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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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啊?!”

是一個尖悚淒厲的女聲, 像極了恐怖電影裏面被鬼嚇到的女主角。

籃球場上的身影被那聲音嚇了一跳,腳下一崴,差點栽在地上,在跑道上散步的女生們也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教學樓的方向。

大白天的, 還能鬧鬼了?

不到一分鐘, 就看到一個女生哭著從教學樓裏跑了出來, 慘白的臉色、踉蹌的腳步還真像是被鬼給嚇到了。

還好,她在班裏的好朋友在她摔倒前及時扶住了她。

“怎麽了怎麽了?”

“我……那……她……哎呀!”

女生嚇得語無倫次了,只是用手指著衛生間的方向。

其他幾個人也是膽子大,看到她被嚇成這樣了也不害怕, 甚至還壯著膽子, 準備結伴一起去看看是什麽情況。

又過了不到兩分鐘,幾個女生也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膽子稍微大點的直接去了教務處, 另外兩個則跑來操場尋求幫助。

“救命!快去叫校醫!快去叫老師!方芳流血了!”

幾個腿腳快的人一聽出事了, 趕緊往校醫室跑,在打籃球、羽毛球的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好奇地往教學樓的方向挪了幾步。

流血?

跟生理上的恐懼比起來,好奇心帶來的驅動力還是更勝一籌。

哪怕已經有好幾個女生被嚇到了,還是有不少人膽大地往教學樓一樓的衛生間方向走,尤其是那些男生, 更是沒把“流血”當成什麽大事, 只想趕緊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會真是懷孕要生了吧……”

剛才程望龍好不容易相信程天爽的話,覺得方芳不是懷孕, 只是身材偏胖而已。

但是結合剛才這幾個女生的反應,他還是覺得懷孕的幾率更大。

不止是他,想想剛才方芳捂著肚子的癥狀, 再結合上流血……天啊,不會是真的吧?

程天爽他們所在的小涼亭離教學樓很近,放下手裏的筆,程天爽和程望龍也跟了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衛生間在樓梯的拐角處,程天爽他們來的時候,有一名女生正守在女衛生間門口,焦急地朝外面觀望。

樓梯上、班級門口、二樓的欄桿前,也有不少好奇的目光像麻雀一樣朝這邊窺探,並且小聲地同身邊的人議論著。

“校醫呢?校醫來了嗎?”門口的那名女生催促道。

被她這麽一催,那些議論的目光紛紛收斂了不少,雖然會幫著朝校醫室的方向看一眼,卻沒人回答她的話。

一陣風從窗戶經過,把衛生間裏的味道都帶了出來。

除了一股廁所特有的騷臭味之外,裏面還一股腥味,不是刺鼻的血腥,而是一股難以描述的腥……

“啊,好,好疼……!”

程望龍畢竟是男生,哪怕再好奇也不敢靠近,反而被這一聲叫喊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禁怯怯地往後退了幾步。

倒是程天爽,在聽到方芳無力的叫喊後,趕緊走了過去幫忙。

女衛生間裏,方芳正癱坐在隔間裏,脫到一半褲子已經被不明液體浸濕,身邊還有一些被不明液體沖淡的血漬。

靠在墻上,方芳試了好幾次想要站起來,可她的渾身都使不上力氣,只有不爭氣的眼淚順著臉頰一滴一滴地落了下來。

她這不止是懷孕,而是要生了!

程天爽之前在紡織廠上班時,碰到過在工作時同事羊水破了的情況,就是和方芳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

“救救,救救我……”

看到程天爽臉上的驚愕,方芳還以為自己要死了,眼淚流得更兇了。

程天爽:“別著急,校醫馬上就來,我,那個,你再堅持堅持,別害怕,沒事的,老,老師一會就來幫忙……”

程天爽不敢上去扶她起來,又沒辦法提供什麽幫助,此時大腦一片空白的她,只能盡量說一些能安撫她情緒的話。

“啊!啊!!!”

話音剛落,方芳就又因為一陣撕裂的疼痛發出一聲叫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好像,好像看到……

很快,校醫拎著藥箱趕來了。

不止是校醫,教導主任和幾個班主任也一路小跑地趕了過來。

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走在最前面的教導主任腳下一踉蹌,氣得他鼻梁上的眼鏡都差點掉下來。

學生?懷孕?生產?

這幾個詞是怎麽能聯系在一起的?

