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時間滴滴答答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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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時間滴滴答答地走。……
時間滴滴答答地走。
房間裏高濃度的、能夠提供給強烈撫慰作用的alph息素逐漸被稀釋, 最後變成稀薄一層。
路星辰睜開眼，t渾身酸痛無比，喉嚨幹渴。
他坐起身, 朝窗外看，今天的天空一點兒也不澄澈, 霧蒙蒙的灰白一片，小腹有些不舒服，他蹙眉捂住，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也從腦海深處裏蹦出來。
黑色藥片, 祁奧，喬霧。
不願意去細想, 他捂著隱隱發疼的肚子閉眼緩了一會兒, 直到身體舒坦了些, 才下床。
踩在堅實的地板上, 整個人也從輕飄飄的空中落下來，打開櫃子找了另外一套衣服，他拿著去了浴室。
鏡子裏的人有些憔悴，面容灰敗沒有色彩, 各種痕跡從下頜一路向下蔓延，最後隱匿於寬容綿軟的領口之下。
真惡心。
打開花灑, 冰涼的水讓他打了個激靈, 昏沈的頭腦清醒幾分，他忙躲到一邊, 這才發現自己擰錯了方向，一不小心放出冷水了。
換回熱水，他站在花灑下很累，身體和心一樣累, 用力地搓著自己的手臂，大腿，搓著身體每一寸皮膚，很用力，皮膚很快被搓紅了，身上紅紅紫紫的，看著有些可怖。
太累了，他蹲了下去，又幹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感覺不到痛似的，搓了半天，硬生生把身上每一寸皮膚都搓了個遍，而後呆呆地坐在那裏，任憑熱水沖灑下來，將他眼前一切都暈染成模糊一片。
不知怎麽，手又放到了小腹上。
這裏有東西嗎？這裏真的有東西嗎？如果真的有，他該怎麽辦？
眼睛也痛，看不清，他曲起雙腿，把頭埋進了臂彎裏，肩膀逐漸開始抽動起來。
幅度越來越大，直到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脊背單薄光滑，顯出幾分狼狽。
水霧繚繞的小小空間裏，一時只能聽見淅淅瀝瀝的水聲。
水聲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坐在那裏的omega才又擡起頭，仰著頭，就著傾瀉的熱水洗了臉，他長嘆一口氣，在水下沖了幾分鐘，關了花灑，擦幹身體穿好衣服走出去。
再路過鏡子時，鏡子裏的人應當還是一模一樣。
仔細看，有些看不清，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他腳步頓在那裏不動，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要幹些什麽。
把房間看了一遍，他走到客廳，一眼瞧見沙發上alpha送他的那個新副腦，以及茶幾上煙灰缸裏的煙頭。
煙灰缸不是第一天在這裏，往日裏總是幹幹凈凈的，連一粒灰塵都沒有，現如今，裏面全是灰。
好多個煙頭，她抽了不少。
原來她還會抽煙。
路星辰的視線掠過那個副腦，註意力落在煙灰缸以及旁邊的煙盒裏，這盒煙品牌很小眾，他聽過也見過，有錢人就喜歡這種小眾的東西，昂貴，可以顯出身份。
把煙盒拿起來，十二根的規格，如今裏面只剩下三根，打火機也在旁邊。
路星辰抽了一根出來，點燃，吸進嘴裏的第一口就叫他忍不住咳嗽起來，他偏頭，咳著咳著，不知怎麽又變成幹嘔。
真惡心。
他頭發還是濕的，臉上的水滴才被擦幹不久，眼角又溢出生理性淚水，小腹難受，他於是把煙掐滅。
他聞不來這個味道，他不喜歡。
不喜歡的東西要拒絕，不喜歡的事可以拒絕，她說的，她教他的。
身後不遠處突然響起門鈴聲，路星辰把左手邊的副腦拿起來，然後才去開門，門外是胡林森，他笑著遞過來一份沈甸甸的飯菜，“路先生，這是老板給您點的飯菜。”
又在看清路星辰臉色的下一秒收了笑容，擔心地問，“路先生，您還好嗎？需要我幫您叫醫生，或者送您去醫院嗎？”
“不用。”路星辰冷淡接過東西，把門關上前，他有些艱難地開口，“我今天……不想去上班，你幫我請假吧。”
“已經幫您請過假了，”胡林森立馬開口，“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了，您不用擔心，可以好好休息。”
下午一點，他睡了這麽久嗎？
