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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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早在回地面找幾個下屬之前,謝璇衣就覺得有什麽不對。

他用力吸了兩扣空氣,感覺到漂浮著的味道有些怪異。

有一些……刺鼻。

謝璇衣皺了皺眉。

這個味道有些不一樣,但他大概率是熟悉的。

直到踏出地下暗道那一刻,他忽然想起這種味道的名稱。

是麻油啊。

要不是他早早服用過抗衡致幻熏香的藥物,恐怕也難以分辨出氣味有什麽不對。

畢竟一個本就不熟悉麻油氣味的人,在這麽一個酒味混雜著胭脂、熏香的場合下,幾乎毫無反應。

如果是熟悉的人,恐怕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

這裏可是郊外,遠處遠遠飄來一些油料的味道,也並不奇怪。

這麽縝密的思維,是何人所為一眼便知。

謝璇衣不禁失笑。

他的幾個下屬辦事麻利得很,正巧抓住準備縱火的幾個下人,手起刀落統統敲暈,打包帶回去審問。

而潑灑上麻油的布料、木制品,也被澆透了水,放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

火折子靠近,那張本就薄得透明的信紙映得透明,很快像是融化一般,消失在火光裏,留下幾絲炭黑的遺物。

謝璇衣用指頭撚了撚,它們立即化成齏粉,徹底逸散在空氣裏。

處理好證據,謝璇衣大步追了上去。

沈適忻靠在車門邊上等他,似乎是嗅到對方周身的異常味道,他皺了皺眉。

“就這兩步路,你還在鬼鬼祟祟做什麽?”

謝璇衣看他一副思緒紊亂的模樣,連敷衍都懶得多做。

“清理鳥糞。”

這話一出,謝璇衣自己都險些聽笑。

這實在純屬鬼扯了。

沈適忻當然不信,表情一言難盡。

當事人卻不理他,側著腦袋抱臂坐著,視線停留在隨風飄逸的紗幔上。

沈適忻正順著他目光看過去,還沒研究出垂紗有什麽稀奇,謝璇衣卻像是和他對著幹一般,閉上眼睛不再多看了。

他不想再跟沈適忻有什麽交流。

麻藥的力度似乎在慢慢消退,那種鉆心的痛處又潮汐一般,一浪強過一浪,鋪天蓋地的壓上來。

但是這遠遠比不過他PTSD一般的心悸。

沈適忻當然不會記得,這車上用的紗料,和他把自己粗暴地拖上床榻那一夜,是同一種。

在他眼裏,自己那一夜的作用,或許和前幾日摟著的漂亮女人沒什麽不同,他怎麽會在乎自己的心痛不痛,麻木不麻木。

回了沈宅,兩人一拍兩散,各懷鬼胎,各回各房。

沈適忻今晚心煩意亂得很。

他的方法比謝璇衣直白得多。

想要抓出賭場背後的支持,索性先粗暴地一把火燒了,他不信對方不會心痛,不會因此昏了頭。

只要有一丁點動作,他把線頭連根拔起就只剩下時間問題。

可他又實在想不透。

這局對賭裏唯一的變量是謝璇衣。

他死了,明明死得不能再透徹,可突然又性情大變,成了北鬥的人,還不是底層暗衛。

他的刀明顯價值不菲,又是誰給的?他們會不會已經兩情相悅?

沈適忻記得謝家的態度一直很暧昧,並未明言支持過任何一方,又因為官位底下,對帝京這盤巨大的棋沒有任何損益,他一向沒放在眼裏。

謝璇衣身上的疑點多,他留著,慢慢來。

至於其他人,全部殺掉就好了。包括送刀之人。

沈適忻不知道為何,註意力放在那個被他臆想出來的假想敵上,幾乎難能自已。

他為什麽會這樣。

最開始的時候,他確實對謝璇衣有過好感。

在最早最早的前兩年,謝璇衣身上那一絲不同於沈府水深火熱的天真,的確讓他有些向往。

於是他默許對方一次次的諂媚與示好,默不作聲將主動權提在自己手中。

就像他的父親對母親做的那樣。

把一個深愛自己的,發著光的美人,變成一個患得患失、見不得光的瘋子。

就像是在翁中放一只促織,對著友人、親人,大肆誇耀它的矯健和驍勇,積累著自得,然後毀在一次鬥毆中。

讓他發洩所有的怒氣,甚至不惜對昔日疼愛的寶物起了殺心。

可是促織就是促織,它會遵從本性,會爭鬥,會奪食,卻不為「主人」的意志而改變。

無論死還是活。

曾經謝璇衣的本能是愛他,他深知,他肆無忌憚。

可現在謝璇衣不愛他了。

他親口說過的。

沈適忻手裏的扳指越轉越心煩,猛然褪下砸在地上。

品相極佳的扳指四分五裂,死得比那慘敗的促織還慘烈。

他看著一地狼藉,和早已司空見慣進房收拾的下人,面色陰晴不定。

他不信,他不信。

只是過了四年而已,謝璇衣當真還能一點不在乎不成?

下人輕輕掃走地上的碎玉,發出如同雹子砸在竹林間的聲響,悅耳,卻讓人心疼。

沈適忻心頭略過一個驚人的想法,想要制止,卻無可避免地越擴越大。

哪怕是對方死在自己面前時,他都沒有這樣想過。

他為什麽會變得在意謝璇衣了。

現在誰才是那只可憐的促織?

