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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番外 太平令(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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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番外 太平令(49)

【秦王政十一年歲首,祭英靈碑、祀英靈閣。

卯時初,車駕自章臺宮出,前往修築於驪山之麓、渭水之濱的英靈閣,至驪山腳下,秦王與櫟陽殿下肅容正衣。

六丈寬的大道,墨色磚石鋪就,兩側是披堅執銳的銳士,其後是鹹陽士人黎庶。

在奉常的引領下,秦王率領眾人踏過磚石大道、拾階而上,先於英靈閣前殿祭香,又至殿後廣場的英靈碑前祭拜,並以秦王之名宣讀祭詞與誓詞。】

天幕上下皆沈默莊嚴。

原本充斥著嘻嘻哈哈、插科打諢的歡聲笑語的彈幕區空白一片,諸秦君與始皇陛下亦是神色肅穆,當秦王政與櫟陽殿下手執祭香鄭重地躬身三拜時,他們也毫不遲疑地起身,率領文武重臣俯身下拜。

秦人自然看不見。

但有些事情,其實也未必需要讓秦人看見,祭祀為大秦基業而付出生命的英靈,本就是應有之義。

甚至,這場祭祀來得太晚。

於秦王為首的權貴而言,人命在絕大多數時候都不過是戰報上的冰冷數字,死一千人、一萬人,其實都無甚區別。

若是這場戰爭贏了、戰線推進了,便是“舉國”歡慶的喜事,縱然敗了,也不過惋惜對秦國國力與元氣的折損。

於國而言,個人太過渺小。

可當戰報上的寥寥數語,具象化為一塊又一塊英靈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串聯起一張張陌生而不同的面容、一個個失去親人的家庭,它便重若泰山。

沈默無聲,卻震耳欲聾。

【如同一只被賦予靈識與智慧的眼睛,天幕悄然轉動著視角——

從聚焦於驪山北麓英靈閣廣場中的秦王父女、君臣,慢慢地將銳士軍卒、黎庶士人囊括其中。

而後,徐徐拔高、緩緩拉遠。

從驪山至鹹陽,從鹹陽至關中,從關中至隴西、北地、巴蜀……在秦王政十一年歲首,秦國上下自老人至稚子,盡皆匯聚於英靈閣與英靈碑前祭祀英靈,莊嚴而肅穆。

《無衣》的曲調被奏響,銳士頓甲拍戈為之和。

先是稚嫩的童聲,再是青澀的少年聲,而後,溫柔的、雄厚的、沙啞的、激昂的……各種聲音如雨滴墜入涓涓細流,匯聚成浩浩蕩蕩的滔滔大河。】

老秦人忽而淚如雨下。

溫熱的淚水模糊了視線,於是他們用力地眨眨眼,擡手抹去淚珠,泛紅的眼睛緊緊盯著那一塊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的高大石碑,那上面,有他們的長輩的名字,或許,也會有他們和他們的子輩、孫輩的名字。

看啊看,直到看得眼睛都酸了,秦人才眨眨眼,挪開視線,溫和地看向那些著黑裳、披麻衣、高歌《無衣》的少年稚子。

這是他們的孩子。

不論這些孩子的父母是誰,都是秦人的孩子,會在陛下和殿下的庇護下,安安穩穩地長大成人。

真好。

他們付出的一切,秦國沒有忘記,陛下與殿下也沒有忘記。

(陛下愛我.jpg)

(殿下愛我.jpg)

於是秦人仰頭,看向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的目光熾熱而忠誠,如同看向此生信仰。

——願為陛下、殿下效死!

六國黎庶:“……”

羨慕這兩個字,他們已經說得厭煩。

雖然只是秦王領著秦人祭祀秦國的戰死英靈,但六國的黎庶亦持以莊重而尊敬的態度,畢竟,固然存在國別之分,但庶民的立場卻是一致的,自然不會如貴勳一般敵視。

恨秦國?

那要不要恨韓國、趙國、魏國、燕國、齊國、楚國?