竟然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我知道了。”他說，“你告訴她，不要再監視我了。”
砰的一聲，房門下一秒被關上。
胡林森頂了頂鼻梁上的眼鏡，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麽了？老板和路先生吵架了嗎？
搖搖頭，他不再猜測，徑直坐在電梯邊的椅子上，老板說了，今天路先生不上班，他就在門口守著，保證路先生的安全。
考慮到路先生最後的那句話，胡林森打開副腦把話原封不動發了過去。
喬霧盯著屏幕，兀自出神。
把消息界面切掉，屏幕回到監控頁面，畫面中心的人，拎著飯菜坐回了客廳，卻沒有打開來吃，把飯菜往茶幾上一放，就沒管了。
生氣歸生氣，連飯也不吃了嗎？
叩叩兩聲，門口傳來聲音，“老板，會議要開始了。”
“嗯。”喬霧最後看了眼屏幕，而後把它關掉。
客廳裏，路星辰就安靜坐著，盯著飯菜發神，飯菜封裝得很好，他聞不見味兒，但幾分鐘前幹嘔的惡心感還沒徹底消失，還是不太舒服。
他是不是真的懷孕了？
不知道是第幾次把手放在肚子上，他突然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坐在這裏，他得出去把這個猜想驗證一下，就像昨晚驗證祁奧和喬霧是不是一個人那樣，驗證。
可這個事兒不能被她知道，路星辰清楚地記得這一點。
也清楚記得她不讓他一個人出去。
但是她不讓又怎麽樣，她瞞著自己的身份那麽久，昨晚不也一樣知道了，他只要把胡林森支開，今天就也能一個人出去。
時間安靜往前走了半小時，胡林森打著瞌睡時，忽然咯吱一下，他瞬間清醒，擡頭一看，是路星辰出來了。
“我要出門一趟。”對方說。
“好的。”胡林森立馬起身，想要跟上，對面卻擰眉拒絕，“我要一個人出去，你別跟著我。”
胡林森有些為難地摸了摸鼻子，“可是路先生，老板交代說，如果您需要外出，我必須得時刻跟著您。”
路星辰沈默兩秒，沒有堅持，“那你把我送回家吧，主臥裏還有我的兩包東西，我要一起帶回去，你把它拿上，我去車上等你。”
“好的。”胡林森立馬擦肩而過進屋。
路星辰直接乘坐電梯下了樓，卻沒有直接到負三層往日裏上車的地方，而是從另一個出口繞出去。
隨手招了輛車坐上去，胡林森的通訊也打了進來，“路先生，您說的那兩包東西是什麽樣的，我沒有看見。”
盯著飛速往後掠過的場景，路星辰輕聲開口，“我記錯了吧，你看看次臥有沒有。”
“次臥也沒有。”
“那你再挨個檢查檢查櫃子吧，可能放那裏面了。”話落，他掛掉通訊，徒留胡林森在原地疑惑。
哪有什麽兩包東西啊？他挨個檢查起了櫃子。
主臥裏櫃子裏都是衣服，沒有路先生所說的兩包東西啊，他盡職盡責把所有櫃子都檢查了一遍，走出去，準備去檢查另外幾個房間的櫃子裏時，忽然掃視到茶幾上的東西。
他半個小時前遞過去的飯菜，根本就沒打開過！
遭了，不會是騙他的吧？
胡林森呆楞了兩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立馬打開副腦給司機打通訊，“路先生上車了沒有？”
“沒有啊，他沒下來。”
遭了！真的被騙了！胡林森立馬往外走，趕緊掏出副腦發消息。
……
“你好，到了。”
行駛中的車子停在一個路邊不起眼的公交車站，路星辰下車，徑直走進了車站後面那個小藥店。
“你好，我要兩份驗孕棒。”
“給。一百六十四星幣。”
付了錢，把驗孕棒塞進身上的褐色大衣口袋，路星辰走出藥店，他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就迫不及待地鉆進他的肺裏。
擡頭看天，天色依然不太好，又垂下頭，眼前的街道明晰，道路兩旁的大樹樹葉開始泛黃，車來車往，帶起一片灰塵，人們零零散散走著，各有目的地。
他好久沒看見過這種普通生活裏，隨處可見的場景。
捏緊口袋裏的東西，他隨意選了個方向走，正面吹來的風帶著涼意，冷得人泛起一連串的雞皮疙瘩，他只好把領口豎起，以此擋風。
早知道選一件厚點兒的衣服了，現在才秋天，居然這麽冷了。
不過想了想，衣櫃裏好像也沒有更厚的衣服了，衣櫃裏她的衣服不算多，最厚的也就是她的大衣，看著厚，實際冷，和她這個人一樣。
把胡林森甩開得這麽容易，路星辰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守著他的人很多，她的t眼線多，他不容易一個人出來，也不容易買到口袋裏的這個東西呢。
大衣另一個口袋裏，副腦又嗡嗡地響起來，路星辰把副腦掏出來，直接地摁下關機。
有什麽好接的，這麽厲害，有本事直接讓她來抓他好了。
