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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大秦(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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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大秦(72)

“蒙恬的信還未到?”

嬴政將女兒的信一字一句地閱覽之後,才轉頭詢問蒙毅。

是的。

他不僅要求女兒時時給他來信,還吩咐了蒙恬至少三日來信一封,嚴防這個不省心的逆女出了鹹陽就想翻天。

“尚未。”

蒙毅回道,“兄長一般都是夜間寫信,大約明日晨起就能到了。”

——就算半夜就能到,也不能把秦王給喊起來看信不是?

嬴政微微頷首。

“將這些長命縷送到王後殿中,讓她給公子、公主分一分。”

他慢條斯理地將一條長命縷系在左手手腕上,而後吩咐道,“再取五色彩繩,讓宮人們編織好,送與鹹陽的官吏與學宮的老師、學子。”

“……唯。”

蒙毅微楞,拱手應是。

——殿下又端水了。

雖然不是殿下從涇陽送來的,但也是殿下在信中請王上幫忙,怎麽不算是殿下的心意呢?

他信中這般想著,上前將擺放著長命縷的托盤捧起,正要往王後的殿中去,卻又聽秦王的吩咐傳來。

“讓人取些五色彩繩來。”

他似是漫不經心道,“順道也詢問王後,可有什麽要給太子送去。”

“唯。”

蒙毅秒懂。

秦王不僅自己要給殿下編織一條長命縷,也希望王後也編織一條。

也是。

這樣好的意頭。

午後時分,吃飽喝足的海東青振翅飛向天際,掠過章臺宮的飛檐翹角、越過鹹陽城的屋舍街巷,劃破蒼穹。

“那是殿下的海東青吧?”

有正好仰頭的學子眼尖地瞥見那疾馳而過的神俊身影,與身旁友人笑道,“殿下在外頭,竟還惦記著咱們。”

“還以為咱們沒有呢。”

友人笑嘻嘻地撥弄手腕的五彩繩,“早晨我叔父在往官署當值前,還特意歸家一趟,炫耀此乃殿下相贈。”

嘻嘻,他也有了。

幸好他有些天分,亦沒有辜負少時光陰,成功考進了鹹陽學宮。

“我聽說,樓杼購置了不少五色彩繩,正帶著人一起編織呢。”

“為何?”

“你忘了?他家中堂妹是殿下的伴讀,歸家後聽他堂妹說,殿下相贈長命縷乃是為我等祈福,既如此,若他也編織長命縷贈予鹹陽黎庶、這份祝福傳遞出去,定然能討殿下的歡心。”

“……”

“你怎麽不早點說?”

友人立馬笑不出來了,“我這就讓家仆去取彩繩來,咱們也編。”

誰還沒生了兩只靈活的手?

可惡!

究竟還是不是同窗了?沒義氣的家夥,竟然吃獨食不帶著他們!

路過的求盜若有所思。

他只是鹹陽一名普普通通的負責逐捕盜賊的小吏,不曾想,今日竟也有得到王上與殿下相贈的長命縷的福氣。

或許不值錢。

但,王上與殿下還想著他。

沈默寡言的中年漢子想,左右他也想為家中妻兒編織一條,不若多編織些,贈予下屬與鄰舍,也叫沾沾福氣。

長命縷。

王上和殿下,都要長命。

一聲清越而高亢的鳴叫,章邯迅速發出哨音作回應,未幾,海東青自天際盤旋而小,安穩落在他的手臂上。

“殿下小憩呢,不要叫昂?”

他嘀嘀咕咕地從鷹爪上取下綁著的東西,就看見馬車一側的窗被推開,一張尚有些迷蒙的臉從窗中探出來。

“小白回來得好快。”

她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篤定道,“裏面除了信,定然是阿父和阿母為我編的長命縷。”

她還不了解她爹嗎?

看著自家殿下翹著唇角、美滋滋地將兩根長命縷系在手腕上的模樣,策馬隨行在馬車邊上的蒙恬幾人沈默了。

王上,你這樣寵著殿下,真的讓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很難辦啊。

怎麽看得住她嘛!

抵達池陽縣時正趕上麥收,知韞讓池陽縣官專心安排麥收、不必管她,又讓蒙恬和李信帶著羽林衛幫忙收麥。

都是精壯漢子,暫且卸甲歸田,各個都是幹活利索的好手。

“到底受了影響。”

知韞伸手撚了一根麥穗墊了墊,又捏了捏麥粒,心中大致有數。

“比之涇陽,要低上些許。”

“今歲少雨,谷物生長難免受了影響,池陽不比涇陽地處涇水之北,灌溉上差了些許,自然表現在收獲上。”

隨行的農家子弟道,“不過畢竟修了鄭國渠,雖及不上去歲的豐收,但兼之往年,還是要勝出一二來的。”

他笑,“至少麥收保住了。”

就算入夏後旱情嚴重,餘下的谷物盡皆折損,也不至於饑荒。

“是啊,不幸中的萬幸。”

知韞勾了勾唇,站起身子,“你們留在這裏幫著一起收麥吧,鄭卿、李卿,咱們一起去河渠附近瞧瞧吧。”

她這次出來巡鄭國渠,專門帶上了如今擔任都水長的鄭國和擔任都水丞的李桉,以及一些都水司的官吏。

鄭國是鄭國渠的修建者,李桉是主持修建都江堰的李冰的幼子,都水司的小吏中還有一個未來修建靈渠的祿。

可謂是專業人才濟濟。

至於她……

關中水利網究竟應該怎麽樣搭建,這裏沒有人比她更加了解。

於是一行人兵分兩路,收麥子的收麥子,考察水利的考察水利。

忙完了池陽,又去雲陽。

蒙恬:“……”

懂了。

難怪殿下肯帶上滿編的羽林衛,原來是行走的麥子收割隊啊!