諸國戰亂數百年,彼此之間的血債太多了,這些被秦國祭祀的英靈,戰死在他們的先輩的刀劍之下,可同時,他們的先輩也戰死在對方的刀劍下。

分不清了。

合縱也好,連橫也罷。

諸侯們以天下為棋縱橫捭闔,今日攻打,明日卻又結盟,於是庶民們今日是刀劍相向的仇敵、明日便是共同進退的袍澤。

哪裏還分得清呢?

索性盡力保全性命,在這亂世中糊裏糊塗地茍活也就是了。

但是——

大家一起麻木地過苦日子也就算了,憑什麽你們秦人說撇開他們就撇開他們,轉眼就吃得這麽好?

這公平嗎?

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紅眼病.jpg)

[救命!我哭得好大聲!]

[致敬先烈(鮮花.jpg]

[待我回家,代我回家,帶我回家(蠟燭.jpg]

[你們的名字萬古流芳,你們的功績永世長存!]

[這個視角太震撼了,從天上往下看,整個秦國的人都在祭祀英靈,千千萬萬的秦人高唱《無衣》,簡直頭皮發麻!]

[什麽叫人民群眾的海洋啊?(戰術後仰.jpg]

[橫掃六合,大秦萬年!]

安靜許久的彈幕洶湧地爆發,狠狠宣洩了激動之情後,才漸漸冷靜下來。

[不得不說,姮姐在搞這種大場面上真的很有一手,讓稚子來唱《無衣》和《玉盤》……我的眼淚不值錢(落淚.jpg]

[英靈閣和英靈碑的存在本身就很讓人想哭啊!]

[不觸動人心那不就完了嗎?每年祭祀英靈本就是為了加強秦人對大秦的認同感和自豪感,要是連祭祀英靈都對秦人沒作用了,大秦也差不多完了。]

諸秦君:“……”

真是的,寡人正是激動的時候呢,盡說些讓人不高興的話。

雖然是實話,但忠言逆耳。

(不想聽.jpg)

[現在大秦是不是還沒有用新歷法?歲首應該是十月初一?]

[這跟歷法有什麽關系?就算使用新歷法,祭祀英靈的日子也沒有變過,一直都是十月初一啊!]

[以十月為歲首是顓頊歷,嬴秦王室又是顓頊後裔,保持這個日子不變,其實也算是表示重視的一種方式吧。]

[主要是祭祀太多了,將十月初一專門劃分給祭祀英靈,時間上就很充裕,而且大秦一統天下後,秦歷逢五年、逢十年,都會在祭祀英靈後舉行閱兵大典,就很流暢。]

“閱兵?”

諸秦君微微挑眉。

這太好理解了,想來就是將部分精銳部隊拉到鹹陽、由秦王進行檢閱,既是犒軍,也是展示武德。

主意不錯,可以搞一搞。

(拿來主義.jpg)

[說起閱兵大典,我就想起政哥和姮姐對於年份的爭論,政哥的意思是以六為計數,也就是秦歷六年、秦歷十二年這樣挑選年份,但姮姐覺得這對於數學不好的人太不友好了,不如逢五、逢十方便。]

[我記得爭了好幾次吧?]

[對,還有幣制改革的時候,政哥一開始想發行六銖錢,但姮姐持反對意見,於是最後發行的是五銖錢(笑哭.jpg]

[正常,大秦尚水德,水對應的數字就是六,所以大秦有很多制度和文化在設計上都是以六為標準,當然,我猜政哥的幸運數字可能也是六(笑:-D]

[道理我都懂,但在這事兒上我讚同姮姐(舉手.jpg]

[我也(舉手.jpg]

“吶,我就說吧?”

知韞悄咪咪湊但嬴政耳邊,聲音中略帶著點得意,“逢五逢十就是比逢六方便嘛,面向大眾的東西就是要方便大眾呀!”

要不然還得背個“一六得六、二六十二”的乘法口訣,多麻煩?

