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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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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逆轉

那野獾一旦咬住人, 便絕不會松口。

江晚吟唇齒間又逸出一絲痛吟。

陸縉當機立斷,一劍直接沖著那咬住江晚吟的野獾當頭劈下去, 霎時, 那獾被劈成兩半,溫熱的血濺了陸縉一身,濺了江晚吟一臉。

饒是如此, 江晚吟右臂依舊留下了一道極深的血痕,疼的面色發白, 往後倒下去。

“阿吟!”陸縉一把將人接住, “怎麽樣?”

江晚吟想開口, 但先前被就染了病,此刻又加上咬傷,一張口, 冷氣鉆進來劇烈的咳嗽起來。

“先別說話。”陸縉制止她,寬大的手撫著她的後背, 將人暫時護在身後。

此時, 上百只野獾被逼退又起, 還在一波一波的湧上來。

發了瘋的獸群比之人群更難控制。

陸縉握著江晚吟的肩暫時擋住灌叢後,一回頭, 厲聲吩咐:“用火攻!”

“是!”趙監軍立馬吩咐後面的人點燃火把, 朝這群野物丟過去。

野獸本就怕火,這些獾也不例外,山林裏處處回蕩著尖細的嚎叫。

被燒疼的獾四處亂竄, 跳到獸群裏,皮毛一旦被燒焦, 瞬間連成了片, 又是大片大片的淒厲叫聲。

火攻加撲殺, 幾番下來,綏州軍總算暫時見這群發了瘋的畜生遠遠的逼退到山坳裏去,用雜草圍起了火圈,生生擋住。

僥幸還剩下在外頭的幾只,皆被陸縉持著劍一劍劈殺。

濺了滿地的血。

暫時壓制住局勢後,陸縉拭去劍上的血,再回身,卻見江晚吟不知何時已經遠遠的躲到了樹後,雙手抱著臂,整個人蜷在一起。

陸縉立即提步上前,反被江晚吟叫住。

“你……你別過來,我已經染上了疫病,一旦靠近我,你也躲不掉的。”

江晚吟又往後退幾步。

“我不在意。”陸縉步履不停,仍是朝江晚吟走去。

“不要!你不能碰我。”江晚吟趕緊縮回手,催促陸縉離開,“你快走,別管我!”

一激動,她咳的更厲害,雪白的臉頰浮上一抹潮熱,看起來已經起了熱。

“你受傷了。”

陸縉眼底好似只能看見她手臂上血淋淋的傷。

任憑江晚吟如何推拒,他一手將劍插進雪堆,還是將人牢牢擁住。

江晚吟“不”字尚未說完,直接被陸縉緊緊抱在懷裏。

瞬間親密無間。

江晚吟渾身僵硬,她分明是不想陸縉受傷才撲上來替他擋的,他為何還是要過來!

鼻尖滿是陸縉清冽的氣息,江晚吟將頭擱在陸縉肩上,聲音帶著哭腔:“你不是一向最冷靜最聰明麽,我已經染病了啊,你為什麽還要過來!你不知道麽?”

“……我知道。”陸縉低聲道。

他知道江晚吟染了病,知道此時不應該接近她,知道就算抱住她也無用,吳都護此時尚未找到賀老三,一切都是未知數。

他什麽都知道。

卻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江晚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心疼,她伸手拼命想推,卻反被陸縉抱的更緊。

他低沈地道:“好了,抱都抱上了,來不及了。”

“你……”江晚吟閉了閉眼,也不再掙紮,只緩緩回抱住他,眼底卻浸出了淚。

“疼不疼?”片刻,陸縉擡頭,握著江晚吟受傷的右臂,“讓我看看。”

“不疼。”江晚吟不肯。

陸縉卻直接將她袖子捋了半截。

只見那原本細白的手臂印著兩排血洞,幾乎要被咬穿,手臂軟綿綿地耷著,動一下,江晚吟便皺著眉抽氣,臉頰已經白到沒有一絲血色。

只差一點,再差一步她這條胳膊便要保不住了。

陸縉從未有像此刻這般殺心四起,身側被狂風掠過的劍控制不住的嗡鳴。

他竭力克制下殺心,撕下自己一片中衣,替江晚吟包紮止血。

“對不住,是我沒護你。”