趕到衛生間時,校醫和女老師也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慌亂地把人都驅散後,又對教導主人說道:“快快快,報警,打119!不對,打120!”

咚!

為了保護方芳,說完這句話後老師就把廁所的門給關上了。

從裏面出來後,程天爽趿拉著步子,雙目無神地看向程望龍。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剛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實在是太震撼、太誇張了,已經徹底震碎了她的語言能力。

那個圓圓的,是孩子的頭嗎?

“姐,姐?”

程望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麽了?你沒事吧?”

稍微緩過一些神後,程天爽搖搖頭。

看來之前聽到的八卦是真的,方芳原來不是胖,而是真的懷孕了!

“別慌,用力!用力!”

“老師,我害怕,我,我……啊!!!”

裏面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哪怕隔著一道門也擋不住。

為了不讓負面影響擴大,教導主任命令在場的人立刻、馬上全部回到自己的班裏,甚至還用記處分這樣的方式來威脅。

可事情已經鬧出來,再想堵嘴也是無濟於事。

一傳十、十傳百,讓學生們回到班裏不僅不能穩住場面,反而讓更多的人都知道了“廁所裏有人在生孩子”這件事。

再加上女廁所裏傳出來的聲音越來越大,不到半個小時,幾乎每一層的欄桿前都趴滿了一雙雙好奇的耳朵。

滴嘟……滴嘟……

嗚噫!嗚噫!

嗚……哇!嗚……哇!

救護車、警車、消防車幾乎是同時駛進了學校的大門。

聚集在一樓拐角處的衛生間,十多名醫護人員、警察、消防員都在各自忙碌著。

警察正在向教導主任和目擊的學生了解情況,醫護人員在幫助方芳繼續分娩,而消防人員則守在外面隨時待命,場面的緊張程度不亞於一場戰爭。

“一樓怎麽了?圍了那麽多人?”

周武向來對跟自己無關的事不感興趣,剛才他一直在操場上打球,直到自由活動課的時間結束,才單手拿著籃球滿頭大汗地回來。

“有人在廁所生孩子呢!”那人表情誇張地說道。

周武不以為然地哼笑一聲,“是老趙生了?她不是剛懷上嘛。”

老趙是他給美術老師起得外號。

“不是她,是方芳,”另一個人補充說,“就是五班那個,一直暗戀著你的那個女的。”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武身上。

學校裏的人聽說過她懷孕的不多,但大家都知道方芳喜歡周武,並且全心全意地暗戀了他三年。

雖然周武並不喜歡她,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厭煩,可……萬一呢?

比起其他人,周武是罪魁禍首的幾率明顯要高出一大截。

“都看著老子幹啥?”

周武不悅地皺了下眉,同時揚了一下手裏的籃球,“再看把你們的頭都打肚子裏!”

惱了?惱了?

惱羞成怒了?

別人或許怕他,程天爽可不怕。

走到他面前,程天爽義正言辭地問他:“方芳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雖然班裏大多數人也有這個猜想,但只有程天爽這麽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膽大,膽子不是一般地大。

周武:“啥?”

“如果是的話,我勸你趕緊向警察坦白,你和方芳都是未成年,不管對方是不是願意,你這都是在犯罪,如果法院判定下來,你是要去少管所的。”

“放你媽的屁!”

程天爽一句話一下子就把周武給激怒了。

用力地把籃球扣在地上,要不是程天爽是女人,他的拳頭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落在她的臉上。

“老子跟她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她生幾把孩子跟我有毛關系?咋?暗戀我那她就得懷我的孩子?有病吧你!”

雖然周武的個子要比程天爽高,聲音也比她大,但這種事情可不是誰的個子高、誰的聲音大就占理的。

程天爽不想跟他鬥嘴,罵來罵去的沒意思。

稍稍往後退了兩步,程天爽淡淡地道:“沒關系,警察會調查清楚的,到底是誰做了這麽骯臟的事,總會真相大白。”

“好!”

周武也不帶怕的,指著她發誓說:“那老子就等著,看那個野種是不是老子的小,真要是我的,我他媽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發誓?

這種事程天爽可聽過不少,所以她根本就不會當真。

她要一顆頭有什麽用?

