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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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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反殺

城東的瓦市大多臨河而建, 前面是街,後面是河, 順著長長的護城河序下來, 走幾步便是一處瓦子,迎春樓在這一排瓦子裏實在沒什麽特別的。

這些地方皆是晚上熱鬧,白天休市, 此時天已平明,尋常人家大多開了門, 臨街的一戶戶瓦舍卻都下了門。

間或有幾個宿醉剛醒的醉漢從門裏出來, 一見到冷著眉眼的陸縉和巡檢司一行人, 立馬醒了神,慌張的避開。

揉了揉眉心,到街邊賣著酥餅羊湯的小店裏一打聽, 他們才知道原來昨晚上國公府的長孫媳被紅蓮教的人擄走了。

難怪這麽大陣仗!

醉漢們嘖嘖了幾聲,紛紛避開。

迎春樓已經是陸縉三個時辰內查的第十家, 從外頭瞧了瞧, 這一處看著又沒什麽特別的, 巡檢們不抱希望地去了叩了門:“開門,巡檢司辦案!”

此時, 賀老三帶著一行人抓了一晚上, 也沒找到江晚吟,正氣得罵人。

一聽得巡檢司上門,也顧不得找人了, 賀老三立馬抄了斧鉞,扭頭吼道:“快抄家夥, 他們找上門了!”

“等等。”黃四透過門縫, 打量了一眼外面的人道, “他們應當沒發現,現在恐怕是例行詢問,要是查出來了,這會兒就該破門而入了,哪裏還會叩門?先別急,咱們只當做無事應付過去便行。”

“可江氏還沒找到,萬一她突然冒出來……”

“找了這麽久都沒找到,她興許已經跑了。”黃四琢磨道,“眼下也沒別的辦法了,人已經堵上門了,這個時候若是逃就是不打自招,不如賭一賭,若是真被發現了,咱們再跟他們幹起來也不遲!”

賀老三勇武有餘,智謀不足,且教首又不在,便只能聽他的,吩咐眾人道:“聽老四的,先別動,像往常一樣該幹什麽幹什麽。”

一行人便只好佯裝無事,由黃四去開了門。

賀老三手中的斧鉞不好藏,情急之下,忽然看到了中空的戲臺子,掀開簾子打算暫時塞進裏面。

可他沒想到,藍絨布簾子一掀,他卻陡然看到一張找了一晚上的臉。

“——是你!”

賀老三眼珠子一瞪,“好啊,你個小娘們,竟敢藏在這裏,害得老子眼巴巴的找了一夜!”

江晚吟亦是沒想到他會突然掀開簾子,呼吸一窒。

昨晚這群人來來往往的,江晚吟緊張的在戲臺子底下藏了一夜,一直沒找到沖出去的機會,天明大門又被關上了,江晚吟正以為無望的時候,被外面的敲門聲一震,聽到“巡檢司”幾個字,她立馬醒了神。

有人來了!

她等的機會到了。

江晚吟壓著砰砰心跳,緊緊盯著那門,只等門開便沖出去。

然而沒等到開門,卻等了慌不擇路過來藏東西的賀老三。

“救……”江晚吟下意識想叫人,賀老三卻先她一步,一把捂住她的嘴,直接按住她一起躲在了戲臺子裏。

黃四一行人也發覺了戲臺這邊的動靜,暗罵了一聲:“先別將人弄死,萬一不測,還可將她用作籌碼。”

賀老三原是想直接弄死江晚吟的,此刻被黃四制止,方松了手,捂住她的嘴警告道:“不許叫!若是敢讓人發現,我現在就擰斷你的脖子!”

江晚吟剛剛差點被直接捂死,如今手腳皆被縛住,嘴巴也被死死捂住,毫無反抗之力,只能暫時忍下來。

等賀老三將江晚吟制住後,黃四方去開門。

大門吱呀一聲,外面的光透了進來。

“怎麽這麽久?”鄭巡檢不悅。

“大人莫怪,我們這些地方都是晝伏夜出,剛剛睡下,沒聽見——”

黃四賠著笑,一低頭忽然覷見後面那張冷峻的臉,額角一跳。

這人劍眉星目,氣度不凡,眉目與他們教首有三分像,恐怕便是傳說中的那位陸家世子了。

他竟然親自來了。

且看他來的方向,是剛從上一處勾欄出來,怕是查到什麽東西了。

這可不好辦。

黃四佯裝被嚇到,立馬縮了眼神:“喲,這麽多官爺,不知出了何事了,我們這都是小本生意,掙個辛苦錢,怎麽、怎麽查到我們頭上了……”

“不用緊張,只是例行搜查。”陸縉道,“你是這裏的老板?”

