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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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七點半，奪命連環鬧鐘在床頭瘋狂跳動。
郁木坐起身，在床上足足靠了兩分鐘才給大腦開機成功。清晨的太陽和鳥鳴，當真是久違了。
他頂著亂七八糟的一頭毛發出現在客廳，池晝眠滿臉不確定點開手機，還以為自己睡過頭看錯了時間。
“冰箱裏還有吃的嗎？”
池晝眠將碗裏的水煮蛋推過去，“現成的沒有，要不先湊合兩口？”
郁木睡眼惺忪生無可戀地剝開蛋殼，又機械地往嘴裏送。他這樣子不像剛醒，倒像一宿沒睡。
池晝眠又去廚房給他熱一碗銀耳湯，怕不就點喝的被噎出毛病來，“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熱乎乎一口進入胃裏，感覺人都活過來了，“快年終了，去公司看看。”
“嗯？”池晝眠這下是真懷疑他熬穿了，“去公司嗎？”哪怕說去找編輯都可信些。
“你今天不是九點半的課？”郁木以為他來不及，“沒事，我打車過去也行。”
得知郁木不是沒睡醒說夢話，池晝眠連忙表示來得及，“我先換衣服，提前下去把空調打開。”
早高峰的馬路難得沒有水洩不通，這樣的運氣，不去買兩張彩票都可惜。
快速抵達公司樓下，郁木迎接員工的註目禮。自從來視察過兩三次，大家都習慣老板不定時出現。
梁秘書拿著一份文件敲響辦公室門，“郁總，這是今天會議的文件，請您過目。”
郁木大致瀏覽，基本都是對年度業績的回顧和對公司現狀的分析，“寫得不錯，一會到點來叫我。”
“好的，您先忙。”梁秘書老懷欣慰，頗有種豪門老管家之感。
【宿主，您這又是唱哪出？】008摸不著頭腦。
“找點事幹，有意見？”郁木心情很不爽，怎麽每個人都這個態度，他就不能偶爾勤奮一次？
【完全沒問題。】
郁木翻動手中的報表，“怕你們系統出現漏洞，我來確定一下公司是不是還姓郁。”
008拍著胸脯擔保，【無需擔憂，您是不會被架空的。】
參會人員對於突然蒞臨的總裁接受良好，照常進行匯報和總結，言辭間的專業水準和獨到眼光都是公司可持續發展必不可少的一環。
其他股東時不時不經意打量郁木，誰不知道這位是個甩手掌櫃，誰承想他偶爾的一兩句話竟也有些見地。
會議結束，郁木扭動僵硬的脖頸，這比讓他碼字累多了。一場會下來，讓他再度回想起本碩幾年學金融的痛苦時光。
當年若非受小叔逼迫，讓他一定要認真學習將來方便管理公司，他連專業書都懶得看一眼。
正因此才突發奇想在課餘時間寫點文章，抒發一下心裏的苦悶。
結果還沒畢業，小說火了。
於是郁木心安理得讓小叔繼續打理公司，自己收拾包袱跑去邊做編輯邊寫文。
這個008關鍵時刻還是靠譜，沒有給他留下隱患，至少有生之年郁氏倒不了。
“郁總，”梁秘書站在門外，“元旦期間有一場宴會，您是否要出席？”
“考慮一下，提前一天通知你。”實話說郁木並不想去，但要是閑著沒事替公司刷刷臉也算是盡一份力。
池晝眠今天下午有小組實踐要完成，郁木左右沒什麽事，就在公司打發時間等人忙完來接。
小貓頭像再次在手機上亮起，郁木關掉電腦準備早退。
臨走前，特地繞到梁秘書辦公室，“今年的年終獎根據個人業績加一些，大家都能過個好年。”
“謝謝郁總。”梁秘書連忙起身想送他下樓。
郁木趕忙攔住他，早退是什麽光彩的事嗎，難不成還要八擡大轎敲鑼打鼓地被請出去。
“我有手，可以自己按電梯，記得暗示大家是我的決定。”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他的風格，凝聚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梁秘書直差老淚縱橫，“郁總您慢走，保證連公司樓下的貓貓狗狗都知道您的菩薩心腸。”
受不了他這九曲回腸的心，郁木只想速速逃離現場。
車停在正大門，郁木鉆進去扣好安全帶就讓池晝眠趕快開車。
“有人還是有鬼在後面追你？”池晝眠掩不住眼中的好奇，怎麽大冬天都能急出一頭汗。