還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呢，真搞笑。
漫無目的走著，路星辰逐漸有些累，他沒吃飯，肚子很餓，但是沒什麽胃口。他有些走不動了。
他隨便找了個角落蹲下，眼睛莫名發熱，有些想哭。
感覺自己像條流浪狗一樣。
她都不來找他嗎？
念頭升起的一瞬間，胃裏又開始肆意翻攪，真沒出息，他罵自己。
把副腦又掏了出來，開機，打開和alpha的賬號，她兩個賬號都那麽平靜，一條消息也沒有，胡林森發的消息倒是很多，看著就煩。
把畫面切出去，他打開了自帶的地圖軟件，這是他隨便讓司機停的地方，他根本就不認識這裏，去哪裏呢？
手指隨意亂滑，可是那麽大的地圖，竟然找不出一個落腳點。
回別墅區嗎？她的地盤。回酒店嗎？她的地盤。回家？去醫院？不都是她的地盤嗎？和她的地盤有什麽區別？
弟弟住的房子是她買的，房子裏照顧弟弟的人她安排的，醫院的高級病房是她安排的，照顧父親的人也是她安排的。
真是可悲。
路星辰站起身，忽然想起來自己真正的家裏，房租交的一整年的，也不知道她們走了被房東收回去沒有。
……
會議室裏，眾人挨個兒匯報自己手裏的進度，喬霧聽著，手腕上的副腦卻忽然亮起。
她摁下耳麥，胡林森的聲音焦急傳來，“老板，路先生不見了。”
喬霧臉色一變，擡手打斷匯報人，“先暫停。”不等眾人反應，她起身匆匆往外面走。
“他身上帶副腦了嗎？”
“帶了。”
喬霧的心頓時一松，腳步頓住，“那就不用著急，我在他副腦上裝了定位軟件，我把他的位置分享給你，你多帶幾個人去找。”
掛斷通訊，喬霧轉身回到會議室裏。
“繼續。”
……
下了車，路星辰從破舊的小巷子裏穿過，很快站在樓棟之下，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這裏好像變化很大，又好像沒有變化。
他仰頭打量的時候，一個男人從屋裏走出來。
“喲，這不是路家老大？”
路星辰點點頭，打了聲招呼，“張叔叔。”都是一棟樓的鄰居，彼此都認識，眼前的男人還曾想過給他介紹alpha。
不想和人多聊，路星辰立馬擡腳準備上樓，手腕卻被滿臉笑容的男人拉住，對方將他上下打量幾番，眼中閃光，“路家老大，你變化真大啊！”
“以前瘦得讓人心疼，現在臉上都長了些肉了……這身衣服料子這麽好，很貴吧？”
他湊近了些，邊仔細瞧他身上的衣服紋路，邊嘖嘖開口，“都說你跟了個有錢的alpha，是真的吧？”
“叔從前就和你說，omega還是不要到達獨鬥，找個好alpha嫁了，家裏輕松不少啊，你也不用那麽辛苦！”
“像你這麽漂亮，就該找個有錢人才般配！”
這話說得實在難聽，也不知道哪個亂嚼舌根的人傳出去的，他怎麽就跟了個有錢人了？
路星辰臉色冷下來，咬牙不說話，胸膛被幾句話氣得劇烈起伏起來。
他掙了下，沒掙開，抿唇盯著這人。
“哎喲，瞧瞧我，你別生氣啊路家老大，就當我在胡說，我也是聽隔壁那些人說的，說你談了戀愛，連帶著你爸和你弟弟都跟著享福了，你爸在醫院都住著高級病房，身體好了不少……”
他訕訕著說，被盯得放了手。
路星辰不再管他，轉身朝樓上走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男人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輕聲感慨，“這孩子，果然找了個有錢人吧，現在兩只眼睛看人嚇死個人！”
二樓，路星辰踏上平臺，腳步慢下來，胸口悶悶的，耳朵裏都是剛才那難聽的話。
倒不是話難聽，人家本來也沒說錯。
悶聲站在自己家門口，房門被鎖了。
上次走的急，根本沒想過鎖門，後來也沒回來過，應該是房東上的鎖，身上也沒鑰匙，進不去。
嘎吱聲響起，旁邊又有戶人家開了門，探出來一個腦袋，自然和他打招呼，“是小路啊？沒帶鑰匙吧？等著。”
路星辰沒明白他的意思，半分鐘後，那個鄰居出來，把一把鑰匙交到他手裏，“給，你朋友把鑰匙交給我保管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朋友？他哪有什麽幫他鎖門的朋友？
沒主動問，鄰居看他一眼，感慨了兩句不錯，就穿著背心又回去了。
路星辰盯著生了銹的鑰匙，又低頭瞧了眼自己身上，有些惱怒，哪裏還不明白送鑰匙這個鄰居的意思。
肯定也是覺得他跟了有錢人了！
也是，他們搬家後，流言蜚語不停，他今天一回來，身上穿著她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大衣，他們當然會這樣認為。
開鎖進了屋，看清屋裏的一片狼藉，心頭的怒火更是嘩一聲往上躥。