話雖輕描淡寫,但他周身的氣勢迫人,黃四連忙側了身:“正是,小人鄙姓黃,在家行四,官爺請便,有什麽要問盡管問,小人一定知無不盡,盡無不言。”

陸縉進來後,眼神快速逡巡了一遍,屋子裏只是尋常的瓦市擺設,看不出絲毫異樣,接迎的黃四也低眉順眼,處事圓滑。

可他一貫細致,便是再尋常,也沒有放松警惕,一一踱著步查探著。

“你這裏,可有雜耍班子?”陸縉問道。

“有一個。”黃四答道。

“勞煩您將戲班子的人全都叫來。”

“……這會兒?”

“怎麽了?”陸縉掀了掀眼皮。

“沒、沒什麽。”黃四道,“您也知道,咱們這一行都是夜貓子,這會兒他們剛睡下。”

“廢什麽話,國公府的二少夫人昨晚被紅蓮教的人擄了,那夥人十有八九是裝成了戲班子,讓你去叫人你就去,猶猶豫豫的,你難不成是心虛?”鄭巡檢斥道。

“我哪兒敢,官爺莫怪,小人這就去。”

黃四賠著笑,手心卻出了汗。

陸縉亦是四下查探著。

幾個人說話間,江晚吟陡然聽見幾聲低沈溫厚的聲音,猛然偏了頭。

隔著藍絨布簾子透過一絲縫隙怔怔的望向外面。

這聲音,是陸縉。

他竟然親自來找她了。

透過簾縫,江晚吟隱約看見一點玄色刺金下擺,同他昨日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陸縉一貫是個最愛潔的人,今日卻穿了重樣的衣服,想來他大約奔波了一整晚,徹夜未眠。

他好像,一直在為她破例。

可她一直在騙他。

江晚吟心裏頓時像打翻了五味瓶,極為覆雜,一股難言的酸澀蔓延了開。

被縛住的雙手頓時又萌生一股力量,江晚吟用力掙紮,想讓他看見她。

她就在他眼底啊……

然賀老三死死的捂住她,江晚吟剛擡起身,又被他按了下去。

她明知道他就在眼前,卻始終無法發出一絲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陸縉從她眼前走過。

生生的錯過。

江晚吟急的直想哭。

很快,黃四便帶著人到了,一群人皆是睡眼惺忪,滿眼血絲的模樣,陸縉挨個巡視了一遍,尤其盯著他們身上有無傷口,查了一遍,卻看不出絲毫異樣。

這群人的確是真正的戲班子,專門養來做樣子的,自然查不出異樣。

他們的人都偽裝成了打雜的和仆役,兵器一回來便埋在了後院的花圃底下。

陸縉查了一遍無果,此時,其他巡檢使也都查完了,皆搖頭:“大人,沒查到任何異處。”

“那些箱子呢?”陸縉擡了擡下頜,望向堆在角落的紅木箱子。

“也沒異常,裏面都是些木劍和戲服。”

“陸大人,看來,這家也沒問題。”鄭巡檢道,“時候不早了,街角還有一家倚翠樓,要不,咱們再去那裏瞧瞧?”

陸縉望了眼外面的天色,眉間一蹙,便擡步欲離開。

但他一貫周全,路過大堂中間那個寬敞的戲臺子時,忽地又頓住:“這戲臺子是空的?”

他走近的時候,賀老三盯著那雙玄色皂靴渾身一繃。

江晚吟則雙目放光,用力的想挪過去。

黃四額角突突直跳,打著哈哈道:“大人,您該不會是懷疑這臺子下藏了人吧,這臺子也就一丈多寬,哪裏藏得下這麽多人?”

鄭巡檢也覺著陸縉有些魔怔了,疑心他是擔心的過了頭,悄悄湊上去:“大人,您若是累了,不妨去用些餐食。”

陸縉揉了揉眉心,也有些疲倦。

卻無心用膳,一擡步便要去下一家:“去倚翠樓。”

他一轉身,江晚吟頓時絕望。

等他們走了,她必死無疑。

人瀕死前的力量往往叫人難以相信,往常無人在意也就罷了,此刻陸縉已經找到了她眼底。

只差一步,她就能徹底解脫。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江晚吟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猛然撐著戲臺子的柱子上一撞,發出了輕微的一聲。

被賀老三死死箍住,她這聲音其實並不算響。

陸縉卻倏然停了步:“你們聽到了嗎?”