江晚吟搖頭:“我心甘情願。”

是她自願要回來,也是她自願要替他擋傷。

甚至一開始,她也是預感到陸縉似乎有難才折回來的。

她趕回來時,山腳到山腰都已經被陸縉的人封住。

幸而,先前陸縉為了方便她出城,給她留了他的腰牌。

她也是憑此才一路過了關卡上了山來。

其實這座栽著藤蘿的竹舍江晚吟也曾經來過,那時還是個夏日,裴時序見她苦夏沒胃口,便將她帶來納涼小住過一回。

只是當時,江晚吟怎麽也沒想到這裏便是紅蓮教的老巢。

一路順著打鬥的痕跡爬上去,等她到時,正好撞見山上形同水火,雖不知這野獾是怎麽回事,但見陸縉即將受傷,她還是毫不猶豫的飛身撲上去。

然而擋住了瘟疫,卻沒擋住陸縉,他到底還是過來了。

一黑一白,兩個人相擁在一起,好似太極圖上的陰陽魚,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裴時序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一幕,原本愈合的舊傷又像被活活撕開,疼的他心口淋漓。

他閉了閉眼,暫時不去想陸縉,只想,阿吟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不是該在上京被保護的好好的嗎?

為何,又一次,因他受了傷?

裴時序雙目瞬間充血,立即踏過石階奔下去:“阿吟!”

他稍一離開,四面圍困的綏州軍立即持矛沖上來,瞄準他手中藥瓶。

“教首不可!”黃四一把將人拉回來,退回到石桌前。

火爐裏的火光嘭的爆出一聲嗶剝,底下的引線還在風中搖晃,只要一擡手,說不定整片山頭都會夷為平地。

綏州軍見狀不得已又往後退一步。

裴時序自從見到江晚吟見了血的那一刻眼底便瞬間赤紅,什麽都看不清,什麽也聽不見,眼底,心底,都叫囂著一個聲音。

——阿吟受傷了。

——又是被他所傷。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他反手拔出黃四腰間的佩劍,一劍橫在黃四頸上,面無表情:“讓開。”

黃四卻寸步不讓:“教首,江娘子沒事,她只是手臂被咬了一口,藥在您手裏,您能救她!”

“並且,以此做把柄,我們可全身而退。”黃四又壓低聲音。

江晚吟既是裴時序的軟肋,同樣也是陸縉的軟肋。

以她做要挾,不怕陸縉不放他們下山。

裴時序聽懂了他的意思,眼簾緩緩掀起:“你是讓我拿阿吟做人質?”

“這也是無奈之舉……”

黃四說到一半,那抵在他頸上的劍瞬間往裏刺了半分,生生擦出一道血痕。

“我寧死,也不可能利用阿吟。”裴時序壓著聲音。

黃四捂住脖子,立即噤了聲。

山前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偏要去撞。

看來,今日該命絕於此了,黃四長長的嘆一聲,也不再勸。

裴時序收了劍,又看向江晚吟:“阿吟,藥在我手裏。”

江晚吟看了眼他手中的瓷瓶:“你要拿出來嗎?”

“不。”裴時序搖頭,“只給你,所以,阿吟,你過來。”

果然,同陸縉所料如出一撤。

江晚吟緩緩闔眼:“那就不必了。”

“性命攸關,阿吟,你莫要任性。”裴時序壓著聲音,“快過來,你身體弱,必然熬不住。”

“我知道。”

江晚吟已經感覺到自己起了熱,興許再過不久,她便會幹咳,然後咳血。

但這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陸縉也染上了,山上的很多人都染上了,她不願一個人茍活。

“我不要。”她平靜地道。

“你不必操心別人,這些事從頭到尾都與你無關。”裴時序克制住聲音,看著抱著她的陸縉,語氣又沈下去,“還是說,阿吟,你是故意不過來,想利用我替他們拿到解藥?”