他是跟了有錢人了，又怎麽樣呢？又不是一輩子都跟她，他連個情人都不是，也不能理所應當地給她懷孩子，怎麽能用“跟”這個字呢？
不過是簽了合同，用身體做本錢做交易，交換了這些東西而已。
等時間一到，這些東西不都會被她收走嗎？她騙了他這麽久，把他耍得團團轉！她還把他標記了，以後分開的時候，還要經歷好長時間的戒斷期！
他們的眼神看他，卻好像他是要跟著她一輩子，享福一輩子一樣！他們什麽也不知道，等不了多久，他又會回到以前的境地，說不定會重新住回這裏。
因為這裏房租很便宜。
路星辰咬著牙，指尖差一點把掌心刺破。
合同上雖然寫了兩年，但是她哪裏會真的和他保持這種關系兩年？說不定這次就要斷了，如果懷了孩子，肯定還會逼著他把孩子打了才斷！
越想越心煩，路星辰伸手去解這件討人厭的大衣，解到一半，涼颼颼的冷空氣飛速逃進來，他指尖微頓，又把衣服給收緊。
他憑什麽脫，他才不脫，她又不缺這麽件衣服！她甚至不會知道她丟了件衣服。
路星辰蹙著眉頭把門反鎖，走進衛生間，把驗孕棒拿出來，撕開包裝，按照上面的指示操作，再將其平放，他耐心等待三分鐘過去。
等待時間有些漫長，他等不住，回到客廳裏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
東西多，亂，他蹲下去收拾了兩分鐘，很快就不安又疲憊地站起來，眼睛就沒從副腦上跳動的時間上挪開過。
三分鐘倒計時結束，他立馬往衛生間走，走到門口，頓住，腦子裏那些流言蜚語和憤怒早已消失不見，一身疲憊也顧不上了，深呼吸好幾口，才終於鼓起勇氣走進去。
拿起驗孕棒，上面清晰地顯示出兩條杠。
大腦一片空白。
叮的一聲，驗孕棒從手中滑落，在瓷磚上砸出脆響，路星辰卻顧不上，顫著手，從口袋裏摸出另一支驗孕棒。
說不定是剛才那支驗孕棒壞了，畢竟小藥店的東西，質量都說不準，還是得多驗證一次才讓人放心，他撕開包裝，把步驟重覆了一遍。
他這次沒再出去，就站在原地，死死盯著，眼睛都不敢眨。
度秒如年。
但最終的結果還是沒有變化。
他真的，懷孕了。
鏡子裏，捏著驗孕棒的人臉色早已蒼白無比，神色空空的，好像靈魂都被抽離。
走出洗手間時，路星辰只覺得有些天旋地轉，他撐著墻，一路走到房間裏去，坐在下鋪，他把大衣解開，小腹處平坦一片，什麽也看不出來。
擡手撫上去，也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怎麽可能呢？
怎麽不可能呢？
腦海裏兩個聲音爭論起來，吵得他腦子嗡嗡地，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怎麽辦呢？他該怎麽辦？
要再去醫院孕產科做個檢查，重新確認一遍嗎？那實在沒有必要了些，而且去醫院，無論結果如何，她肯定會知道的。
沒懷孕，皆大歡喜，懷孕了，她有百分百的可能讓他打掉。
可這是他肚子裏長出來的，憑什麽她說打就打，她怎麽能越過他做這個決定？
路星辰咬唇，緩慢躺了下去。
該怎麽辦。
這個孩子出現得太不是時候了，他和她都沒有關系，t出生了孩子連個母親都沒有，是個私生子，說出去別人會看不起的，說不定連以後上學，也要被老師和同學看不起。
而且他就要被趕出去了，又要重新找工作，要上班，要找房子，要照顧弟弟和父親，他哪裏能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再健健康康地拉扯大呢？
路星辰疲憊地閉上眼睛。
睡又睡不著，腦子裏滿滿當當的，全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都沒有永久標記過他，怎麽就能懷上孩子呢？就因為匹配度高嗎？都說匹配度高的alpha和omega是靈魂伴侶，可是她也沒見得有多喜歡他。
還騙他這麽久……
輕輕地吸了吸鼻子，路星辰心裏堵得慌，難受。
“叩叩！”
“路先生？路先生？您在屋子裏嗎？”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路星辰立馬坐起身，突然想起alpha那張惡劣的臉，惡劣的行徑，他又慢慢躺了回去。
早知道會被找上，他沒有多意外。
但是他什麽都沒想好，他就這樣回去的話，她如果今天回來，他肯定會一下子被她看出來的。
路星辰躺了會兒，門外還在敲，這樣不行，他坐起來，走到衛生間裏，把剛才的兩支驗孕棒塞進垃圾桶裏，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狠心拍了拍，直到臉上有了些血色，他的心才安定些。
他簽了合同，她沒毀約之前，他跑不掉的。
