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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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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光

自高二分科以後,優秀學生光榮榜上也分了文理兩列。

分科後的江弈灼,在只有語文這一門學科拉分的情況下,充分發揮了他理科好的優勢,依然穩穩的出現在榜單上。

池嫣的成績卻一下子有點跟不上,月考和期中考試都考得不是很理想。

高一好不容易追上來的一點差距,現在又變大了。

那天周五數學課上的那個瞬間,反覆在池嫣腦海裏回放。

江弈灼微微頷首時眼裏的那絲了然和善意,此刻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刺痛了她。

她在他眼裏,大概只是一個學習不專註、會在難題面前放空自己的女生吧?

這個認知讓池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

她不想再被他那樣看著了。

池嫣開始前所未有地認真對待數學課,以及所有她不擅長的科目。

以前看到覆雜公式就有點頭暈的她,現在會逼著自己一遍遍演算,直到弄懂為止。

那些曾經被她劃為難、索性放棄的壓軸題,她也開始嘗試去解。

課間,當唐悅拉著她聊最新八卦或者抱怨作業太多時,池嫣常常是嘴裏應著,手裏卻還捏著筆,對著上一節課沒完全理解的例題蹙眉思索。

“哇,小嫣,你最近怎麽了?突然這麽用功?”唐悅咬著冰淇淋勺子,湊過來看她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這題老張不是說超綱了嘛,你研究它幹嘛?”

池嫣筆尖一頓,臉頰微微發熱,含糊道:“就……突然想弄明白。”

她總不能說,是因為不想再在某人眼裏,看到那種“你肯定不懂吧”的默認眼神。

池嫣開始頻繁地跑辦公室問老師問題,盡管每次都要鼓起勇氣。

有時在老師辦公室,她還會特意留意江弈灼他們班的數學進度和發的練習卷,想方設法找來做。

池嫣知道江弈灼是數學競賽小組的成員,於是她也去借了奧數的教材來看,雖然大多數題目都看得她雲裏霧裏,但她還是會努力地去理解最基本的思路。

深夜,臺燈下。池嫣揉著發酸的眼睛,看著草稿紙上那些糾纏不清的符號和圖形,偶爾也會感到一陣疲憊和自我懷疑。

但每當這時,她就會想起那天上午,江弈灼抱著作業本從容走過的樣子,想起他解題時專註的側臉。

“他那麽厲害,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她想。

哪怕是在學習這條她原本並不擅長的賽道上,他也能支撐著她繼續走下去。

她幻想著,也許有一天,她也能解出他覺得很難的題。也許有一天,在某個巧合下,她也能有機會,不是以一個走神者的形象,而是以一個……至少不那麽遜色的同行者的形象,和他有片刻的交集。

比如,在老師辦公室同時問問題的時候,她能聽懂他和老師在討論什麽。

這個過程很辛苦,常常伴隨著挫折感。

數學並沒有因為池嫣突然的奮發而變得溫柔可親,很多題目依然像頑固的堡壘,久攻不下。

但漸漸地,也有一些變化悄然發生。

池嫣發現自己能跟上數學老師的節奏了,以前覺得天書一樣的步驟,好像慢慢能捋順了。

偶爾一次小測,她竟然破天荒地做出了一道以前肯定會放棄的大題。

雖然分數依然不算拔尖,但那種憑借自己努力攻克難關的成就感,是前所未有的。



又一次數學課,老師講到一道綜合題。目光在教室裏掃視了一圈,打算喊同學起來回答。

池嫣的心跳忽然加快,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手指緊張地蜷縮起來。她其實……有一點思路。

“池嫣。”老師果然叫到了她的名字,“你來試試看?”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外——走廊空無一人。

定了定神,池嫣開始闡述自己的解題思路。聲音一開始有點發顫,但慢慢地,變得越來越清晰、肯定。

她講完後,老師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了讚許的笑容,“很好!思路非常清晰。雖然最後一步有點小問題,但方向完全正確。坐下吧。”

坐下時,池嫣感覺自己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但心裏卻像有什麽東西輕盈地炸開,滿是雀躍。