“我之前沖動時,的確想過……”江晚吟承認,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但現在不會了,有人教過我,我不應當如此,且他為了不讓我犯險,寧願自己送命。如今也好,我正好陪他一起。”

這世上有許許多多的不公,但只有死之一事最是公正,不偏不倚。

“你便如此在意他?”裴時序握緊手中的瓷瓶。

“是。”江晚吟點頭。

“可你身上還佩著我送的玉……”

“你是我兄長。你這些年對我的好全記在心裏,即便所有人都唾棄你,我也會為你收屍,但眼下,我怕是來不及了……”江晚吟忍著疼到麻木的手臂,聲音慢慢低下去。

明明是溫情的話,裴時序心口卻像是被人生生攥緊捏碎。

可江晚吟怎會無緣無故出現在綏州,出現在巴山上?必是有人利用她。

“你不該把阿吟卷進來。”

裴時序冷冷地掃視陸縉一眼。

“我比任何人都想她平安。”

陸縉撫著江晚吟汗濕的鬢發,那雙拉弓搭箭,蘊藏無窮力量的手,此刻卻無比溫柔,連一根發絲都不曾弄斷。

兩人明明沒有任何過界的舉動,一舉一動卻毫不掩飾的親密。

每一下,都是裴時序曾經無比珍惜又不舍得對江晚吟做的。

裴時序攥著瓷瓶的手已經用力到發白。

他擡眼望了望漸漸偏西的日頭,心想,冥冥之中也許當真有天譴,這便是對他最大的懲罰吧。

一次次讓他親手傷害自己最心愛之人,一次次親手將心愛之人推出去。

眼看著她越走越遠,眼底對另一個人的眷戀越深。

比他自己身死還要痛苦萬分。

裴時序深吸一口氣,最後給了江晚吟一次機會:“阿吟,我從未想傷害你,你過來。”

“我不。”江晚吟搖頭。

“你不是最怕痛?這個病一旦發病會疼痛入骨,你承受不住的。”裴時序揚了聲音。

“那是以前。”江晚吟輕聲道。

短短四個字,卻讓裴時序瞬間如遭雷擊,五臟六腑具被震的發疼。

明明從前連手指劃破了都能掉下淚的小姑娘,現在卻能如此淡定地說出這幾個字。

他不敢想這幾個月她到底經受了什麽。

他更不敢想,她受到的傷其中有多少又是來自於他。

他從前從不後悔入上京,但此刻,看著江晚吟染血的黃衫,看著她眷戀地靠在別人懷裏,悔意卻如潮水般滔天而來,將他完全吞沒,幾近窒息。

衣衫染血,面容蒼白,胸前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裴時序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閉了閉眼,聲音帶了一絲乞求:“阿吟,是我對不住你,你同誰在一起都好,我必不再強求你,你先過來,你真的會死的!”

江晚吟緩緩闔眼,長而卷的睫毛垂下來,不再說話。

裴時序看著她一動不動的樣子,心底也像被蠱蟲蠶食,一點點吞噬掉血肉,痛不欲生。

他握著手中的藥瓶緩緩擡手,放到火爐上,輕輕嗤笑一聲:“阿吟,你當真不要麽?當年你將我帶進林氏時,我曾發過誓這輩子絕不會負你,你若是活不下去,那這瓶藥也無用了,無用的東西不如毀了,我會讓所有人替你陪葬!”

他聲音淡漠,似乎真的什麽都不在乎。

話音剛落,所有人目光瞬間聚到那小小的瓶身上。

瘋了,當真是瘋了!

氣氛霎時凝到冰點。

兩邊正僵持之時,忽然,後面的山林裏窸窣地冒出來一個人,滿臉血汙,被吳都護提著,隱約能看清臉上有一道刀疤。

他手中,還掉落了一個染了血的瓶子。

吳都護費力地舉起:“將軍,找到了!”

陸縉回頭看了一眼,局勢瞬間逆轉。

他緩緩轉身,抱著江晚吟往後退一步,聲音平靜又從容:“阿吟不會死,所有人都不會死。該死的人,是你——”

“弓箭手!”

陸縉一聲令下。

本就蓄勢待發的弓箭兵立即列陣,齊刷刷列了三排。

瞬間,成千上萬支箭從四面八方瞄準了裴時序——

作者有話說:

隨機50~還得是Jeff,加更一章,正文明天劇情還剩一章,感情大概也不長,最近會放幾個預收出來,感興趣可以去專欄挑挑感謝在2023-04-09 00:03:02~2023-04-09 20:48: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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