“聽到什麽?”鄭巡檢不明。

黃四攥著微濕的手心,卻道:“大概是耗子吧,咱們這種地方,耗子最是多。”

“不是。”

陸縉一向敏銳,這似乎是肉身碰撞到硬物時的悶沈聲,雖然極細微。

盡管知道可能猜錯,但一想到對方是江晚吟,便是有千分之一的線索,陸縉也不會放過。

畢竟,在這種險境中,這大約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他一言不發,不等眾人反應快步上前直接掀起了藍絨布簾子。

果然——

正對上雙目幾近絕望的江晚吟。

而她身後,還有個死死箍著她的刀疤臉!

在看到陸縉的一瞬間,江晚吟眼淚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強撐了一夜的委屈和慌張在這一刻全都崩斷。

好比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久在暗夜裏的人等來了一束光。

她從未有像此刻這般期望見到陸縉。

陸縉亦是沒見過江晚吟這般狼狽的樣子。

他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但那一刻,卻殺心四起。

他根本無心追查什麽紅蓮教,也不想管綏州的爛攤子,只想將害了她的人一刀一刀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來。”

陸縉動作淩厲,抽出身旁鄭巡檢的刀直接一刀劈開了戲臺子。

緊接著便探身去抓人。

賀老三自詡武力過人,但在他如此快的動作之下完全沒反應過來。

等陸縉的手已經快碰到那女人了,他方醒了神,攥著她的脖子猛地站起往後退:“別過來,再過來一步,我就要了你夫人的命!”

眼看著江晚吟被攥的臉色紅漲,陸縉眉間戾氣陡然增長,卻怕當真傷到她,不得不暫時應下:“好,我不動,你別傷她。”

這一且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巡檢司的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拔了劍。

黃四亦是不裝了,一邊退後一邊吩咐人抄家夥。

很快,後院的花圃便被掀翻,一幫漢子手執兵器沖了進來。

原來他們才是真正的教徒。

局勢瞬間劍拔弩張。

裴時序不在,但每每行事之前都會給他們留下好幾條退路。

眼下已經被發現了,這是最壞的結果,幸好他們還有人質。

黃四快速判斷了一下局勢,當機立斷,拔出一把長劍抵在江晚吟脖子上:“陸大人,咱們做個交易如何,你夫人在我們手上,你要是想她活命,就放我們走,等我們出了城,自然會把你夫人完好無損的放回去!”

鄭巡檢一見這幫人張狂的樣子,怒火不打一處來,下意識想解釋他們綁錯了人。

他們綁的只是一個無足掛齒的伯府庶女,壓根不值得用這麽多人命來交換。

“這不是陸……”鄭巡檢剛想開口。

陸縉卻直接打斷他,幾乎毫不遲疑地對黃四道:“好,我答應你。”

“可大人,這位明明只是……”

“住口。”陸縉眉眼淩厲,“按我說的做。”

鄭巡檢脖子一縮,只得揮退了手下人:“撤後!”

黃四隱約意識到些許不對,但陸縉既然答應了,對他們只有好處,沒有害處。

黃四也吩咐道:“備馬車,走!”

於是賀老三便挾持著江晚吟,在眾目睽睽之下往大門去。

江晚吟被捏著脖子,在聽到陸縉制止身邊人的那一瞬間什麽都明白了。

原來他為了保全她的名聲,對外仍是宣稱被擄走的是她長姐。

即便到了此刻,面對到手的功績,他仍是選擇了保住她的命。

江晚吟鼻尖一酸,有很多話想說,卻一個字都吐不出,只能怔怔地望著他。

陸縉此刻想屠了這幫人的心都有了,面對江晚吟時,聲音卻放的格外輕:“沒事的,我很快就會接你回去。”

江晚吟吸了吸鼻子,輕輕嗯了一聲。

“不要害怕,也不要同他們爭執,一切交給我。”陸縉又低低地道。

“好。”

江晚吟鼻尖更酸了,帶著濃重的鼻音。

交代完江晚吟,陸縉又掃視了一眼賀老三等人,面沈如水,一字一句地道:“我雖答應了你們,但從現在起你們不許動她一根手指,若是她回來後我發現她流了一絲血,我必會放幹你們的血。她有一道傷痕,我必會讓你們身上有千道萬道。”