真要犯了錯,法律自然會懲罰他。

關於事情的真相,程天爽本以為還要過幾天才會水落石出,沒想到下節課剛上到一半,警察就敲門進來了。

“周武在嗎?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

豫市四中,火了;

周武,也火了;

當天晚上,電視上就報道了關於《高中女學生,廁所產下雙胞胎》的新聞,一時間所有人都對周武的禽獸行為口誅筆伐。

以前或許也有男女學生私生活不檢點的事,但是像他們鬧得這麽大的,別說是四中的校史,放眼整個豫市的所有高中,怕是也找不到和他們一樣炸裂的。

一個上高三,平常看著老老實實的女學生,換誰也想不到她會做出廁所生子這樣的事。

當然,最招人恨的還是周武。

方芳是留守家庭,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平常一直是年齡大的爺爺奶奶照顧。

聽說女兒出了這樣的事,兩人第二天就從外地趕了回來,跑到周家門口向他們討要說法。

“你是沒看見,嘖嘖,給那妞的親媽氣得暈過去兩次,”程新華一邊扒拉著碗裏的米飯,一邊給他們講著自己的所見所聞,“好不容易緩過勁兒,還沒哭兩聲就又暈過去了。”

方芳的父母找上門時,吃了周家的閉門羹。

雖說周家的兩口子,早聽說過自己的兒子可能搞大了別家閨女的肚子,可在警察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他們還是選擇閉口不言。

不見面、不認錯、不道歉。

一是還抱有孩子的親生父親是另有其人的僥幸心理,二是因為沒有做好應對這種情況的心理準備。

但,哪有人能做一輩子的縮頭烏龜?

況且就算他們不露頭,也不代表方芳的父母沒辦法。

見周家死活不開門,方芳的父親直接開始砸門,砸開門後又跟周武的父親一通撕扯,可周武的父親也不是軟柿子,一不小心就把方芳的父親也推進了醫院。

女兒生下雙胞胎後因為本身就營養不良,現在還在重癥監護室裏沒出來;公公婆婆聽說孫女未婚先孕也是幾度昏厥,現在連自己的丈夫也被送去了醫院……

放眼整個方家,現在也就她一個女人來為他們討要公道了。

“恁村的村長呢?警察呢?都沒幫幫她嗎?”劉淑琴問道。

程新華搖搖頭:“現在就沒法幫,就算周武的嫌疑再大,也得等警察那邊的調查結果出來吧。”

周武被警察帶走,是因為方芳在生產之後,護士向她詢問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時,她報出了周武的名字。

但現在他們的血液樣本才剛送上去,刑事案件要用到的親子鑒定技術起碼要三四天才能有準確的結果,所以在結果出來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數。

“哼,凈耽誤事,”程玉蘭輕蔑地呵一句,“那姑娘我瞧著老實得很,咋可能會是亂來的那種人?要不是周武,她為啥給他潑臟水?”

程玉秀也覺得她這話在理,“就是啊,周武那小子本來就孬得很,而且之前早就傳出來他把別家閨女的肚子弄大了,我估計啊,再咋等最後也還是這個結果。”

自從周武鬧出了這麽丟臉的事後,更多關於他的荒唐事也都從各處浮了出來。

之前大家都是在私下交談幾句,現在直接都放在明面上說了。

誰誰誰家的孩子宿夜不歸?是周武帶著去臺球廳了,後半夜還跑去網吧打了半宿的游戲。

誰誰誰家的孩子偷了家裏的錢?也是周武逼的,要是不從家裏拿錢供他吃喝玩樂,那就得被拉到學校後頭的巷子裏挨打。

誰誰誰家的孩子藏了三級片光碟?周武給帶壞的,不止是看碟片,還拉著去了城中村找樓鳳呢!

現在幾個村子的人都知道周武的名字了。

吃喝嫖賭抽、坑蒙拐騙偷,簡直是十惡不赦、無惡不作!

說起這事兒,程玉秀也是慶幸得很。

還好,還好讓程天爽提前防著他,要不說不定自己也得被他給欺負了。

“恁學校裏頭這幾天咋樣?”程玉秀問道。

程天爽搖搖頭:“教導主任下命令不讓提,老師也天天裝作不知道。但那一間廁所現在已經封上了,大家一個個都人心惶惶的。”

“嗯,這事兒跟你沒關系,你只管好好讀書,別摻和就行。”

“嗯。”

吃完飯後,程玉秀要去各家分發有關青少年生理健康安全的手冊。

因為出了高中生少女未婚先孕的事,前天,市婦聯通知了各個街道、鄉村的婦女主任去開會,一再強調女性安全和青少年性教育的重要性。

三十幾頁的手冊也是抓緊印制出來的。

拆遷後,村裏沒有地方給各家開會,只能把這些手冊挨家挨戶地發到他們的手裏。

也好,趁著發宣傳冊的機會,還能去周家門口看看,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雖然周家不是十裏堡村的村民,但他們住在池花寨,而十裏堡村有好幾家人都住在池花寨,所以也能順道路過。

程天爽和程玉蘭也主動請纓要一起去幫忙。

俗話說得好,人多力量大嘛,一家人呢,有瓜又怎麽能不分著吃?