郁木無奈搖頭，“再不跑這一個二個都要抱著我痛哭。”
梁秘書還沒等郁木走出公司，轉頭就將這個好消息昭告天下。
雖然說得隱晦，但每一處都透露著“郁總”兩個字。以至於剛下電梯，每個人都在表達謝意。
池晝眠樂不可支，“大總裁居然怕員工道謝，就是不知道我有沒有年終獎。”
“放心，少不了你的。”郁木大手一揮就給他小金庫加上一筆。
“真有我的份啊，那我也謝謝郁總。”
郁木對於他揶揄予以無視，“你元旦三天都不在？”
“應該是吧，”池晝眠算下時間，估摸著恐怕三天都結束不了，“需要用車嗎？我也不是非要去。”
想起昨晚他說有事要回家處理，郁木沒提宴會這茬，“沒有，你安心忙你的。”
讓梁秘書當壯丁也不是不行。
跨年這天周四，剛好周五接周末放三天假期。
兩人商量後決定提前一天給鐘點工放假，一年中的最後一天，郁木打算請池晝眠出去吃頓好的。
這家餐廳每天只開放十桌預約，每日菜品新鮮空運，味道更是一絕。
郁木眼饞許久，終於決定走後門，無論如何這菜他今年必須嘗嘗鹹淡。
菜單首頁清一色的辣菜，池晝眠靜靜翻看，終於找到幾道稍微清淡些的。
“想好吃什麽了嗎。”郁木把手機遞給他，示意在上面下單。
池晝眠先選了兩份例湯，他記得胡椒牛肉湯是郁木最喜歡的。又滑到最下面，隨便選兩道後將手機還回去。
郁木翻看菜單，“你不是還挺能吃辣的嗎？”
“猜到你肯定全點重油的，幫你中和一下。”實則不然，是他牙齦發炎但又想吃辣，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一個人毫無征兆撞在郁木身上，“抱歉。”
說著就要倒下去。
兩人皆是一驚，池晝眠立刻過來查看情況。
摔倒那人只攥住郁木胳膊，一句話也說不出。
郁木下意識想到低血糖，將桌上木盒裏水果糖扔給池晝眠，“快打開。”
幾粒糖果終於讓人神志恢覆，他正要向二人鄭重道謝，卻在看見郁木臉的一瞬間怔楞在原地。
郁木和他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說話，仿佛時間按下暫停鍵。
“趙與舟？”
“老郁！真是你！”趙與舟顧不得頭暈眼黑，哭著喊著就撲上去抱住郁木，“看你背影熟悉才放心昏過去，我容易嗎我。”
池晝眠默默退到一旁。
郁木拍兩下趙與舟肩膀以示安慰，“這件衣服二萬八，你看看怎麽支付。”
敲詐，紅果果的敲詐。眼淚瞬間收起，目光在郁木和池晝眠之間流轉，“這位是？”
“介紹一下，”郁木一把將企圖隱身的池晝眠拉回來，“池晝眠，我朋友，現在跟我合租。”又擡手道，“這是我發小，趙與舟。”
池晝眠朝他微笑點頭，“趙先生您好。”
“你好。”趙與舟禮貌回應，可想起剛才的話，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合…租？你們倆？”
郁木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找出紙筆，將自己電話飛速寫好拍在趙與舟手裏，“吃你的飯去，回頭跟你解釋。”
趙與舟嗯嗯啊啊地被糊弄走，連他鄉遇故知的喜悅都還沒來得及好好表達。
菜品一道道端上，一盤蔥花和幹辣椒作點綴的水煮魚、旁邊醬色濃厚的麻婆豆腐、金黃油量的辣子雞還有青紅椒搭配制作的剁椒魚頭，讓人垂涎欲滴。
光是聞味就忍不住幻想入口的美味，什麽牙齦腫痛、口腔潰瘍都是後話，民以食為天才是最重要的。
郁木端起還在冒泡的汽水，“祝未來一年紅紅火火。”
池晝眠也將飲料拿起與他碰杯，玻璃相碰發出脆響，“明年一定萬事如意。”
吃飽喝足，正好江邊廣場有露天跨年演唱會，看完還有跨年倒計時和煙花秀。
偌大的廣場上人頭攢動，臺上樂隊的鼓點炸響，哪怕每個人口中不停呼出白氣，也絲毫不影響對跨年的熱情。
池晝眠說了句什麽話，礙於嘈雜的環境，郁木一個字沒聽清。他側耳緊貼著池晝眠，“說什麽呢，再說一次。”
“我說，”池晝眠感受到唇邊傳來的體溫，不自覺放輕聲音，“這是第一次有人特地陪我跨年。”
郁木還以為多大事，“如果你想，每一年都能一起。”
池晝眠倏地轉眸看向郁木，眼睛不受控制快速眨動幾下，“一言為定？”
