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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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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世界不知名的角落有一座孤島,其形狀呈雙環,島內島外皆為海,生存不過百來人,卻有著經年的歷史。

據島志記載,被島包圍的那片海裏有臟水,若是外流必後患無窮,因此有了海神的存在。

他們是命定的守護者,擁有超凡的能力,他們是島民的信仰,更是海口的封印,他們新老交替,從不間斷的守在這裏。

唯獨二十二年前出現了例外。

海口大亂,現任海神身份曝光,遂跳入海口再不覆出。

新的海神卻遲遲沒有出現,島民終日惶恐,直至兩年後重覆測試找到了海神,危機才算解除。

島志上寥寥幾頁的文字,表達不出當年事情的覆雜,也說不清是非對錯,因為真相總是隱匿在紙張之外。

如果秦朗沒有來到這個島上,如果那串珠子沒有回到這裏,如果波斯特沒有遇見被困的那位海神,也許亞西吉媽媽會把事實瞞到死亡。

可造化弄人,世上不會有那麽多如果。

自從亞西吉從波斯特家聽到,有關海底被困海神說的事情之後,他就猜到了波斯特的決定。

亞西吉媽媽發現自己兒子的情緒後,安慰和關心伴隨著交流增多,提起海口與海神,她的反應便出現了破綻。

亞西吉心思細膩,更了解自己的母親,在他不斷追問下,終於知道了所有真相。

所有,遲來的真相。

隨之而來的是崩潰,是不知所措,是直到被秦朗找到,被秦朗發現這一切,才稍稍的喘上來一口氣。

“在這兒懷念你父親呢?”

垂頭坐在海口邊緣的亞西吉猛地擡頭,便迎上了秦朗諷刺的眼神,那感覺比他母親的哭泣聲更錐心。

他反覆張開了幾次嘴,才顫著聲音問出來:“你都知道了?”

秦朗冷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亞西吉的心頓時沈了下去,好半響才忍不住的問:“波斯特也知道了嗎?”

聽到波斯特三個字,秦朗眼神染上層寒意,面上仍是沒什麽表情,只是聲音更冷了:“你還有臉提他?”

亞西吉像是被秦朗的眼神刺到,瞬間低下了頭,是啊,他有什麽臉提呢。

氣氛沈寂了下來,夕陽倒映在海面上,被晚風吹得波光粼粼,一坐一立的兩人各自走神兒,誰也沒有再開口。

其實他們走的是同一個神兒,那就是亞西吉媽媽所交代的那些話,那些被時光塵封住的經年往事。

亞西吉今年二十二歲,倒數回他出生那年,正趕山島上事情風波不止的時候,不過那時候他就是個嬰兒,還什麽都不懂。

待到他記事的年紀,這個島已經恢覆如常了。

關於上任海神被曝光身份,後來跳入海口犧牲,這都是他進決策院後知道的。

在那之前,亞西吉只知道自己的父親,也就是上屆議員中的一位,因當年島上的各種事情累出了病,最後去世了。

他維持了二十多年的固有記憶,被自己的母親給打破了。

那種真相砸下來,把人砸的頭暈目眩的感覺,他只覺得心臟在抽疼。

亞西吉的父親,Tab塔伯,是決策院上屆最優秀的議員。

他嚴謹、負責任、恪盡職守,直到自己的兒子出生。

島上的每個孩子出生都會面臨血液測試,而塔伯就是當時決策院主要負責這事的議員。

沒有任何的父母能大公無私到自己剛出生的幼兒身上,尤其他還是對島志熟悉,對海神要面對什麽相當清楚的決策院議員。

塔伯那麽一個恪盡職守的議員,在發現自己兒子是海神的時候,沒有立刻上報,而是選擇暫時隱藏了下來。

直到當時的海神失蹤,新的海神久久沒有出現,已經到了再不采取什麽行動一定會被發現的地步。

塔伯徹底狠下心來,做了件連自己命都搭進去的事情。

——換血。

塔伯是個聰明精幹的人,但他不是專業的醫生,再怎麽鉆研這種流程也是半吊子,何況孩子太小了,要全身換新血,根本不能成功。

可當時他怎麽也做不到看自己的孩子成為新的海神,尤其是親眼目睹了當時海神的種種遭遇後,他更是產生了‘失敗也比繼任強’的想法。

最初的時候,塔伯是想換自己的血,可經過幾次的小幅度融血試驗後,他發現根本不行。

後來他發現,這倒不是血型的問題,而是他的身體已經漸漸老去,無法承受新生海神特殊血液的力量。

剛巧那時候波斯特寄生在決策院,頻頻挫敗的塔伯為了驗證是否與身體承受力有關的時候,帶波斯特回了家。

當他發現比亞西吉大兩歲的波斯特並不排斥海神血液的時候,他並沒有高興,相反的,他更痛苦了。

無法救自己的兒子,還產生了想要迫害好友兒子的心理,對於他那樣有原則的人來說,無非是精神摧殘。

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在與自己兒子的朝夕相處下,塔伯終日的抑郁寡歡,慢慢熬成了心疾,精神也是越來越差。