反正都要回去，他得好好想想，怎麽才能把這事兒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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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高濃度的、能夠提供給強烈撫慰作用的alph息素逐漸被稀釋, 最後變成稀薄一層。
路星辰睜開眼，t渾身酸痛無比，喉嚨幹渴。
他坐起身, 朝窗外看，今天的天空一點兒也不澄澈, 霧蒙蒙的灰白一片，小腹有些不舒服，他蹙眉捂住，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也從腦海深處裏蹦出來。
黑色藥片, 祁奧，喬霧。
不願意去細想, 他捂著隱隱發疼的肚子閉眼緩了一會兒, 直到身體舒坦了些, 才下床。
踩在堅實的地板上, 整個人也從輕飄飄的空中落下來，打開櫃子找了另外一套衣服，他拿著去了浴室。
鏡子裏的人有些憔悴，面容灰敗沒有色彩, 各種痕跡從下頜一路向下蔓延，最後隱匿於寬容綿軟的領口之下。
真惡心。
打開花灑, 冰涼的水讓他打了個激靈, 昏沈的頭腦清醒幾分，他忙躲到一邊, 這才發現自己擰錯了方向，一不小心放出冷水了。
換回熱水，他站在花灑下很累，身體和心一樣累, 用力地搓著自己的手臂，大腿，搓著身體每一寸皮膚，很用力，皮膚很快被搓紅了，身上紅紅紫紫的，看著有些可怖。
太累了，他蹲了下去，又幹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感覺不到痛似的，搓了半天，硬生生把身上每一寸皮膚都搓了個遍，而後呆呆地坐在那裏，任憑熱水沖灑下來，將他眼前一切都暈染成模糊一片。
不知怎麽，手又放到了小腹上。
這裏有東西嗎？這裏真的有東西嗎？如果真的有，他該怎麽辦？
眼睛也痛，看不清，他曲起雙腿，把頭埋進了臂彎裏，肩膀逐漸開始抽動起來。
幅度越來越大，直到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脊背單薄光滑，顯出幾分狼狽。
水霧繚繞的小小空間裏，一時只能聽見淅淅瀝瀝的水聲。
水聲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坐在那裏的omega才又擡起頭，仰著頭，就著傾瀉的熱水洗了臉，他長嘆一口氣，在水下沖了幾分鐘，關了花灑，擦幹身體穿好衣服走出去。
再路過鏡子時，鏡子裏的人應當還是一模一樣。
仔細看，有些看不清，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他腳步頓在那裏不動，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要幹些什麽。
把房間看了一遍，他走到客廳，一眼瞧見沙發上alpha送他的那個新副腦，以及茶幾上煙灰缸裏的煙頭。
煙灰缸不是第一天在這裏，往日裏總是幹幹凈凈的，連一粒灰塵都沒有，現如今，裏面全是灰。
好多個煙頭，她抽了不少。
原來她還會抽煙。
路星辰的視線掠過那個副腦，註意力落在煙灰缸以及旁邊的煙盒裏，這盒煙品牌很小眾，他聽過也見過，有錢人就喜歡這種小眾的東西，昂貴，可以顯出身份。
把煙盒拿起來，十二根的規格，如今裏面只剩下三根，打火機也在旁邊。
路星辰抽了一根出來，點燃，吸進嘴裏的第一口就叫他忍不住咳嗽起來，他偏頭，咳著咳著，不知怎麽又變成幹嘔。
真惡心。
他頭發還是濕的，臉上的水滴才被擦幹不久，眼角又溢出生理性淚水，小腹難受，他於是把煙掐滅。
他聞不來這個味道，他不喜歡。
不喜歡的東西要拒絕，不喜歡的事可以拒絕，她說的，她教他的。
身後不遠處突然響起門鈴聲，路星辰把左手邊的副腦拿起來，然後才去開門，門外是胡林森，他笑著遞過來一份沈甸甸的飯菜，“路先生，這是老板給您點的飯菜。”
又在看清路星辰臉色的下一秒收了笑容，擔心地問，“路先生，您還好嗎？需要我幫您叫醫生，或者送您去醫院嗎？”
“不用。”路星辰冷淡接過東西，把門關上前，他有些艱難地開口，“我今天……不想去上班，你幫我請假吧。”
“已經幫您請過假了，”胡林森立馬開口，“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了，您不用擔心，可以好好休息。”
下午一點，他睡了這麽久嗎？
竟然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我知道了。”他說，“你告訴她，不要再監視我了。”
砰的一聲，房門下一秒被關上。