“不信我啊？”郁木笑意加深，說罷還伸出小拇指，“要不然像小孩一樣拉個鉤？”
看著伸到眼前的手，池晝眠毫不猶豫勾住，“拉鉤了就不能反悔。”
“好好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郁木甚至還用大拇指和他蓋個章。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大喊一聲，“準備好要倒計時了！”
擡頭望向天空，由無人機組成的數字在空中不斷變換。
大家齊聲倒數，“三！二！一！”
最後一聲落下，煙花綻開，預示新一年到來。
“郁哥，新年快樂！”池晝眠眼中向來少見的光彩，在今晚熠熠生輝。
郁木遵從本心，將手搭在池晝眠腦袋上享受毛茸茸的手感，“新年快樂，新的一年要天天開心。”
沈浸在新年到來的氛圍中，初雪竟也悄然而至。
一片片雪花落在肩頭，待雪化去，萬事都會有新的轉機。
手機上的祝福消息震動不停，有下屬的，也有合作夥伴的。
只有一條最顯眼。
-趙與舟：元旦我上你家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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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此才突發奇想在課餘時間寫點文章，抒發一下心裏的苦悶。
結果還沒畢業，小說火了。
於是郁木心安理得讓小叔繼續打理公司，自己收拾包袱跑去邊做編輯邊寫文。
這個008關鍵時刻還是靠譜，沒有給他留下隱患，至少有生之年郁氏倒不了。
“郁總，”梁秘書站在門外，“元旦期間有一場宴會，您是否要出席？”
“考慮一下，提前一天通知你。”實話說郁木並不想去，但要是閑著沒事替公司刷刷臉也算是盡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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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他這九曲回腸的心，郁木只想速速逃離現場。
車停在正大門，郁木鉆進去扣好安全帶就讓池晝眠趕快開車。
“有人還是有鬼在後面追你？”池晝眠掩不住眼中的好奇，怎麽大冬天都能急出一頭汗。
郁木無奈搖頭，“再不跑這一個二個都要抱著我痛哭。”
梁秘書還沒等郁木走出公司，轉頭就將這個好消息昭告天下。
雖然說得隱晦，但每一處都透露著“郁總”兩個字。以至於剛下電梯，每個人都在表達謝意。
池晝眠樂不可支，“大總裁居然怕員工道謝，就是不知道我有沒有年終獎。”
“放心，少不了你的。”郁木大手一揮就給他小金庫加上一筆。
“真有我的份啊，那我也謝謝郁總。”
郁木對於他揶揄予以無視，“你元旦三天都不在？”
“應該是吧，”池晝眠算下時間，估摸著恐怕三天都結束不了，“需要用車嗎？我也不是非要去。”
想起昨晚他說有事要回家處理，郁木沒提宴會這茬，“沒有，你安心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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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餐廳每天只開放十桌預約，每日菜品新鮮空運，味道更是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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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單首頁清一色的辣菜，池晝眠靜靜翻看，終於找到幾道稍微清淡些的。
“想好吃什麽了嗎。”郁木把手機遞給他，示意在上面下單。
