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9章 大秦(113)

關燈
第899章 大秦(113)

楚王負芻遲遲未降。

父女倆也不著急,一路悠哉游哉地游山玩水,當二人抵達陳郢的時候,壽春城破、楚地盡降的消息終於傳來。

出乎意料,降的不是負芻。

是屈景昭。

傷亡慘重的屈景昭。

在壽春被圍之後,王翦一邊傳信請示嬴政,一邊讓秦卒將大量的勸降信以箭矢射入壽春城中,這本是動搖軍心的慣用手法,王翦也沒指望能有多大的效果。

負芻也確實不想降。

他在被圍的數日之後,遣使入王翦大帳,表示願意獻出壽春以西的全部土地給秦國,請求秦王看在秦楚兩國世代聯姻的份上,允許以藩臣的身份降秦以保全祭祀。

這還用得著說?

壽春以西本來就已經被秦軍占領,用得著楚國來降?真要是有誠意,怎麽不將壽春以東、以南、以北獻出來?

都不必派人去請示秦王的,王翦就知道他絕對不會答應。

若是秦國肯接受諸國降為藩臣,那當年的韓、魏早就降了,還用得著他們派兵去打嗎?

真當打仗不花錢?!

不過出於為臣的慎重和本分,王翦還是飛鷹傳書去請示了嬴政,得到否定的回覆後,才打發了負芻的使者。

然後,負芻就沒消息了。

王翦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畢竟是關乎國家存亡和未來待遇的大事,多進行幾番爭吵和拉扯也是應有之義。

外有秦國大軍圍城,內有出身縱橫家的秦使的嘴,再加上壽春城中到現在也不算一條心,拉扯不了幾個回合。

都到這一步了,楚王負芻不肯降,屈景昭也會請他降的。

事實也是如此。

屈景昭三氏眼見著楚國大勢已去,就準備趁著局面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收拾收拾跟秦國談判以討要一個好一點的降臣待遇。

反正他們又不是楚王室,只要以禮相待,那他們這群良禽自然能擇秦國這根佳木而棲。

正好,景氏的景騏被俘,可以作為他們與秦對話的代言人。

還在糾結的負芻:“……”

他這個楚王還在“投降讓江山”和“戰死失社稷”中搖擺,正糾結著是名聲重要還是小命重要,你們這幫人竟然就準備越過他投降了?!

負芻大怒!

他能弒兄上位,又殺李太後和春申君並滅其族,性情中原就帶著點暴虐,只是被貪生的心思壓住了而已。近來本就因亡國的壓力而脾氣急躁,又聽了身邊的楚國死忠的添油加醋,骨子裏的狠厲又被激了出來。

若非爾等三氏各自為政、分王室與寡人之權柄,不肯全心全意地助他抗秦,他與楚國又如何會到如此之地步?

想降秦?

做夢!

於是負芻以商議是否降秦為由召見以屈景昭三氏為首的群臣,意欲在他們毫無防備地入宮議事之時舉起屠刀。

屈景昭:“……”

豎子!

汝以為宮中沒有我們的人嗎?

也不看看汝的王宮禁衛之中,有多少是他們三氏的子弟!

一個想殺,一個要反殺。

以負芻為首的王室死忠和屈景昭三氏在壽春城中展開激戰,直把還逗留在客邸之中的秦使給看得摸不著頭腦。

ber,這玩的是哪出啊?

雖然摸不著頭腦,但秦使還是十分麻溜地給城外的王翦飛鴿傳書,又冒著被亂兵刀了的生命危險,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屈景昭的子弟,直接就打開了壽春城門。

自此,楚國滅亡。

因為武藝不錯所以還活著的在負芻耳邊嘀嘀咕咕的死忠:“……”

天塌了!

他真的不是這個意思啊!

他只是想堅定楚王抗秦的心思,沒讓和屈景昭自相殘殺啊!

一定要相信他啊!

他真的不是秦國的間諜啊!

(暴風雨哭泣.jpg)

“這位楚王負芻,竟然這麽有血性的嗎?”

聽到消息的知韞驚呆了,頭一回沒有直呼其名,而是在他的名諱前加上“楚王”二字。

比崇禎強。

崇禎也就是把兒子送走後殺了妃子和女兒最後自殺而已,這位竟然敢在城破亡國之前提著刀跟屈景昭三氏互砍!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失敬.jpg)

太子殿下肅然起敬長達三息,又好奇地問,“他死了沒?”

沒被屈景昭剁成臊子吧?

“不知。”

嬴政其實也有些驚訝,回道,“雖說酈食其反應快,王翦入城也快,但畢竟城中一片混亂,鎮壓也需時間,尋到負芻時已然重傷瀕死,尚且不知能否熬過來。”

屈景昭開城門投降,當然要迅速入城,但鎮壓亂戰的速度麽……

只能說盡力,盡力哈。

“只是……”

嬴政神色微妙,“據王翦說,尋到負芻時他正躲藏得極好,連熟悉壽春的屈景昭子弟都尋了許久,照這般看來,他似乎並沒有那麽置生死於度外,所以……”

他側眸看向知韞。

“誰知道呢?”

知韞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只隨口應了一句,隨後才發現自家親爹正盯著自己。

“???”

她遲疑了一下,試探著詢問,“阿父不會以為是我幹的吧?”