胡林森頂了頂鼻梁上的眼鏡，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麽了？老板和路先生吵架了嗎？
搖搖頭，他不再猜測，徑直坐在電梯邊的椅子上，老板說了，今天路先生不上班，他就在門口守著，保證路先生的安全。
考慮到路先生最後的那句話，胡林森打開副腦把話原封不動發了過去。
喬霧盯著屏幕，兀自出神。
把消息界面切掉，屏幕回到監控頁面，畫面中心的人，拎著飯菜坐回了客廳，卻沒有打開來吃，把飯菜往茶幾上一放，就沒管了。
生氣歸生氣，連飯也不吃了嗎？
叩叩兩聲，門口傳來聲音，“老板，會議要開始了。”
“嗯。”喬霧最後看了眼屏幕，而後把它關掉。
客廳裏，路星辰就安靜坐著，盯著飯菜發神，飯菜封裝得很好，他聞不見味兒，但幾分鐘前幹嘔的惡心感還沒徹底消失，還是不太舒服。
他是不是真的懷孕了？
不知道是第幾次把手放在肚子上，他突然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坐在這裏，他得出去把這個猜想驗證一下，就像昨晚驗證祁奧和喬霧是不是一個人那樣，驗證。
可這個事兒不能被她知道，路星辰清楚地記得這一點。
也清楚記得她不讓他一個人出去。
但是她不讓又怎麽樣，她瞞著自己的身份那麽久，昨晚不也一樣知道了，他只要把胡林森支開，今天就也能一個人出去。
時間安靜往前走了半小時，胡林森打著瞌睡時，忽然咯吱一下，他瞬間清醒，擡頭一看，是路星辰出來了。
“我要出門一趟。”對方說。
“好的。”胡林森立馬起身，想要跟上，對面卻擰眉拒絕，“我要一個人出去，你別跟著我。”
胡林森有些為難地摸了摸鼻子，“可是路先生，老板交代說，如果您需要外出，我必須得時刻跟著您。”
路星辰沈默兩秒，沒有堅持，“那你把我送回家吧，主臥裏還有我的兩包東西，我要一起帶回去，你把它拿上，我去車上等你。”
“好的。”胡林森立馬擦肩而過進屋。
路星辰直接乘坐電梯下了樓，卻沒有直接到負三層往日裏上車的地方，而是從另一個出口繞出去。
隨手招了輛車坐上去，胡林森的通訊也打了進來，“路先生，您說的那兩包東西是什麽樣的，我沒有看見。”
盯著飛速往後掠過的場景，路星辰輕聲開口，“我記錯了吧，你看看次臥有沒有。”
“次臥也沒有。”
“那你再挨個檢查檢查櫃子吧，可能放那裏面了。”話落，他掛掉通訊，徒留胡林森在原地疑惑。
哪有什麽兩包東西啊？他挨個檢查起了櫃子。
主臥裏櫃子裏都是衣服，沒有路先生所說的兩包東西啊，他盡職盡責把所有櫃子都檢查了一遍，走出去，準備去檢查另外幾個房間的櫃子裏時，忽然掃視到茶幾上的東西。
他半個小時前遞過去的飯菜，根本就沒打開過！
遭了，不會是騙他的吧？
胡林森呆楞了兩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立馬打開副腦給司機打通訊，“路先生上車了沒有？”
“沒有啊，他沒下來。”
遭了！真的被騙了！胡林森立馬往外走，趕緊掏出副腦發消息。
……
“你好，到了。”
行駛中的車子停在一個路邊不起眼的公交車站，路星辰下車，徑直走進了車站後面那個小藥店。
“你好，我要兩份驗孕棒。”
“給。一百六十四星幣。”
付了錢，把驗孕棒塞進身上的褐色大衣口袋，路星辰走出藥店，他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就迫不及待地鉆進他的肺裏。
擡頭看天，天色依然不太好，又垂下頭，眼前的街道明晰，道路兩旁的大樹樹葉開始泛黃，車來車往，帶起一片灰塵，人們零零散散走著，各有目的地。
他好久沒看見過這種普通生活裏，隨處可見的場景。
捏緊口袋裏的東西，他隨意選了個方向走，正面吹來的風帶著涼意，冷得人泛起一連串的雞皮疙瘩，他只好把領口豎起，以此擋風。
早知道選一件厚點兒的衣服了，現在才秋天，居然這麽冷了。
不過想了想，衣櫃裏好像也沒有更厚的衣服了，衣櫃裏她的衣服不算多，最厚的也就是她的大衣，看著厚，實際冷，和她這個人一樣。
把胡林森甩開得這麽容易，路星辰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守著他的人很多，她的t眼線多，他不容易一個人出來，也不容易買到口袋裏的這個東西呢。
大衣另一個口袋裏，副腦又嗡嗡地響起來，路星辰把副腦掏出來，直接地摁下關機。
有什麽好接的，這麽厲害，有本事直接讓她來抓他好了。
還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呢，真搞笑。
漫無目的走著，路星辰逐漸有些累，他沒吃飯，肚子很餓，但是沒什麽胃口。他有些走不動了。
