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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大秦(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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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大秦(83)

夜裏又發生了兩次餘震。

雖然只有輕微的震感,但依舊驚的黎庶們不敢閉眼,膽戰心驚地聚在一起,在心裏默默祈禱著天明的到來。

天亮就好了。

章邯和鐘沂同樣一夜不曾閉眼,忙忙碌碌著安撫、統計的工作,又讓人打著火把將周圍給收拾清理出來。

夜裏放了信鴿出去。

天蒙蒙亮的時候,又調了一什的羽林衛快馬加鞭趕往鹹陽。

“天快亮了。”

鐘沂看了看天色,快步走過來詢問章邯,“是否先架起篝火煮些飯食來,而後等到天光大亮,組織青壯去察看城中房屋折損情況並救援那些或許被落下的人?”

“自然。”

章邯先是點了點頭,而後一頓,忍不住詢問,“地動這樣要緊的事,你竟然還有功夫讓人將飪食器搬出來?”

這玩意兒可沈了。

“哪有人手?”

鐘沂搖了搖頭,轉而指了指英靈閣的方向,“不過閣中倒是有用以祭祀的大鼎和大釜,足以拿來應應急了。”

他神色坦然,“英靈閣中祭祀的,都是我邽縣的血脈親友,這種時候,他們也一定願意讓咱們借來一用的。”

“……那就搬吧。”

章邯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表示讚同,又道,“殿下的意思,這些日子用府庫的存糧,黎庶帶出來的那些糧食,且讓他們自己好好留著,到底是能讓人活下去的底氣。”

手裏有糧,心頭不慌。

眼下正是春耕的時候,地動來得突然,農時一耽擱,縱然之後補救也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沒帶出來多少也不打緊,殿下已經寫了信給王上,鹹陽會盡快調一批賑災糧下來,總不會叫大家餓肚子。”

至於耽擱春耕後賦稅怎麽辦,這就不是他一介屬官能多嘴的事,需得王上與殿下做主。

“殿下仁善。”

鐘沂點點頭,沒忍住抹了抹眼尾,“不說了,早些讓黎庶吃上飯食,有了力氣,就能重建房屋、補救春耕。”

說罷,他頂著一雙外圈黑得跟白羆似的、內圈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去繼續幹活了。

章邯:“……”

當金烏緩緩從地平線升起,明燦的霞光穿透雲層、籠罩大地,黎庶們還來不及為漸漸明晰的、損壞的臺屋墻垣的輪廓難過,就被縈繞鼻尖的麥黍的清香吸引。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一想到雖然房屋可能損壞了,但他們的人沒死沒傷,家裏的糧食也盡可能地帶出來,又覺得日子還能過下去。

再者,殿下還在嘞!

殿下最是愛惜他們,一定不會不管他們的死活的,只需要好好聽從殿下的吩咐就是了。

於是黎庶們安下心。

他們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廣場上,或是看著那幾口正煮著飯食的大鼎,或是看著那隨風舒展的金邊描飾的玄鳥旗,又或者,是看向那簡陋的不能再簡陋的帳篷。

殿下在裏面嘞。

聽說是有婦人受驚難產了,殿下才親自在裏面坐鎮,只為保她母子平安。

一定會的。

“噠、噠、噠……”

淩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桓錦和馮纈帶著幾個羽林衛前後腳過來。

“章將軍!”

桓錦翻身下馬,掃視了一圈,蹙眉詢問,“殿下呢?難道沒在這兒麽?”

“在的。”

章邯忙指了指其中一間帳篷,含糊回道,“殿下在裏面呢。”

“在休息?”

桓錦眉頭皺得更緊,一邊往帳篷走,一邊壓低聲音詢問,“你與我說清楚,殿下究竟是累著了還是受傷了?”

若不然,以她們殿下的性子,這時候可不會待在帳篷裏面。

“沒,殿下沒受傷。”

章邯沈默了一下,小聲道,“有婦人難產了,殿下在裏頭陪著呢。”

“……就這?”

桓錦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瞧你這含糊吞吐的模樣,我還以為是殿下受了什麽重傷呢,真是的,嚇得我連遺書該怎麽寫都想好了。”

真是,這也值當大驚小怪。

說著,她止住腳步。

“婦人生產時不能見臟東西,我一路過來,身上沾染了不少塵土,就不進去見殿下了。你記得幫我告訴殿下,我那兒一切都好,對了,藥材我得帶點回去。”

她那兒也有幾個孕婦。

只是運氣好,僅僅有些許動了胎氣,等熬上藥吃了就好了。

說罷,她轉身就搬藥材去了。

“我也不進去了。”

馮纈對著章邯微微頷首,“我在邽縣西北,已經派人開始清理道路,房屋雖有倒塌,但並不算很多,等我統計完畢再來匯總給殿下。”

而後,他也帶著藥材走了。

是的。

馮纈和桓錦來得這麽快,是因為他們倆一點藥材也沒搬到,這才親自來取些藥材回去,順便向殿下報個平安。

至於糧食……

路都還沒清理出來,搬也搬不走多少,他們倆也不白費力氣,索性向黎庶借糧,等到賑災糧下來再還給他們。

章邯:“……”

他楞楞地看著二人來去匆匆,再之後,又陸陸續續有坐鎮在別的地方的人或是親自來、或是派了衛士來,但幾乎每一波人都是話也沒說上幾句就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忙著呢,誰有空嘮嗑?