周家在池花寨租的是一處門面房,前面開小賣部,後面住人的那一種。

好巧不巧,十裏堡村的張家老二,就住在他們家對面那棟樓。

程玉秀她們來到樓下時,周家的小賣部是關著門的,窗戶的玻璃被砸碎了一個洞,用一塊木板擋著,卷簾門也被石頭和不知道什麽東西砸出了許多凹痕和一個巨大的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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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用紅油漆寫的字被抹過,但還是能看出是這三個字。

從門口那些沒來得清掃的垃圾能看出來,這幾天門口一定沒少爆發沖突,而且估計今天上午就有一場。

“唉,那妞真是可憐得很啊。”

隨便翻了翻那本宣傳冊,張老二的媳婦不禁感嘆道:“今兒上午她媽又來了一趟,說是生下來的雙胞胎有一個沒保住。”

張家和周家的小賣部直線距離不超過二十米,所以周家有什麽風吹草動在樓上都能聽得清楚。

擔心周家的兩口子會跑,方芳的母親在他家門口守了一整夜,結果天剛亮就被警察給叫去醫院了,回來後又對著卷簾門大哭大鬧了一場。

方芳的身體太弱了,瞧著身體是有些胖,但她根本提供不了兩個孩子所需要的營養,再加上是在女廁所生的,碰到了一些臟東西,所以雙胞胎的其中一個夭折了。

“真是作孽啊。”

程玉秀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說得難聽一點,這兩個孩子原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爸媽都還是不懂事的孩子呢,怎麽可能照顧得好他們?在女廁所出生對他們而言已經是天崩開局,以後的日子必然會過得更苦。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早點離開也能早點換一個好的家庭去投胎。

“那現在她媽去哪了?”

張老二媳婦:“不知道,中午吃飯那會周武她們接了個電話出去了,方芳她媽估計也跟著一塊去了吧。”

方芳的母親不敢對周家人有片刻放松,生怕他們會跑了,畢竟自己的閨女和丈夫還在醫院躺著,要是他們跑了,誰來付醫藥費?

所以不管周武的母親去哪,她都要一跟到底!

坐下聊了一會後,程玉秀她們就準備走了。

下樓的時候,接連從樓下聽到了兩段剎車聲。

第一段不急不緩,第二段則著急得不行。

“別跑!姓周的,你給我站那!”

從出租車上下來,方芳的母親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周武母親的袖子。

順著聲音朝窗外看去,她們不止看到了兩個中年婦女,還看到了前面那女人的身邊,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卷毛少年。

是周武?

他竟然被放出來了!

在警察局被關了好幾天,周武的狀態變得很差,整個人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臉色難看極了,一頭卷發也軟趴趴地耷拉著。

“放手!你聽見沒有?!”

周武的母親用力拽著方芳母親的手,可任憑她怎麽使勁兒,她的手都像是鉤子一樣死死地掛在周武的袖子上。

方芳母親:“你個強JF!憑啥?憑啥警察放你回來?你是不是塞錢了!你說!你是不是花錢讓警察包庇你了!”

“阿姨,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面對方芳母親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周武沒出息地哭了。

這是程天爽第一次見到他哭。

在警察局的這幾天,他的精神一定接受了高強度的壓力,以至於方芳母親的一句話就能徹底擊碎他的心理底線。

“不是你是誰?俺妞都說了,是你!”方芳母親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你說,你為啥要這麽對她!為啥!!!”

“松手!”

周武的母親也惱了,也顧不得周圍圍觀的人,和什麽體面了,直接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警察剛才說過了,恁妞的孩跟俺小沒有血緣關系!”

前幾天或許會覺得自己有些理虧,但此時此刻,她完全不帶怕她的:“我再說最後一遍,恁妞的初女磨都好好的,孩子也不是俺小的,這些都是警察和醫生調查過的,你要再死乞白賴地糾纏俺小,我跟你沒完!”

眾人:???

什麽意思?

初女磨是完整的,但是能生孩子?還是雙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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