他隨便找了個角落蹲下，眼睛莫名發熱，有些想哭。
感覺自己像條流浪狗一樣。
她都不來找他嗎？
念頭升起的一瞬間，胃裏又開始肆意翻攪，真沒出息，他罵自己。
把副腦又掏了出來，開機，打開和alpha的賬號，她兩個賬號都那麽平靜，一條消息也沒有，胡林森發的消息倒是很多，看著就煩。
把畫面切出去，他打開了自帶的地圖軟件，這是他隨便讓司機停的地方，他根本就不認識這裏，去哪裏呢？
手指隨意亂滑，可是那麽大的地圖，竟然找不出一個落腳點。
回別墅區嗎？她的地盤。回酒店嗎？她的地盤。回家？去醫院？不都是她的地盤嗎？和她的地盤有什麽區別？
弟弟住的房子是她買的，房子裏照顧弟弟的人她安排的，醫院的高級病房是她安排的，照顧父親的人也是她安排的。
真是可悲。
路星辰站起身，忽然想起來自己真正的家裏，房租交的一整年的，也不知道她們走了被房東收回去沒有。
……
會議室裏，眾人挨個兒匯報自己手裏的進度，喬霧聽著，手腕上的副腦卻忽然亮起。
她摁下耳麥，胡林森的聲音焦急傳來，“老板，路先生不見了。”
喬霧臉色一變，擡手打斷匯報人，“先暫停。”不等眾人反應，她起身匆匆往外面走。
“他身上帶副腦了嗎？”
“帶了。”
喬霧的心頓時一松，腳步頓住，“那就不用著急，我在他副腦上裝了定位軟件，我把他的位置分享給你，你多帶幾個人去找。”
掛斷通訊，喬霧轉身回到會議室裏。
“繼續。”
……
下了車，路星辰從破舊的小巷子裏穿過，很快站在樓棟之下，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這裏好像變化很大，又好像沒有變化。
他仰頭打量的時候，一個男人從屋裏走出來。
“喲，這不是路家老大？”
路星辰點點頭，打了聲招呼，“張叔叔。”都是一棟樓的鄰居，彼此都認識，眼前的男人還曾想過給他介紹alpha。
不想和人多聊，路星辰立馬擡腳準備上樓，手腕卻被滿臉笑容的男人拉住，對方將他上下打量幾番，眼中閃光，“路家老大，你變化真大啊！”
“以前瘦得讓人心疼，現在臉上都長了些肉了……這身衣服料子這麽好，很貴吧？”
他湊近了些，邊仔細瞧他身上的衣服紋路，邊嘖嘖開口，“都說你跟了個有錢的alpha，是真的吧？”
“叔從前就和你說，omega還是不要到達獨鬥，找個好alpha嫁了，家裏輕松不少啊，你也不用那麽辛苦！”
“像你這麽漂亮，就該找個有錢人才般配！”
這話說得實在難聽，也不知道哪個亂嚼舌根的人傳出去的，他怎麽就跟了個有錢人了？
路星辰臉色冷下來，咬牙不說話，胸膛被幾句話氣得劇烈起伏起來。
他掙了下，沒掙開，抿唇盯著這人。
“哎喲，瞧瞧我，你別生氣啊路家老大，就當我在胡說，我也是聽隔壁那些人說的，說你談了戀愛，連帶著你爸和你弟弟都跟著享福了，你爸在醫院都住著高級病房，身體好了不少……”
他訕訕著說，被盯得放了手。
路星辰不再管他，轉身朝樓上走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男人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輕聲感慨，“這孩子，果然找了個有錢人吧，現在兩只眼睛看人嚇死個人！”
二樓，路星辰踏上平臺，腳步慢下來，胸口悶悶的，耳朵裏都是剛才那難聽的話。
倒不是話難聽，人家本來也沒說錯。
悶聲站在自己家門口，房門被鎖了。
上次走的急，根本沒想過鎖門，後來也沒回來過，應該是房東上的鎖，身上也沒鑰匙，進不去。
嘎吱聲響起，旁邊又有戶人家開了門，探出來一個腦袋，自然和他打招呼，“是小路啊？沒帶鑰匙吧？等著。”
路星辰沒明白他的意思，半分鐘後，那個鄰居出來，把一把鑰匙交到他手裏，“給，你朋友把鑰匙交給我保管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朋友？他哪有什麽幫他鎖門的朋友？
沒主動問，鄰居看他一眼，感慨了兩句不錯，就穿著背心又回去了。
路星辰盯著生了銹的鑰匙，又低頭瞧了眼自己身上，有些惱怒，哪裏還不明白送鑰匙這個鄰居的意思。
肯定也是覺得他跟了有錢人了！
也是，他們搬家後，流言蜚語不停，他今天一回來，身上穿著她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大衣，他們當然會這樣認為。
開鎖進了屋，看清屋裏的一片狼藉，心頭的怒火更是嘩一聲往上躥。
他是跟了有錢人了，又怎麽樣呢？又不是一輩子都跟她，他連個情人都不是，也不能理所應當地給她懷孩子，怎麽能用“跟”這個字呢？
不過是簽了合同，用身體做本錢做交易，交換了這些東西而已。