(恍然大悟.jpg)

也是。

多健壯的勞動力啊?

要不是顧忌著人要吃飯,她能將數萬中尉軍全帶上一起收麥子。

“這就是石涅?”

忙完了雲陽的麥收,知韞照例前往獲大秦勳章的老秦人家慰問,在某戶老秦人家中看見了她此行的目的之一。

《山海經·西山經》中記載,西南三百裏曰女牀之山,其陽多赤銅,其陰多石涅。

石涅,就是煤炭。

雲陽縣,即後世的淳化縣,縣中藏有比較豐富的煤炭資源。

雲陽以北的栒邑縣、漆縣、鶉觚縣,也即後世的旬邑縣、彬縣、長武縣,皆是臨近鹹陽一帶的煤礦產地。

“回殿下,正是。”

隨行的墨家弟子上前仔細辨認了一下,作出了肯定的回覆。

墨家善冶煉鑄造,而冶煉鑄造,就少不了要與各種礦石打交道,石涅作為礦石的一種,他們自然不會陌生。

——雖然作為冶煉的燃料,很容易將冶鐵口堵住。

但不要緊,他們現在已經徹底將此解決,不僅可以擴大使用,就連所得的鐵的鋒銳度與耐用性也得以增強。

具體怎麽提升,這是機密。

“這是山上撿的哩。”

這會兒被上門慰問的,是一個榮獲勞動勳章的、名叫彤的婦人,她見知韞拿著黑乎乎的石涅與身邊人低聲說些什麽,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出聲解釋。

“殿下,它能燒,冬日裏撿不到柴火,就能拿來燒著取暖。”

“彤姨用過?”

知韞微一蹙眉,“我聽說,石涅燃燒會散發濃煙使人中毒而死……”

“也沒辦法咧。”

彤甚是無奈地笑笑,“雪天撿不到柴火,也會凍死的,可若是燒了這個石涅,運氣好的話,也不會死咧。”

知韞默然。

所謂的石涅中毒,其實就是一氧化碳濃度過高,若是外頭的風大、屋子裏又透風,空氣流通下確實會好很多。

“那今年不必怕了。”

她將手裏的石涅扔到角落,取帕子擦了擦手,仰起臉輕笑,“咱們既然離不得它,自然得想法子馴化它。”

彤微怔,“殿下?”

“別擔心。”

她指了指幾個墨家弟子,“秦人遇上了麻煩,自然得孤與父王來替秦人解決,這些都是供職於少府的墨家弟子,最善解決這些問題,給他們時間,必然讓咱們不必擔憂冬日寒冷。”

墨家弟子和氣地點頭。

——殿下在鹹陽就吩咐他們鉆研解決,其實已經有了頭緒了。

“誒!”

彤立時紅了眼眶,擡手抹去,又重重地點頭,“我信殿下。”

知韞彎了彎唇。

又在彤家中略停留了一會兒,將荷包裏的糖塞給她的一雙兒女,才婉拒了彤的留飯請求,帶著人告辭離去。

——家裏頭就這麽點好東西,還是留著讓她們自己吃吧。

“殿下果真有法子解決?”

回程的路上,張良輕聲道,“那婦人顯然已心生期許,若於此事上失信,不利於殿下。”

他其實有些不讚同。

哪怕殿下有把握解決,可在確定能拿出方案前,不該這般許諾於人。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你說的,自然有道理,可人活於世,哪能沒有希望?”

知韞輕笑,“放寬心,石涅關乎秦人冬日裏的取暖問題,我讓人研究許久了,如今已大體有了眉目,只差最後的整理、歸納、總結,就能呈報於阿父,推廣於秦地。”

張良沈默幾許,又問,“這就是殿下來雲陽的目的麽?”

“也算吧?”

她隨口道,“少府於石涅有研究,此地又有石涅山,左右要出鹹陽,正好來瞧一瞧。”

太陽有些大,她拿著扇子扇了扇,有了風才覺得舒服些。

“秦人繳納賦稅以供養朝廷與軍隊,不就是為著在遇事的時候能為他們解決疑難、使他們生活安寧?食民之賦稅、得民之供養,哪裏就真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富貴榮華?”

她眨眨眼,“孤總不能當個於家於國於民百無一用的蛀蟲吧?”

張良:“……”

“殿下此言,怕是叫許多人無地自容,當然,惱羞成怒的更多。”

“也包括你?”

她饒有興致地問,“那你是無地自容的,還是惱羞成怒的?”

“都不是。”

張良微微一笑,沈靜的眸光中透出幾分鋒芒,“臣雖不才,卻是知恥而後勇的那一個。”

“那不就行了?”

知韞揚眉一笑,“子房既然有如此才華,合該為天下人謀福祉嘛!”

“天下人?”

張良挑挑眉,含笑詢問,“可我畢竟是韓人,殿下不怕我竊取了秦國的機密,回到韓國去為韓王效力麽?”

“為何要怕?”

她側眸打量眼前的青年,傷心道,“莫非我就這樣不濟,竟叫子房為我屬官一年餘,還惦記庸碌的韓王?”

話音落,她迅速變臉。

“那也遲了。”

太子殿下得意洋洋地表示,“到了孤手裏的大才,可沒有叫他跑了的道理,子房,你定然是走不出秦國啦!”

張良:“……”

冷靜,她還只是個孩子,縱然玩性重些也是合乎情理的。

(深呼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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