壞人威脅起人來往往司空見慣,但這些話從一個百年門楣,家世教養優渥的人口中吐出,反倒比壞人更加更加驚心動魄。

因為這必然是觸及到他的底線了。

正人君子一旦失控,往往更難以讓人承受。

賀老三面對裴時序那樣冷血無情的人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

但眼下,陸縉的威壓有過之而無不及,那種被人攥著喉嚨幾乎快無法呼吸的感覺又來了。

賀老三被他的冷眼一看,心底發怵,臉上卻仍是強裝鎮定:“大人放心,只要您不違諾,我們也是講信用的人。”

說罷,他便抓著江晚吟一同塞上了馬車。

一行人便分乘了五輛馬車,朝著城門外飛奔而去。

陸縉亦是帶了人,跟在後面追。

等裴時序趕到的時候,到底還是晚了一步,迎春樓已經人去樓空。

看到黃四給他留下的訊息之後,他知道他們是換了一個計劃轉移了,立馬吩咐人備了馬車,要從小路追上去。

“教首,他們已經走了,這個時候您留在城裏才是最安全的。”身邊的人勸道。

裴時序何嘗不知。

但昨晚他險些親手害了阿吟,現在她又被挾持,他必須親自去放了她,確保她安然無恙。

幾乎並未考慮,他仍是動了身。

“走!”

***

城外,黃四同賀老三一行直奔城東的山地而去,那裏地勢崎嶇,千溝萬壑,方便隱藏。

一旦進了山,沒本地人引導,莫說找人,便是連方向也辨識不清。

到了一處名喚九裏亭的坡地時,陸縉勒了馬,派人通知可以放人了。

再拖下去也不是事,賀老三罵罵咧咧地放了簾子:“老四,教首不在,你拿句話,當真要放了這娘們嗎?”

“放。”黃四睜開了眼。

“可就這麽放了人,咱們怎麽跟郡主交代?”

“剛剛那姓陸的說的你也聽見了,若是不放,他恐會一直追下去。”黃四道。

“這個姓陸的,當真是個煞神!”賀老三罵了一句,“還有這小娘們,竟敢騙我!”

他揚手便要朝江晚吟打下去,黃四一把攥住他。

“你做什麽,你難不成真的怕了那姓陸的了?”賀老三豎著眉。

“我會怕他?”

黃四冷笑,拉過他耳語幾句。

賀老三聞言一驚,須臾又笑道:“你這小子,不愧是教首教出來的,便按你說的辦吧。”

江晚吟被捆住手腳丟在了車廂裏,從他們的對話中隱約聽出了他們似乎不是真心想放她,扭著頭質問道:“你們想做什麽?”

“自然是放了你。”賀老三眉眼一挑,伸手便要去捏她的臉。

江晚吟連忙抿著唇躲開:“你們會這麽好心?”

“……這你就不用管了!”

賀老三頗為可惜地咂咂嘴,隨即起了身,對身邊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馬車便都停下,兩邊離了大約五十丈的距離。

江晚吟一個人被單獨丟在了一輛馬車裏,手腳皆被綁在了車窗上不得動彈。

緊接著,賀老三他們上了另一輛馬車,對陸縉吼道:“姓陸的,你夫人在馬車裏,想救她,你就別追上來。”

說罷,他們一揮鞭,便大笑著往前去。

巡檢司一行見這群人放了人,打馬便要追殺上去。

陸縉卻敏銳些:“先別驅馬,你細看,他們應當在路上灑了釘子,山路崎嶇,一旦踩到很容易便會墜下山崖。”

“……啊?”

鄭巡檢被陸縉一警告,瞇著眼又仔細瞧了眼那群人的動作,果然發現他們好似在灑什麽東西。

那東西亮晶晶的,在日頭底下閃著光。

鄭巡檢忽然想到了昨晚那群人在地上灑的東西,登時便確信了幾分。

“這群潑皮,手段如此狠辣,遲早有一日我要剝了他們的皮!”鄭巡檢罵道。

“日後有的是機會。”陸縉眉眼一凜,“眼下要緊的是救人。”

“對,您那位妻妹還在馬車上,我替您去!”鄭巡檢說著便要在他面前出風頭。

陸縉卻直覺不對,按住了他:“小心些,那馬車也未必周全。”

陸縉猜的沒錯,黃四一行人的確在馬車上動了手腳。

他們在馬車附近撒了幾把馬兒常吃的豆子,又灑了一把釘子。

那馬低頭想去吃豆子,腳步一動,卻又踩到了釘子,一疼痛便愈發亂動,一亂動,踩到的釘子便越多。

周而覆始,那馬長長嘶鳴了一聲,疼的發了狂,忽然在山路上失了控的狂奔起來。

江晚吟被猛地往前一帶,瞬間晃的東倒西歪。

眼看著馬車失控,朝不遠處的懸崖奔去,她才終於明白那群人的險惡用心。

那馬車一失控,陸縉立馬便打馬追了上去,朝著她叫道:“你別慌,試著去勒韁繩!”

