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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番外 太平令(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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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番外 太平令(70)

【“這是清水吧?”

臨近午間,一行人翻身下馬,羽林衛或是沿著溪水架起篝火、或是取出漁網捕撈魚獲。

樓梧取出攜帶的簡略地圖看了看,詢問道,“咱們已到邽縣、綿諸道一帶了,殿下,可要在縣中停留幾日?”

“不了。”

太子搖了搖頭,“直接往西縣去,看過了縣學,再往狄道的郡學,至於邽縣、冀縣,等回程再來轉上一圈。”】

[大秦的教育體系我是佩服的,在那個時代一點一滴地建立起一套完善的、從中央貫徹到郡縣的教育體系和制度,誰看了都得豎大拇指。]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管仲還是太超前了。]

[以管仲為代表的齊法家主張的就是禮法並行、德教和法治並重,荀夫子在齊地三為稷下學宮祭酒、深受齊文化熏陶,然後又入秦和姮姐師徒情深、相見恨晚,某種程度上,怎麽不算姮姐和管仲的思想隔空碰撞呢?]

[額,這麽說的話,姮姐從始至終都是法家的忠實擁躉?]

[廢話,這還用說?!]

[我記得姮姐好像說過的吧?法家就是從實際出發、解決問題的實幹派,她只是兼商鞅學派和管仲學派於一體,但說來說去,都是以法家為骨,吸納諸子百家精華。]

[姮姐對待諸子百家不會像對待異族文化那樣把想要的吸收後就把不要的毀掉,而是尊重各家學派的獨立性和特殊性,尊重其思想的活躍性、開放性和多樣性,表現出來就是百家都用。]

[兼容並蓄,求同存異。]

[文化壟斷並不是好事,壟斷必然打壓活力,失去活力就成了一潭死水,最後就發臭了。]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也因此,華夏歷史上第一次思想解放和百家爭鳴在齊國的稷下學宮,第二次思想解放和百家爭鳴就在鹹陽學宮。]

[然而不曉得是不是大秦轉型前的虎狼之風太深入人心,連帶著和它綁定的法家也有好多刻板印象(撓頭.jpg]

[舉個例子吧,好多人都知道《商君書》裏說過“民富國窮”,然而其實還有一句“治國能令貧者富,富者貧,則國多力,多力者王”。]

[——人家甚至想搞均貧富和共同富裕啊(笑哭.jpg]

[所以政哥、姮姐、執妹、照姐接力打造的分配和再分配體系,打擊豪富也好、構建扶貧體系也罷,其實都不屬於對商君法的革新,而是對它的堅持和貫徹。]

[某種程度上,姮姐對異族的狠,也是緩和與貴族豪強之間的矛盾、推動雙方在共同利益下尋求合作的途徑。]

[最後大秦的崩潰,其實也有這套體系維持不下去的原因。]

好了,不用說了。

知韞和嬴政對視一眼,雖然沒有說法,但顯然已經明白了。

凡國家想要保持活力和生機,定要保證社會階層和財富的流動,一旦富者越富、貧者越貧,必然要走下坡路。

然而無論是嬴政,還是她,都是做不到徹底對貴族動手的——

就算豁出去,將六國貴族都清洗幹凈,那秦國本土貴族呢?王、蒙、馮、李等軍政家族,哪個不是貴族?哪個不是為大秦立下汗馬功勞?

於是對內懷柔、以時間取勝,對外狠辣、轉移內部矛盾,才是會選擇的最為妥當的方法。

但,此路總有不通的一天。

不過那時候她和嬴政人都已經化成灰了,也管不了這麽遠。

(心寬寬,壽長長.jpg)

[雖然但是,都這種時候了,你們是怎麽有心情討論這些的?]

[讚同樓上,難道就我一個人現在已經緊張到心臟怦怦跳了嗎?]

[我也……]

[安啦!雖然意外來得太突然,打斷了姮姐和她小夥伴們的巡視之行,但她們都會平平安安回到鹹陽的(摸摸頭.jpg]

[但還是好緊張啊( ˊ)]

[謝邀,我的心臟它有自己的想法,完全不以我的意志為轉移,沒有心臟病都跳得跟有心臟病似的(擦汗.jpg]

[救命,這大概是政哥一生中最後悔的時刻了,但是,這是我最愛姮姐的時刻啊(大哭.jpg]

諸秦君面色凝重。

意外?是什麽樣的意外?

是六國死士刺殺嗎?

隴西在關中以西,不論是哪個國家,都決計做不到派遣大量精銳潛入,至多送死士來藏於暗處搞搞刺殺之事。

只是她身側有羽林衛護衛,只能羽林衛訓練有素、經驗豐富,除了護在近處的,每到一處都會對箭矢射程內仔細地探查,就算藏在暗處,也幾乎躲不過他們的搜尋。

又或者,是戎族勾結反叛?