嬴政:“……”

很麻煩嗎?也沒有吧。

(堅持自我.jpg)

【“玉在盤中,即為國。稚子所在,即為家。”

櫟陽殿下輕聲呢喃,“有千千萬萬個秦人的家,才會有秦國。”

“以武止戈。”

秦王沈默後,緩慢而堅定道,“這持續數百年的戰亂不休,是時候結束了。”

於是櫟陽殿下莞爾淺笑,向秦王伸出手,“願隨阿父,開萬世太平。”

秦王垂眸,牽住她的手。

重臣宗親見此,齊聲道,“願隨王上、殿下,以武止戈,開萬世太平!”

“願隨王上、殿下,以武止戈,開萬世太平!”

銳士與黎庶的高呼如零碎星子匯成滿天星河,璀璨放光芒。】

“彩!”

諸秦君只覺心潮澎湃。

彈幕顯然更心潮澎湃——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燃!怎麽可以這麽燃!我激動得上躥下跳的!]

[在大秦的英靈先烈面前,對著秦人和秦卒宣告志向,怎麽可以這麽震撼?政哥!姮姐!你們帶我一個啊(大哭.jpg]

[截圖了,姮崽向政哥伸出手、政哥握住她手的畫面實在太美好了——“我是你血脈的延續,將繼承你的意志”——我大秦父女情就是最棒的!(貓貓頭落淚.jpg]

[我的天,樓上不僅好會嗑,還好會說,咳,借一步說話——產糧嗎?(乖巧等回覆.jpg]

[?那我也要(張嘴.jpg]

[見者有份,麻煩帶我一個,謝謝好心人(害羞對手指.jpg]

知韞:“……”

你們怎麽什麽都嗑?

嗑也就算了,咱就是說昂,產的這個糧,符合公序良俗嗎?

(貓貓探頭.jpg)

【“軍心可用,民心可用。”

目送秦王車駕遠去,人群中,一位面若好女的青年對著他身側一個樣貌俊朗的中年男子低聲感嘆,“秦國本就威勢極盛,今日過後,既得了以武止戈、開萬世太平的大義,又使得軍心、民心穩固,怕是越發鋒銳難擋。”】

[是小良子和非非子!]

[我的天,原來他們倆就在現場嗎?姮崽快來啊,抓住這個謀聖和法家集大成者,千萬別讓這兩個大才給跑嘍!]

嗯?

諸秦君眼睛一亮,迅速支棱起來,而比他們支棱得更快的,是以韓昭侯為首的韓國明君。

“這是我韓國的大才啊!”

韓昭侯捂著胸口,那叫一個痛心疾首,“不肖子孫!怎麽能把大才拱手送給秦國?!”

可真是個敗家子啊!

不行了,寡人想想就心疼!

[怎麽跑啊?]

[非非子可是政哥和姮崽施壓韓王點名要的大才,他踏入秦國境內的那一刻起,一路上都會有消息送到鹹陽的。]

[還有小良子,既然他是跟非非子一起來的,那他的名字和身份信息大概率已經被匯總送到政哥和姮崽的手裏。]

[小韓人還怪好的嘞,政哥和姮崽只要了一個韓非,他還贈送一個張子房,這就是仁義!]

[那不然嘞?]

[子房和非非子可是小韓在大秦的靠山,是他樂不思韓的底氣!]

樂不思韓?

諸秦君微微挑眉,迅速領會到這個詞的含義,哈哈大笑。

其餘諸國也哄笑出聲。

諸韓君:“……”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諸韓君笑不出來,只覺得他們吵鬧。

“說什麽來著?樂不思韓?”

韓昭侯瞠目結舌,低聲呢喃一遍,勃然大怒、破口大罵!

不肖子孫!

亡國也就算了,畢竟智商能力這種東西比較看天賦,生下來不行就是不行,怪只怪他爹種子不行、眼光也差。

亡國後不殉國也算了,畢竟能活著誰想死?好死不如賴活著,珍惜生命其實也沒錯。

但話又說回來,最最起碼,你亡國的悲痛總是要有的吧?