邽縣並不算大縣,在全縣青壯們齊心協力下,第一日就將幾條主幹道清理出來,能匯聚的人流都匯聚過來。

無他,糧食、藥材都在這。

再者,殿下在這,與其各自為戰,不如聚在一起,也好商討下一步並統籌現有資源。

“殿下已去信鹹陽。”

莊灼道,“我已派人去子嬰和阿映在的綿諸道詢問她們那兒的情況,又讓人快馬往附近幾個縣去信,讓他們先送些糧油鹽布等物資來。”

“還有咱們落下的輜重。”

馮紓補充,“我已經派人去取了,昨日捕了這麽多魚呢,也不知道死沒死、臭沒臭,先拉回來瞧瞧能不能吃,魚肉呢,可不能浪費。”

昨日走得太急,竟然忘了。

“我粗粗統計了一些。”

李由輕聲道,“縣衙與大戶家的屋舍倒是損毀不大,主要是城郭民屋,倒塌者不算,或多或少都有些折損,需得修葺後方能再住人。”

他補充,“這是縣城中的,至於各鄉亭裏,大約比縣中要嚴重些,不過萬幸的是,轉移及時,不曾壓死人。”

磕傷、摔傷、劃傷的倒有不少,但不算什麽大事,目前情況最嚴重的,還是受驚的孕婦。

“未必。”

樓梧搖了搖頭,“我詢問過杜縣令,邽縣以北、未至綿諸道的地區有幾個戎人混居的鄉亭,咱們人手不夠,只派了人去通知,也不知道那邊受波及嚴不嚴重、有沒有及時轉移。”

再者,她們現在還不能確定這場地動所波及到的範圍,無法保證沒有派人通知轉移的地方有沒有受災死人。

眾人沈默。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先……”

“哇——”

莊灼正要說話,卻聽見不遠處的帳篷中傳來新生兒的哇哇大哭聲,沒一會兒的功夫,知韞神色輕松地出來。

“都在了啊?”

她揚了揚眉,“母女平安。”

眾人:“……”

她們先是露出笑容,又道,“殿下親自看著這孩子出生,她們母女二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順遂無憂。”

太子接生,大秦第一例。

“那是!”

知韞笑了笑,“這孩子的名字可都是我給取的,單名一個翀字,隨我母家姓鄭,也算是我給這個看著出生的孩子的祝福了。”

翀,鳥兒向天上直飛。

“鄭翀?”

樓梧微怔,笑著打趣,“得殿下這般厚愛,她與殿下半子有何區別?”

嬴秦乃王室姓氏,不可輕易賜下,但鄭亦是王後家族,可追溯至鄭國,稱得上是顯貴。

“那也行啊。”

知韞不甚在意,只隨口道,“我難道還養不起一個孩子?”

說罷,她又詢問現下縣城中的具體情況,大致了解後,不免松一口氣。

“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知韞已經很知足了,“至少咱們的努力不算白費,這些日子先以穩妥為主,慢慢地清理收拾起來,等到鹹陽的物資都到了,再對那些屋舍進行大規模的重建修葺。”

眾人皆是頷首。

“先去休息吧,也都熬了兩天一夜了,別事情沒辦完,咱們自個兒先倒下了。”

說著,她正要起身去休息,卻見一眾人皆是目光炯炯地看著她,不由得動作一頓。

“你們什麽眼神?”

莫名地覺著有點瘆得慌。

“殿下。”

辛宓努力控制自己不往殿下的尊臀看去,繃著小臉問道,“咱們冒著地動的危險往邽縣來,殿下可想好回去後怎麽應對王上與王後?”

知韞:“……”

她沈默,然後開始發愁。

“我沒想好。”

太子殿下開始唉聲嘆氣,“突然覺得屁股有些隱隱作痛,總感覺我這次回去,怕是真的要挨阿父、阿母的揍。”

她爹現在還沒收到消息。

但只要一想到她爹收到消息之後,大概會是怎麽樣的驚怒,她就有些害怕且不想面對。

這次怕是撒嬌都不管用。

她阿父、她阿母大概率得給她來上一場夫妻混合雙打不可。

“要挨揍也是一起挨揍。”

她的小夥伴兼“同夥”們相互看了看,紛紛露出同款的屁股疼的表情。

王上與王後這樣寵愛殿下,要是殿下都挨揍了,那她們也十有八九逃不了。

害怕。

有些不想回鹹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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