以大秦地方行政制度,郡之下分縣、道二類,縣為秦人所居之處,道則為被大秦夷滅吞並的戎族遺民聚居之地。

難道他們還不曾死心?

可就算有戎族勾結判斷,羽林衛配著最精銳的武器與寶馬,哪怕鎮壓不了亂象,也能護著她安全地脫離才是。

所以,究竟是什麽呢?

短短一瞬,諸秦君腦海中閃過無數種猜測,哪怕天幕言眾人平安而歸,亦不免憂心忡忡,而始皇陛下則十分迅速地就抓住關鍵字——

秦王政十七年初。隴西邽縣。

是地動!

她正好遇上了地動!

【“殿下,好多魚!河裏的魚都冒出頭來,恨不得往岸上跳呢,抓都抓不完!”

“這裏的水好渾濁啊,還冒泡泡呢!”】

始皇陛下陡然攥緊掌心、勃然色變的同時,天幕上那正含笑看著咋咋呼呼的小夥伴們的少年太子亦臉色大變。

【“都回來!”

她顯然猜測到什麽,反射性地轉頭去看不遠處焦躁不安的馬匹,它們的表現進一步佐證了她的猜測,於是她果斷起身,三步跨作兩步地走過去,迅速翻身上馬。

“可能是地動!”

她調撥馬頭、策馬而出的同時眸光一掃,迅速發號施令,“都還楞著幹什麽,上馬,立刻出發前往最近的邽縣。”

離她最近的羽林衛不假思索地緊隨其後,少年們在短暫的怔楞後亦毫不猶豫地上馬跟上。

章邯:“……”

他臉色煞白,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呼喊,“殿下,危險,不能去啊!臣去傳訊即可啊!”

塵土飛揚。

天際有鳥雀結隊飛來,千餘騎順著它們來的方向逆流而行。】

始皇陛下和諸秦君:“!!!”

商鞅張儀等文武重臣以及嬴疾嬴華等宗室親貴:“!!!”

諸子百家的大賢:“!!!”

什麽叫兩眼發黑、直欲昏厥,什麽叫心臟怦怦、險些跳停,他們現在終於是體會到了。

不能去啊!

快!快些攔住她啊!

“混賬!”

嬴稷險些捂著胸口倒下,氣得直拍大腿。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的道理她不曾學過嗎?明知有地動,如何能讓自己置於險境?!”

“還有那章邯和羽林衛,一個個的都是吃幹飯的不成?如何能由著她胡來,直接將她給攔住押回鹹陽才是!”

混賬!逆孫!

地動又如何?

難道不能就讓旁人傳信?

縱然耽擱了又如何?遲了慢了又如何?有傷亡又如何?

就算在地動中折進去千人、萬人,也決計比不得她的安危!

老秦王須發俱張,又氣又急,恨恨咬牙,“政兒就不該縱著她,若當年就好好教訓她、叫她長記性,如今也……”

好吧。

好像也沒什麽用的樣子。

嬴秦的子孫,骨子裏各個都是犟種,自個兒認定的正確的事情,甭管是誰來都阻止不了。

——肖祖也不是好事。

這邊諸秦君和始皇陛下又氣又急又怕,擔心得直上火,那邊秦人們在短暫的茫然和怔楞後,終於回過神來。

“殿下……地動……”

“回來!不能去啊!”

忽然間,秦人竟覺得自個兒飄在雲端,那熾熱而璀璨的太陽距離他們那樣近,近到他們自心而外的滾燙燒得面紅耳赤,近到他們只要睜開眼就酸疼到滾滾熱淚流出。

“殿下,不能去啊!”

“不要留在此地!快護著殿下離開啊!”

“不值當的……不值當的!”

秦人放聲大哭,揮舞著手臂欲要阻止,卻終究是徒勞無功。

最後伏在地上,仰著頭,借著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他們親眼看著那一行人毫不猶豫地趕往邽縣,看著她們爭分奪秒地將人群疏散、甚至在疏散之時也盡可能保全貧苦黎庶的稀薄家財,看著天色漸漸黑沈,然後……

地動天搖。

明明相隔著時空的界限。

但恍恍惚惚間,他們腳下的大地竟同樣呼嘯著沈悶的嚎叫開始震顫顛倒,天旋地轉的錯亂感亦將整個人淹沒。

天地間驀然一靜。

一切嘈雜的聲音仿佛消失,跳動的火光輝映下,只餘那扶持著金色描邊的玄鳥旗幟,身姿挺拔地站定的身影。

凝在眼中的淚悄然滑落。

他們就這樣怔怔看著,一刻也舍不得挪開眼,只滿心想著再看一眼,將她的眉眼與容顏,笑容與溫柔,都深深地纂刻在腦海中,在骨髓和血液裏,在靈魂的最深處。

那是他們的太子。

是世上最愛他們的君主。

或許,他們並沒有這個緣分做她的子民,但不要緊,他們已經見過她了,也明白那是屬於他們的子孫的未來。

真好啊。

陽光明媚處,有她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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