“王翦的信中說,負芻身邊有一名攛掇他的心腹,被景氏的子弟抓住後亂刀砍死了。”

嬴政神色淡淡,“很像你的行事風格。”

從攻趙時的斬紅蛇起義,再到滅燕時的刑徒作亂,顯然,她非常喜歡挑動、放大敵國內部的矛盾,讓他們自相殘殺,而後趁著混亂清洗掉她不喜歡的貴族。

知韞:“……”

一口黑鍋從天而降。

“這次真不是。”

她無比誠懇地給出十分有說服力的論據,“我從來不會瞞著阿父,若果真是我,在派人之前定會給阿父報備。”

ber,這是誰在冤枉她?!

“不可能是我啊!”

她皺著眉,嘟囔著給自己分辨,“如果是我派的人,那我絕不可能讓他被亂刀砍死啊!”

“我知道。”

嬴政當然知道她不會瞞著他私底下搞小動作,只是提醒,“有燕、趙之先例在,會這般猜測的人怕是不會少。”

知韞:“……”

可惡!

孤被壞人給做局了啊!

“怎麽個事兒啊?”

太子殿下急眼了,“他究竟是怎麽想的?我這小胳膊小腿的可背不動這麽厚重的黑鍋!”

真是她幹的也就算了,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癢,可不能讓她背鍋啊,回頭搞成了刻板印象,那黑鍋不得哢哢來?

“負芻這家夥吃錯藥了?”

她合理地揣測,“說不定用了什麽藥,一時熱血上頭就開幹了,結果被砍了一刀就冷靜下來,知道惜命了?”

“藥?”

嬴政挑眉,“什麽藥有這樣的效果?”

“那可多了去了!”

精通藥理的太子殿下揚了揚眉,興致勃勃地準備給秦王科普。

“比如啊……”

忽而,她臉上的笑頓住。

皺著眉頭回憶了一下,又回憶了一下,她脫口而出,“負芻這家夥竟然還真敢用?!”

她想起來了!

幾年前,秦國正專心攻伐三晉,秦楚之間的關系尚算友好,羋夫人作為楚國嫁來的公主,自然也與母國有來往。

既然有來往,總會有禮物。

所以……

“我當時在學調香來著。”

知韞眨眨眼,“跟阿父說過的嘛,我調了一味香放到禮物堆裏去的。其實用的都是名貴香料,作為熏香也對身體有益,就是有一點點副作用,在心情煩躁的時候,容易放大負面情緒。”

她略心虛,“本來是為阿父調的,結果調岔了,又不想浪費,就廢物利用地塞進去了。”

那誰知道他還真敢用啊?

都過去這麽久了,竟然還沒用完,看樣子用得還挺珍惜?

壞了。

這還真是她的鍋。

嬴政:“……”

他抿了抿唇,對上自家女兒那清澈無辜的杏眸,淡定道,“此事與你無關,你也是一片好心,是他無福消受。”

什麽叫放大負面情緒?

只有心志不堅的人,才會受外物之影響,他自己廢物罷了。

“阿父,你真好~”

太子殿下感動壞了,裝模作樣地撚著蘭花指,拭了拭不存在一滴淚的眼角,哽咽道,“兒此身,終於分明了。”

嬴政:“……”

他唇角微抽,略無奈地撫額,“別作怪,正常說話。”

“哦。”

知韞一秒正經。

於是父女倆針對楚地的相關事宜進行交流,大致都商量妥當後,知韞才問,“楚地既定,阿父打算何時攻齊?”

“你有想法?”

嬴政隨口道,“說來聽聽?”

“我能有什麽想法啊?”

知韞支著下巴,笑嘻嘻道,“大秦一統天下之勢已成,齊地一隅可掀不起什麽風浪來,只是呢,正因為它掀不起風浪,我才想問,阿父做好一統天下的準備了嗎?”

“何意?”

嬴政沒好氣地睨她一眼,“有話就直說,藏著掖著作甚?”

“我哪有嘛。”

她無辜地眨眨眼,又正色道,“我的意思,黎庶在亂世和在太平時對君王的期望是不一樣的,大秦一統天下後,就要從攻伐轉向治理,緩刑罰、薄賦斂勢在必行。再者……”

她微頓,又道,“有敵人的時候,我大秦君臣同心、為一統天下而努力,沒了敵人,可就未必還能如此了。”

統治階層的腐朽墮落,其實就一句話——我打了一輩子的仗,難道還不能享受享受麽?

一享受,就完蛋了。

“知道了。”

他頷首,漫不經心道,“該來的總會來,要幹的也總要幹,早些開始,還能多些時間。也省的拖拖拉拉,最後還要你來收尾。”

嬴政從來不是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人,也從不懼任何挑戰。

他如今正值壯年,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若是想幹的事情沒幹完,反倒給她留下爛攤子,那他的面子往哪擱?

“那好吧。”

知韞也不覺得意外,只是托著下巴,笑吟吟道,“那我就提前恭喜阿父,從秦國的王,成為天下的王。”

秦王矜持微笑。

秦王政二十二年,滅楚,定江南地,降越君,置會稽郡。

秦王政二十三年,齊王建與其相後勝發兵守西界、不通秦。春二月,王賁率軍自燕地南下,齊王建不戰而降。

自此,天下歸秦。

*

#春枝暮 正文還有一章,反正多的少的都團吧團吧塞到最後一章裏面,然後就開始天幕番外,八月的更新會恢覆正常的頻率。然後有想點梗的就在這個段評裏說,話本番茄我都會看,但不保證一定會寫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