲已經無暇顧及真正的仇人是誰。

“我不會再報仇了。”他說。

……

流白基地。

聞謹在角落裏找到了澤遲。

她和他並排坐著。

“你哭什麽?”她問。

“我沒有哭。”他說。

兩年前、五年前、七年前,和十五年前。

兩人的軌跡本該毫不相幹,卻意外交錯在一起。

澤遲想過,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他會在什麽情況下和她見面。

或許他也同樣會進安全恢覆局,但不一會進入她的直屬小隊中。他會從別人口中聽到她的名字,像遙遠的月亮一樣。或許他會和她有幾次愉快的合作,但絕不會成為朋友。

但是,或許他不會走這條路,普普通通地在某個機構裏任職,根本沒有結識她的機會。

他竟然想不到比現在這條路更能接近她的可能性。

聽廖筠言說她選擇了他的時候,他的心臟幾乎要停滯。

命運把他撿起來,又把他摔下去。

“聞謹。”他第一次沒有叫“長官”,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聞謹:“你說。”

他擡起眼,和她對視。

“我像是在用欺騙的方式得到伴侶的名分一樣。”

因為她忘了,才會選擇他。

如果她的記憶仍然完整,絕不會選擇他。

聞謹思忖道:“你的意思是離婚?”

聽到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來,澤遲如墜冰窖。

一根繩子拴著他。

剪斷繩子,他會徹底墜落懸崖。

可是如果不剪斷繩子,在繩子另一端的她卻會被他拖下水。

嘴邊的肌肉僵硬,他發現自己無法開口回答。

良久,澤遲才輕聲說:“……我沒有決定權。”

不幸之中的萬幸,他是下位者,他無權決定這件事。

聞謹反應過來:“我忘了,提出伴侶分離要由我來做的。”

澤遲的手捏緊了衣角。

他的神經像薄冰,而她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冰面上,帶來裂痕。

聞謹笑了一聲:“我沒什麽好後悔的,我不是很在乎那些,只要你沒問題,我就沒問題。”

“你看到我的時候不會覺得,”澤遲艱難地說出那個詞,“膈應嗎?”

她的目光瞄到他放在腿上的手,握起了拳,攥著衣服的一個角。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掰開他的手指,手指擠進他的指縫。

十指相扣。

“我從不預測下一秒的我是什麽樣的,但至少此刻的我沒覺得膈應,繼續在我身邊吧,別在意。”

聞謹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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