好歹給你祖宗留點臉面,別讓人笑話他姬姓韓氏都是沒骨氣沒血性的不要臉的軟骨頭啊!

(破防.jpg)

【“上……上疏王上。”

韓非慢吞吞道,“秦國……以……以此收軍民之心,韓國……也可以。”】

[不,韓國不行(微笑.jpg]

[非啊,別太天真了,先想想你究竟是怎麽來到鹹陽的好嗎,咱就是說,你在韓國天天勸諫韓王,他有聽過嗎?]

[別說韓國了,立英靈閣、英靈碑這種事情,也就大秦會幹。]

[別說政哥沒有封鎖消息,這麽大動靜,就算想封鎖也封鎖不了啊,但直到大秦把六國都滅了,也沒見誰跟著學的。]

[對啊,最後還是姮姐前來坐鎮安撫的時候,才給立了一個無名碑用以讓當地黎庶祭祀,並將後續為大秦犧牲的黎庶士卒納入大秦官方的英靈祭祀體系之中來。]

[優秀作業擺在跟前都不曉得抄,難怪亡國,這就是差距(白眼.jpg]

六國黎庶:“!!!”

什麽,竟然也有他們的份?

(驚喜.jpg)

雖然只是無名碑,但畢竟不是為秦國戰死的,這也正常,而且吧……出於對自家王上的了解,他們甚至有點懷疑小殿下是根本沒找到從前戰死士卒的名單資料。

(辛酸.jpg)

秦人雖驚訝,但也沒反對。

畢竟被納入英靈祭祀體系的只是為大秦犧牲戰死的人,既然那時候不分彼此、都是秦人了,且他們也為大秦立功付出,這也是應該的。

至於無名碑……

只是讓當地的人自行祭祀而已,既沒有被納入官方祭祀體系,也沒有讓他們跟著一起,那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何其難也。”

張良苦笑,“祭祀乃國之要事,讓韓王與公卿祭祀軍士,不易啊!”

“不試,怎……麽知道?”

其實心裏都明白的韓非不禁輕嘆一聲,“使秦王為……為韓王,大善。”

張良:“……”

他欲言又止,卻又聽韓非再次感嘆,“若使櫟陽公主……為韓王,亦善。”

張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非非子:服從調劑,兩個志願不管錄上哪一個都行(認真.jpg]

[想多了,兩個志願都不對韓國開放,調劑不了,轉學校吧。]

[我真的要被非非子笑死,他怎麽能這麽天真啊(笑哭.jpg]

[懂了,原來非非子是政哥和姮崽的夢男啊?(斜眼笑.jpg]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讓政哥和姮崽去當韓王,他想得該怪美的嘞,也不問問老秦人答不答應(扶額苦笑.jpg]

——不答應!

老秦人罵罵咧咧。

這麽好的陛下和殿下,誰要讓給韓國?真當他們手中的刀劍不利乎?!有本事就戰場上見,誰慫誰就是孫子!

(磨刀.jpg)

[雖然但是,其實我還挺想知道,如果姮崽出生在韓國王室,會是怎麽樣的結果(壞笑.jpg]

[政哥:想去修長城了?]

[五匹小馬貼貼警告.jpg]

[哈哈哈哈其實結果也不會變啦,畢竟政哥能施壓小韓搶非非子,為什麽不能搶姮崽嘞?]

[不一樣啊,非非子只是見獵心喜的大才,但姮崽可是政哥唯一的繼承人啊!姮崽成了韓國公主,就算搶回來也不能當大秦的太子啊。]

[那完了,政哥得愁死不可。]

嬴政拒絕接受這個可能。

他就這麽一個心尖崽,敢跟他搶崽的,統統賞五匹小馬!

始皇陛下:“……”

這說的不就是朕麽?

是挺愁。

但問題是,也沒個崽讓他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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