他不承認,便沒有人逼他承認。

沈適忻頭又痛起來,由著下人服侍他洗漱,難得不熬夜,直接休息。

-

“您不是說會好好休息嗎,”官鶴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興師問罪,微微皺了點眉,“現在又弄這一身傷,您再這麽傷自己,屬下就讓開陽大人親自來。”

謝璇衣眨了眨眼,沒在腦子裏檢索出這個新人物。

官鶴卻只當對方被自己鎮住了,滿意地去幫他換藥。

“明明有很多種選擇,您為什麽非要選傷害自己這一種。”他拉緊了繃帶,如願聽到謝璇衣抽了聲,讓他輕點拽。

官鶴說的話和面容極為不同,明明是沒什麽表情的一張冰塊臉,說話卻像個宮裏的嬤嬤一般,處處細心,“您這樣,恐怕傷口要留疤,下次易容又要多上一處。”

謝璇衣裏衣褪了一半,裸露的皮膚在月色裏是一種冷瑩的白,只有傷口處格外猙獰駭人,他垂眼看著對方給他上藥。

他不是很有肌肉的身材,看得出腰細胯窄,線條漂亮,比起情色意味,更多的是欣賞。

也源於他的訓練方式,並非粗暴地跑健身房,更註重於實用性。

“官鶴,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但他險些殺了你,你還會喜歡他嗎?”

他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官鶴楞了楞,呆呆地試探,“大概,大概會分情況?”

“那如果你一捧真心熱血全都被對方踐踏嘲弄,還屢屢置你於險境中呢?”

謝璇衣問得輕描淡寫。

官鶴搖了搖頭,“那我會想殺了她的。”

謝璇衣噗呲樂了,“這不就對了。”

官鶴欲言又止,“可是……”

對在哪裏了,這也沒有可比性啊。沈適忻連同僚都稱不上,又哪裏去找這喜歡二字?

“重要的不是我怎麽做,”謝璇衣聽著暗夜裏窸窸窣窣的包紮聲,垂下眼睫,“而是別人怎麽想。”

這個別人代指的是誰,兩人心照不宣。

除了一個當今陛下,哪裏還有人值得大費周章。

“你以為只有我、沈適忻、孫汴會帶人嗎?”

官鶴一知半解,卻看謝璇衣含笑的嘴角,止住了聲。

既然謝璇衣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這個做下屬的也沒必要過問。

他卻沒看出,謝璇衣嘴角的笑有些黯然。

若說沒有私心,連自己都騙不過。

他只是向對方借一劍,這一劍讓他刻骨銘心,讓那些藕斷絲連的前塵往事都到此為止。

忙完這件事,他們塵歸塵,土歸土。沈適忻欠下的債,別處還。

等到官鶴領了新任務離去,謝璇衣慢吞吞合攏衣襟,向系統問出了自己心頭橫亙許久的問題。

“剛剛官鶴說的那個「開陽」,是誰啊。”

他都在這裏待了一個禮拜了,怎麽才聽說。

系統前面被他嗆了一次,還不想搭理他。

“同事。”

謝璇衣:“嘖。”

他昨日聽說系統升級了,怎麽反而升級出脾氣來了。

這下倒好了,越修越回去,系統更難用了,徹底變成人工智障了。

報廢吧,趕緊的,放他自由。

謝璇衣把這件事揣回心裏,安安分分躺著養了兩日,運氣喜人,他沒有傷口發炎。

第三日清晨,謝璇衣換好新衣。他終於穿回曾經喜歡的淺青,心情都好了不少。

手扶著床桿下了地,他感覺雙腿軟綿綿的,兩日沒動,便成了面條。

面條人在房間裏轉了幾圈,恢覆成了正常人。

他出沈宅的時候,看到沈適忻還在宅裏,也要往外走,才想起今日休沐。

對方看他時目光一滯,謝璇衣只是溫和地笑了笑,禮節性地叫了句「沈大人」,一個多餘的態度都沒留下。

街上已經傳開沈適忻做好事的行為,又不知是百姓信口開河還是誰給孫汴灌了迷魂湯。總之,孫大人在這群市井小民口中,也是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恨不得給沈適忻跪下磕頭。

這不合禮數啊。謝璇衣在心裏默默給沈適忻點了三根香。

他約好搖光在酒樓見面。看官鶴寄回來的信上,對方本就問心有愧,主動請纓定好包廂。

謝璇衣心裏一萬個讚成。

省錢好啊,誰不喜歡省錢呢。

在店小二帶路之下,謝璇衣撩起衣擺,不緊不慢地從一眾喧嘩裏上了二樓,像是雞群裏的鶴。

搖光見了他,立刻站起來,還有些緊張。

他比謝璇衣擅長易容得多,今日一見,謝璇衣都險些沒認出來面前這個五大三粗、屠夫樣的漢子,是搖光。

門在背後合攏,謝璇衣視線從掛畫移到搖光臉上。

“我知道你有辦法。”

“讓我名正言順的,離開沈宅。”

——作者有話說——

可惡人算不如天算,明天先停更一天,這兩天實在牙疼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讓我去看看牙醫(爆哭)

屋漏偏逢連夜雨嗚嗚,我的周末啊!!(哀嚎哦對,不知道小天使們看沒看出來,這兩章還不到回收文案——

沒有偏,莫慌,我不會變卦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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