等時間一到，這些東西不都會被她收走嗎？她騙了他這麽久，把他耍得團團轉！她還把他標記了，以後分開的時候，還要經歷好長時間的戒斷期！
他們的眼神看他，卻好像他是要跟著她一輩子，享福一輩子一樣！他們什麽也不知道，等不了多久，他又會回到以前的境地，說不定會重新住回這裏。
因為這裏房租很便宜。
路星辰咬著牙，指尖差一點把掌心刺破。
合同上雖然寫了兩年，但是她哪裏會真的和他保持這種關系兩年？說不定這次就要斷了，如果懷了孩子，肯定還會逼著他把孩子打了才斷！
越想越心煩，路星辰伸手去解這件討人厭的大衣，解到一半，涼颼颼的冷空氣飛速逃進來，他指尖微頓，又把衣服給收緊。
他憑什麽脫，他才不脫，她又不缺這麽件衣服！她甚至不會知道她丟了件衣服。
路星辰蹙著眉頭把門反鎖，走進衛生間，把驗孕棒拿出來，撕開包裝，按照上面的指示操作，再將其平放，他耐心等待三分鐘過去。
等待時間有些漫長，他等不住，回到客廳裏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
東西多，亂，他蹲下去收拾了兩分鐘，很快就不安又疲憊地站起來，眼睛就沒從副腦上跳動的時間上挪開過。
三分鐘倒計時結束，他立馬往衛生間走，走到門口，頓住，腦子裏那些流言蜚語和憤怒早已消失不見，一身疲憊也顧不上了，深呼吸好幾口，才終於鼓起勇氣走進去。
拿起驗孕棒，上面清晰地顯示出兩條杠。
大腦一片空白。
叮的一聲，驗孕棒從手中滑落，在瓷磚上砸出脆響，路星辰卻顧不上，顫著手，從口袋裏摸出另一支驗孕棒。
說不定是剛才那支驗孕棒壞了，畢竟小藥店的東西，質量都說不準，還是得多驗證一次才讓人放心，他撕開包裝，把步驟重覆了一遍。
他這次沒再出去，就站在原地，死死盯著，眼睛都不敢眨。
度秒如年。
但最終的結果還是沒有變化。
他真的，懷孕了。
鏡子裏，捏著驗孕棒的人臉色早已蒼白無比，神色空空的，好像靈魂都被抽離。
走出洗手間時，路星辰只覺得有些天旋地轉，他撐著墻，一路走到房間裏去，坐在下鋪，他把大衣解開，小腹處平坦一片，什麽也看不出來。
擡手撫上去，也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怎麽可能呢？
怎麽不可能呢？
腦海裏兩個聲音爭論起來，吵得他腦子嗡嗡地，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怎麽辦呢？他該怎麽辦？
要再去醫院孕產科做個檢查，重新確認一遍嗎？那實在沒有必要了些，而且去醫院，無論結果如何，她肯定會知道的。
沒懷孕，皆大歡喜，懷孕了，她有百分百的可能讓他打掉。
可這是他肚子裏長出來的，憑什麽她說打就打，她怎麽能越過他做這個決定？
路星辰咬唇，緩慢躺了下去。
該怎麽辦。
這個孩子出現得太不是時候了，他和她都沒有關系，t出生了孩子連個母親都沒有，是個私生子，說出去別人會看不起的，說不定連以後上學，也要被老師和同學看不起。
而且他就要被趕出去了，又要重新找工作，要上班，要找房子，要照顧弟弟和父親，他哪裏能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再健健康康地拉扯大呢？
路星辰疲憊地閉上眼睛。
睡又睡不著，腦子裏滿滿當當的，全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她都沒有永久標記過他，怎麽就能懷上孩子呢？就因為匹配度高嗎？都說匹配度高的alpha和omega是靈魂伴侶，可是她也沒見得有多喜歡他。
還騙他這麽久……
輕輕地吸了吸鼻子，路星辰心裏堵得慌，難受。
“叩叩！”
“路先生？路先生？您在屋子裏嗎？”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路星辰立馬坐起身，突然想起alpha那張惡劣的臉，惡劣的行徑，他又慢慢躺了回去。
早知道會被找上，他沒有多意外。
但是他什麽都沒想好，他就這樣回去的話，她如果今天回來，他肯定會一下子被她看出來的。
路星辰躺了會兒，門外還在敲，這樣不行，他坐起來，走到衛生間裏，把剛才的兩支驗孕棒塞進垃圾桶裏，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狠心拍了拍，直到臉上有了些血色，他的心才安定些。
他簽了合同，她沒毀約之前，他跑不掉的。
反正都要回去，他得好好想想，怎麽才能把這事兒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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