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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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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7月23日,是郁江和沈敘汀結婚二十周年紀念日。

那一年,郁木和郁成林十五歲。

紀念日當天是周六,郁江提前安排好集團的工作,只為將一整天的時間留給妻子。

沈敘汀是一位知名設計師,頭發松松挽起,從衣櫃裏取出一見白藍撞色的短袖襯衣,隔空對著郁江比了比。

另一頭剛洗漱完出來的郁江一看便知她在做什麽,隨意甩掉手上的水,微微擡手契合衣袖的位置。

“昨天剛做出來,喜歡嗎?”沈敘汀取下衣架,將襯衣貼在郁江身上。

郁江當即將其換上,身體力行地回答她,“我們家大設計師的神作,千金不換。”

沈敘汀被攬在懷裏,隨手給他肩膀來一巴掌,準備去叫兒子吃早飯。

郁木和郁成林一早起床,兩人鉆進廚房跟保姆阿姨搶位置,勢必要做出讓父母滿意的早餐。

於是沈敘汀在二樓三樓轉了半天都沒看見人影,還以為這兩家夥一大早出門了。

結果一下樓,看見餐桌上有四碗面條,兩人笑著朝她招手,“媽,快來嘗嘗,我們倆做的。”

“喲,還能有這手藝呢,”沈敘汀震驚之餘有些懷疑地打量著,又不好打擊孩子自信,“去把你們老爸也叫下來,磨磨蹭蹭的。”

夫妻就是要有難同當,共同品嘗兒子的愛。

郁江和沈敘汀本著就算難吃也絕不說出口的原則,視死如歸地夾了一筷子。

出乎意料味道確實不錯。

郁木和郁成林自然沒錯過爹媽的表情,郁木不作聲朝郁成林挑眉。

郁成林在桌子下踹郁木小腿一腳,示意他不要喜形於色。

“爸媽我吃好了。”郁木端著碗去廚房,還不忘朝郁成林使個眼色。

信號接收成功,“我也吃好了。”

郁江和沈敘汀等他倆走遠,終於沒忍住笑出聲。

一看就沒憋好屁,夫妻倆還能不了解自己兒子都是什麽德行。

“肯定是你大兒子出的主意。”郁江確信。

沈敘汀連連搖頭,“他倆同流合汙,你以為小橙子比小木頭心思少啊。”

說來也是,郁江露出遺憾的神色,“他倆現在都不讓這麽叫了,還是小時候可愛。”

郁木和郁成林跟做賊似的,兩只手背在身後神秘兮兮走過來,

夫妻倆當作沒看見,仍舊做著手頭上的事。

“結婚紀念日快樂!”

是兩捧玫瑰花。

沈敘汀壓根憋不住笑,每年今天都有不同的驚喜,一人給一個大大的擁抱,“好好,謝謝寶貝兒子們。”

外面天氣不是很好,綿綿細雨不斷。

郁江提前訂好了餐廳,準備一家四口來點儀式感。

這個特殊的日子,不想有別人打擾,連司機都被放了假。

出門前郁木從冰櫃裏拿了兩支冰棍,老爹養生,老媽不吃涼的。

他把冰棍遞給郁成林,“看你熱得,怎麽一出空調房臉就紅成這樣。”

“三十五六度的天,你是悶葫蘆不出汗?”郁成林撕開包裝,沒別的愛好,就是貪涼。

郁江從後視鏡投來不善的目光,警告兩人,敢吃到真皮座椅上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就在一瞬間,左側傳來劇烈撞擊,整個車身向右猛傾側翻在地。

郁木的頭在車窗上不知撞了多少下,渾身動彈不得,沒有力氣,眼前模糊一片。

渾渾噩噩間感覺有人叫自己,卻聽不真切。

直到在醫院睜眼,等來這一生無法釋懷的噩耗。

這段經歷,郁木已經很多年沒有對外講起。

周宸了解大致情況後詢問,“郁先生是十年間持續不斷在治療嗎?”

“不是,”郁木搖頭,細數著時間,“治療了兩三年,後來病情比較穩定就逐漸不再去了。”

“了解,那今天問診的主要原因是什麽呢?”周宸擺出閑聊的姿態。

郁木微嘆口氣,將近況說明。

周宸明白,車禍大概就是主要誘因。郁木對此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依然比較嚴重,簡稱PTSD。

“病情覆發,是因為陪你一起來的那位先生?”

郁木思考片刻,"算是其中之一。"

對於這種狀況,周宸見過不少例子,大多數病人都比較逃避,郁木願意多年後再次就醫,一定有必要的理由。

有求救意識,就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結束咨詢,周宸送郁木出來。

在前臺預約好了下一次咨詢時間,周宸準備回咨詢室前回頭叫住郁木,“如果情況允許的話,下次帶他一起來吧。”

這個他,指池晝眠。

池晝眠今天下午只有一節課,但這一節課就是一下午。

終於熬到下課,他收拾好書就準備離校。

林歸帆看他這猴急樣,扯著他就往回帶,“不是,你急著去撿錢?”