江晚吟何嘗不知。

可她手腳皆被拴在了車窗上,無法動彈,只能先盡力掙著束縛。

陸縉正打馬飛奔過去的時候,從對面又竄出了一匹馬,也朝著江晚吟駛去。

離得太遠,日光下,陸縉只看到了一面銀色的面具。

在日光下極為刺眼。

那人比他離得更近,搶先一步飛身登上了江晚吟的馬車。

馬車上登時便傳來一聲驚叫。

“別動她!”

陸縉立刻揚了鞭,疾馳過去。

馬車跌跌撞撞,江晚吟正慌張至極,車廂裏忽然又上來一個陌生人,她自然害怕,連忙貼緊了車窗:“你是誰?你想做什麽?”

那人一言不發,只利落地從腰間抽出了一柄雪亮的匕首。

江晚吟雙目模糊不清,只能看出那人身形瘦削,戴一面銀狐面具。

這裝扮,好似與傳說中的那位教首相似。

他握著刀是要做什麽,趕盡殺絕嗎?

傳聞中,他似乎是個極其冷血無情的人。

“你別過來,也別碰我!”

江晚吟警惕地縮到了角落裏。

裴時序原是想割斷捆住她的繩索,可她太過害怕,他怕傷到她便暫未近身。

又不能開口解釋。

此時,外面的馬愈發失控,眼看著離懸崖已經不遠了,裴時序當機立斷,擱了匕首,一把掀開了簾子,上前扯住了韁繩,又一用力,猛地往後一拉。

飛奔的馬長長嘶鳴了一聲,高高揚起了前蹄。

此時,馬車距離陡峭的山崖邊緣只剩不到半丈的距離。

他總算救了她。

化解了危機,裴時序正欲問問江晚吟怎麽樣。

一回頭,迎面卻被一柄匕首直直插進心口。

噗嗤一聲,鮮血噴濺。

——是江晚吟。

裴時序緩緩擡頭,發覺她應當是在他剛剛勒馬時撿起了他的匕首,趁著他回身一刀刺穿了他。

“你……你別怪我,我也是為了自保。”

江晚吟被他一看,立馬松了手。

她聽聞,眼前這個人最是心狠手辣,可此刻,他看向她的目光卻好似極為哀傷,仿佛有許多話想說。

這是為什麽?

不可能,他是惡人,不久前他差點害得她被汙被殺,差點毀了她,在他手上,更是有數不清的人命。

這樣的人不可能會有這種情緒。

江晚吟雙目模糊不清,試圖去辨認,卻看不明白。

大約是她看錯了吧……

她蜷著身子往後退,退著退著,又仿佛看到他似乎在笑。

這種時候,他笑什麽呢,又有什麽值得開心的呢?

明明他胸口還在不停的流血。

這個人可真是怪啊……

不知為何,她看著他這副模樣卻又覺得極不舒服,沾了血的雙手更是發燙。

裴時序卻是真心在笑。

他一手養大的,膽小的,從前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小姑娘,如今已經學會拿起刀來保護自己了。

她長大了這麽多,他怎麽能不開心?

即便她捅的人是他——

他也甘之如飴。

只是她似乎被嚇到了,看來膽子還是不夠大啊。

位置也有些偏,深度也不夠,還是失了準頭。

裴時序頗為惋惜,試圖像從前一樣笑著安撫她,唇一彎,一口血卻噴了出來,不得不單手往前一撐。

他猛然吐血,江晚吟裙擺沾了血,被嚇得又往後退了一步。

正好這時,陸縉打馬趕到。

江晚吟一見他,仿佛見到了救星一般,在身後人的目眥欲裂中提著裙擺撲進了陸縉懷裏。

“你終於來了!”

作者有話說:

100紅包~這一刀,是裴狗該的。但他雖然瘋批,也是比較覆雜的,我不想完全把他當工具人。調下作息,49章2.16上午更,晚上再更一章,盡量早點。感謝在2023-02-14 00:38:12~2023-02-15 00:32: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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