據亞西吉媽媽所說,塔伯給兩個孩子換血的時候,簡直是精神失常的狀態,偏執暴躁,與曾經的他判若兩人,攔都攔不住。

最後兩個孩子差點兒死掉才換血成功,幸好那時候島上亂七八糟的事情還在處理著,沒人能註意到這倆孩子的異常。

塔伯精神不太好之後就請辭了決策院的工作,在外人看來他是累病了,沒人知道他是回去養護兩個被換血的孩子。

經過幾個月的各種調理,那兩個孩子身上的各種管子都被拆掉了,他們就像是兩個人體試驗品成功被研發出來了。

也就是那時候,塔伯徹底瘋掉了。

說不清他是高興的,還是痛苦的,總之,他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後來兩個孩子慢慢恢覆了正常,塔伯沒再時刻不離的盯著他們,而是在最普通不過的某個夜晚,跳進了海口。

不知道是贖罪還是尋找解脫,反正死掉了。

海口腐蝕普通人很快速,那次的躁動很短。

因為塔伯也曾是議員,當時的議員們沒有聲張這件事,只壓下來說是病死的。

對於當時的他們來說,塔伯確實是病了,也許起初是累的,後來就是精神不好了,再後來大概是意外。

只有全程看在眼裏的亞西吉媽媽知道,塔伯到底是怎麽瘋的。

已經發生的事不可改變,時間不會因為任何人和停留,兩個幼崽在人生的岔路口被強行改了軌跡,各自成長著。

亞西吉媽媽成了單親媽媽,自塔伯死了之後,所有的愧疚都落在了她這個唯一知情者的身上。

在波斯特成長路上,亞西吉的媽媽應該是對他最好的人,只是他不知道,這種好摻雜著無法釋懷的歉意。

托尼的媽媽和亞西吉媽媽關系最好,所以在塔伯死後,得知自己的好姐妹又管自己的兒子,又經常關照寄養在決策院的波斯特,她也是能幫就幫。

波斯特就這樣隔三差五的亞西吉家,隔三差五的托尼家,和這兩個跟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孩子一起長大。

二十幾年的時光眨眼過去,就在他以為自己會背負著不能公開的身份直至死亡的時候,秦朗來了,一切就都變了。

海口若有異動,海神肯定是最先感應到的,那天的小小躁動過,波斯特本來並不覺得自己需要跳進去,甚至想觀望著那片海自己冷靜下來。

可他趕到的時候,竟然發現有個人冒出了海面。

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是哪個島民誤入了。

直到把人抱上來,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人不僅不是島民,竟然還沒被腐蝕。

隨即而來的是趕緊救人,人工呼吸的時候、心臟覆蘇的時候,波斯特都沒有多想。

倒是那人領口敞著,露出大片白皙皮膚的時候,讓他紅了臉。

手忙腳亂的給人系扣子的同時,他晃了晃腦袋,繼續救人,然後就被猝不及防的推開了。

突然的動作令那人咳水不止,波斯特下意識的去拍他的背緩解,那人卻忽然擡起頭後來。

那一刻,波斯特只覺得,世界都停止了,只有心臟還在狂跳著。

當時的秦朗不知道波斯特眼裏的光是為什麽,只覺得這個人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看。

不過也只是短暫的感慨了那麽一下,他當時太想死掉了,根本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所停留。

以至於後來波斯特不斷靠近,讓他本能的想要逃跑。

也因此,當波斯特說出‘關於我,關於這個島,關於我在沒遇到你之前都是怎麽生活的,只要你想聽,我可以慢慢的講給你,’的時候,他都沒有勇氣去接受。

可是感情這個東西,本來就不是能用理智去控制的,秦朗意識到自己陷進去的時候,好像一切都晚了。

秘密開始展露的過程中,他們就像是在黑夜裏短暫開了一剎的曇花,沒等瞧見希望的美好,就雕謝了。

待到被無能為力的絕望包圍,他們遍體鱗傷的擁抱對方,說著共赴死亡的妥協。

本以為,這就算是圓滿的結局,卻得了知波斯特不是海神的真相。

秦朗怎麽能不恨啊,他的波斯特憑什麽要那麽可憐。

秦朗盯著坐在海口的亞西吉,有那麽一瞬間,想擡腿給他踹下去,讓這個好好活了這麽多年的真海神,也體會體會什麽是被腐蝕的滋味。

然而,秦朗什麽都沒來得及做,托尼和波斯特就找了過來。

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把所有的事情都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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