她第一次在這門課上,不是因為走神被關註。

池嫣偷偷地、飛快地瞥了一眼窗外。走廊依舊空蕩,陽光安靜地灑落。

他並沒有看到這一幕。

但池嫣卻覺得,那一刻,她好像離那個發光的身影,無形中近了一點點。

她努力學習,不再僅僅是因為那個小小的、帶著刺痛感的誤會,也不再僅僅是為了模糊地靠近某個人。

她開始品嘗到知識本身帶來的樂趣和底氣。

當然,心底最深處,那個關於他的、微小的希冀從未熄滅。它變成了一種更安靜、更持久的力量,推著她,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仿佛只要她變得足夠好,總有一天,能理所當然地,站在那束光身旁。



機會降臨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數學小組活動上。

年級裏為了促進學生“互幫互助”,決定讓大家隨機抽簽組隊,去完成一個開放性的數學建模小課題。

命運般的,池嫣和江弈灼被分在了同一組,同組的還有另外兩個同學,六班的張慧雯和九班的高陽。

第一次小組討論定在放學後的圖書館。

池嫣到的時候,江弈灼已經在了,正低頭看著課題要求,眉宇間是他一貫的專註。

沒一會兒,另外兩個同學也陸續到來。

課題有些棘手,涉及到一些他們還沒完全掌握的知識點。討論一度陷入僵局。

“這裏的數據處理方式,或許可以換個思路?”江弈灼指著電腦屏幕上的圖表,提出了一個想法,但演算下去似乎還是有些繞。

高陽嘗試補充,效果也不理想。

一直安靜聽著的池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筆記本的邊緣。

她知道自己的數學不如江弈灼和高陽,這種難度的討論通常只有聽的份。

但這次,她看著那些數據,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是前幾天她熬夜啃一本輔導書時看到的一個非參數統計方法,那本書很冷門,方法也有點取巧,但用在這裏似乎意外地合適?

她心跳得厲害,知道自己可能想錯了,說出來也許會顯得很蠢。但看著江弈灼微蹙的眉頭,她還是鼓起了勇氣,聲音細弱卻清晰地插話:“那個……或許,我們可以試試看……用秩和檢驗?雖然可能不是最精確的,但處理這種小樣本和非正態分布……可能更穩健一些?”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一瞬。

另外兩個同學臉上露出疑惑,顯然沒太聽懂。

江弈灼卻猛地擡起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她臉上。

他眼底先是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隨即迅速轉化為思索,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面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秩和檢驗(Wilcoxon rank-sum test)……”他低聲重覆了一遍,眼神越來越亮,“對!避開分布假設,直接比較秩次,我怎麽沒想到這個!”

江弈灼立刻轉向電腦,飛快地開始搜索相關資料並嘗試套用公式。

幾分鐘後,他擡起頭,臉上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以及難以置信的神情看向池嫣。

“完全可行!而且能簡化很多步驟!”他的語氣裏充滿了純粹的驚喜和讚賞,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這個人,“池嫣,你怎麽會想到這個方法的?這超綱了很多。”

池嫣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她慌亂地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就……就偶然在一本書上看到的……覺得可能有用……”

“太厲害了!”江弈灼的語氣是發自內心的嘆服,絲毫沒有因為她成績不如他而有任何輕視,“這個切入點真的幫大忙了,不然我們可能要在這裏卡很久。”

他看向她的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看一個普通的、甚至需要被幫助的同年級同學,而是帶著一種發現同行者般的驚喜和尊重。

他甚至自然地往池嫣這邊挪了挪椅子,指著屏幕上的數據,“那接下來的步驟,你覺得這裏……”

接下來的討論,池嫣依然不如江弈灼思路迅捷,偶爾提出的想法也有些稚嫩,但江弈灼每一次都會認真聽完,然後或是肯定,或是引導性地提出疑問。



課題最終完成得很順利。

交完報告那天,江弈灼在走廊上叫住正要回教室的池嫣。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勾勒出他清晰好看的輪廓。

他看著她,嘴角揚起一個真誠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弧度。

“池嫣。”他開口,聲音清朗,“之前好像一直沒發現,原來你數學思維這麽靈活。下次再有這種難啃的題,一起討論?”

“……好。”池嫣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細微的雀躍。

幾個月來的挑燈夜讀,那些啃著難題時的焦頭爛額,那些自我懷疑的瞬間,仿佛都在他這句真誠的話裏,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在他眼裏,她擁有了一個嶄新的、發著微光的身份——一個數學或許沒那麽頂尖,但擁有獨特思維、能給他帶來靈感的、值得討論的“池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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