池晝眠被他拉去涼亭坐下,大概能猜到林歸帆想說什麽。

開學以來池晝眠每天不是去找導師就是急著往學校外面跑,林歸帆好幾次想聊天都抓不到人,還好今天眼疾手快。

“我聽說沈愜被抓了,真假?”林歸帆逮著他就問。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婚禮上那麽大一出,加上沈氏和青雲相繼破產,風聲早就傳遍了。

豪門公子的醜聞可謂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尤其是殺人未遂這種事,更是讓人抓耳撓腮想知道內情。

池晝眠頂著林歸帆求知若渴的大眼睛,欣然承認,“真的,他想殺的人就是我。”

“!!!”林歸帆捧著奶茶的手微微顫抖,珍珠在嘴裏滾幾個來回都忘了咽。

“判的無期,可能表現好點能爭取減刑?”池晝眠隨口說道。

林歸帆對此嘆為觀止,像沈愜這樣從小眾星捧月活在雲端的太子爺,減刑出來估計也受不了這種落差。

“先不跟你說了,我還有事,走了啊。”池晝眠背上包,郁木剛剛說讓他早點回去。

“等等,”林歸帆拿出個盒子遞過去,“明天不是你生日嘛,我有事不來學校,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池晝眠接過來,準備收下回去再看,“謝謝林大帥哥,百忙之中還能想起我。”

林歸帆哼哼笑兩聲,“你現在打開看看啊,快快。”

“好好,我現在看。”池晝眠拿他沒辦法。

裏面是一副藍牙耳機。

林歸帆深知他平時的喜好,一去圖書館或者比較吵的地方就離不開耳機,所以特地選了這副降噪功能極佳的耳機。

池晝眠把它從盒子裏取出,“平時沒少偷窺我嘛。”

“什麽話!那你去年送我最新款游戲機,豈不是暗戀我?”林歸帆當即否認,並且立刻聲明自己的清白。

暗戀確實有,但暗戀對象另有其人。

林歸帆又想起他最近總抓不到人,隨口一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每天神出鬼沒的。”

“借你吉言。”池晝眠直接把此話當作祝福。

“你有喜歡的人嗎就談戀愛。”林歸帆嗤之以鼻,誰讓池晝眠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地道理科學子,感覺每天不是圖書館就是實驗室。

以往池晝眠肯定會淡然一笑當作沒聽到,結果今天沒給林歸帆任何反應時間,直接給他沈重一擊,“有啊,喜歡很久了。”

說完還憐憫地拍拍林歸帆的肩膀,往校門走去,深藏功與名。

獨留可憐的林歸帆在原地,他現在只能感受到兄弟的背叛。

郁木從咨詢中心回來,心裏一直記掛著周宸給的建議。

放過自己四個字說得簡單,但真要做到不是光想就能成的。

他也糾結考慮過現在到底要不要告訴池晝眠,應該怎麽給他說。

【宿主,任務對象池晝眠的拯救值近日持續升高,目前已高達75%。】008適時播報任務進度。

它突然出聲給郁木嚇一跳,他到現在還沒能適應008的神出鬼沒。

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就喜歡病急亂投醫,郁木想也沒想就問008,“你說這件事,我要怎麽跟池晝眠說。”

【您是在問我?】008環顧四周發現也沒有別的人和統。

郁木無奈道,“不然呢?”

008被這突如其來的信任沖昏頭腦,一時不敢相信,【實在不好意思,要不打字告訴他?】

郁木:“……”

問了也白問。

郁木不敢告訴池晝眠確實有自己的顧慮。

他平時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是心理上的問題絕不是忽視就能當作不存在的。

喜歡一個人就忍不住站在他的角度去考慮和擔憂,自己現在的狀況不算穩定,如果輕易決定跟池晝眠在一起太不負責任。

再者說還有兩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任務能否成功,成功之後究竟是留下還是回去。

正想著,池晝眠就推門而入。

近郊別墅離池晝眠學校不算近,郁木記得他課表,想不到他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看郁木坐在沙發上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兩下。

“不是讓我下課就回來嗎,有事找我?”池晝眠把包往架子上一放,坐在郁木身邊。

郁木雙手交叉又攤開,斟酌著道,“是這樣,我有一個朋友。”

池晝眠扭頭看他,垂眼思索片刻,“趙哥出事了?”

郁木“嘖”一聲,怎麽這都能聯想到趙與舟。

但這著實不能怪池晝眠,自他認識郁木開始,不斷有聯系的朋友只有趙與舟一人。

“不是他,你不認識的朋友,他最近情緒不是很好。”郁木委婉地解釋。

池晝眠摸摸下巴,點頭示意他繼續。

郁木的手就像閑不住似的,一邊搗鼓一邊說:“他可能,有點心理上的問題。”

“嗯,”池晝眠垂眸,覆又問,“嚴重嗎?”

“嚴重倒是談不上,但是挺多年了。”郁木評估了一下,覺得應該算不上嚴重吧?

池晝眠抿住嘴唇,拿手機飛快發了條信息。

“不是好奇我為什麽車技好嗎,陪我去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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