池晝眠先選了兩份例湯，他記得胡椒牛肉湯是郁木最喜歡的。又滑到最下面，隨便選兩道後將手機還回去。
郁木翻看菜單，“你不是還挺能吃辣的嗎？”
“猜到你肯定全點重油的，幫你中和一下。”實則不然，是他牙齦發炎但又想吃辣，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一個人毫無征兆撞在郁木身上，“抱歉。”
說著就要倒下去。
兩人皆是一驚，池晝眠立刻過來查看情況。
摔倒那人只攥住郁木胳膊，一句話也說不出。
郁木下意識想到低血糖，將桌上木盒裏水果糖扔給池晝眠，“快打開。”
幾粒糖果終於讓人神志恢覆，他正要向二人鄭重道謝，卻在看見郁木臉的一瞬間怔楞在原地。
郁木和他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說話，仿佛時間按下暫停鍵。
“趙與舟？”
“老郁！真是你！”趙與舟顧不得頭暈眼黑，哭著喊著就撲上去抱住郁木，“看你背影熟悉才放心昏過去，我容易嗎我。”
池晝眠默默退到一旁。
郁木拍兩下趙與舟肩膀以示安慰，“這件衣服二萬八，你看看怎麽支付。”
敲詐，紅果果的敲詐。眼淚瞬間收起，目光在郁木和池晝眠之間流轉，“這位是？”
“介紹一下，”郁木一把將企圖隱身的池晝眠拉回來，“池晝眠，我朋友，現在跟我合租。”又擡手道，“這是我發小，趙與舟。”
池晝眠朝他微笑點頭，“趙先生您好。”
“你好。”趙與舟禮貌回應，可想起剛才的話，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合…租？你們倆？”
郁木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找出紙筆，將自己電話飛速寫好拍在趙與舟手裏，“吃你的飯去，回頭跟你解釋。”
趙與舟嗯嗯啊啊地被糊弄走，連他鄉遇故知的喜悅都還沒來得及好好表達。
菜品一道道端上，一盤蔥花和幹辣椒作點綴的水煮魚、旁邊醬色濃厚的麻婆豆腐、金黃油量的辣子雞還有青紅椒搭配制作的剁椒魚頭，讓人垂涎欲滴。
光是聞味就忍不住幻想入口的美味，什麽牙齦腫痛、口腔潰瘍都是後話，民以食為天才是最重要的。
郁木端起還在冒泡的汽水，“祝未來一年紅紅火火。”
池晝眠也將飲料拿起與他碰杯，玻璃相碰發出脆響，“明年一定萬事如意。”
吃飽喝足，正好江邊廣場有露天跨年演唱會，看完還有跨年倒計時和煙花秀。
偌大的廣場上人頭攢動，臺上樂隊的鼓點炸響，哪怕每個人口中不停呼出白氣，也絲毫不影響對跨年的熱情。
池晝眠說了句什麽話，礙於嘈雜的環境，郁木一個字沒聽清。他側耳緊貼著池晝眠，“說什麽呢，再說一次。”
“我說，”池晝眠感受到唇邊傳來的體溫，不自覺放輕聲音，“這是第一次有人特地陪我跨年。”
郁木還以為多大事，“如果你想，每一年都能一起。”
池晝眠倏地轉眸看向郁木，眼睛不受控制快速眨動幾下，“一言為定？”
“不信我啊？”郁木笑意加深，說罷還伸出小拇指，“要不然像小孩一樣拉個鉤？”
看著伸到眼前的手，池晝眠毫不猶豫勾住，“拉鉤了就不能反悔。”
“好好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郁木甚至還用大拇指和他蓋個章。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大喊一聲，“準備好要倒計時了！”
擡頭望向天空，由無人機組成的數字在空中不斷變換。
大家齊聲倒數，“三！二！一！”
最後一聲落下，煙花綻開，預示新一年到來。
“郁哥，新年快樂！”池晝眠眼中向來少見的光彩，在今晚熠熠生輝。
郁木遵從本心，將手搭在池晝眠腦袋上享受毛茸茸的手感，“新年快樂，新的一年要天天開心。”
沈浸在新年到來的氛圍中，初雪竟也悄然而至。
一片片雪花落在肩頭，待雪化去，萬事都會有新的轉機。
手機上的祝福消息震動不停，有下屬的，也有合作夥伴的。
只有一條最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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