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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大秦(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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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大秦(64)

次日,秦王父女輕車簡行前往宜春苑,於曲江池上泛舟垂釣。

司馬相如過宜春宮時,作賦以哀二世行失,其中有一句“臨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參差”,說得就是此處。

隑州,岸曲而長的洲渚。

孟夏四月,草木蔓發。

夾岸細柳輕斜,黃綠不勻的柳色之中,有蘆葦蔥蔥郁郁,鶴鳥振翅、白鷺棲止,於寧靜中充斥著盎然生機。

然而,知韞無心欣賞。

“我不明白。”

太子殿下坐在杌凳上,托著下巴,眸光虛虛渺渺地落在平靜無波的水面,“憑什麽我的隊伍會輸給對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我在的上半場,打了對面四比零,就算為著阿兄的緣故讓了一球,那也是領先三球,怎麽看,也是優勢在我。”

她幽怨地戳弄釣魚竿,惹得池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怎麽可能呢?

分明這麽大的優勢,踢到最後竟然叫人家給反敗為勝了!

“你要念叨多久?”

嬴政心情極好,瞥一眼滿身怨氣、嘀嘀咕咕個不停的小姑娘,打趣道,“怎麽,陪我垂釣,就這樣不情願?”

“那倒也沒有啦。”

知韞鼓了鼓臉頰,“陪阿父當然很樂意啊,但是,我竟然輸了誒!”

雖然她對吃魚沒什麽興趣,但既然她爹愛吃魚,陪他在閑暇之餘體驗一把釣魚佬的樂趣,也是理所應當的嘛。

但是!

優勢在我,怎麽能輸呢?

她不開心地撅嘴,又氣又委屈,“長這麽大,我還沒有輸過!”

嬴政:“……”

“哪來這樣大的勝負欲?”

他不禁覺得好笑,又問,“攏共就你和我,你不想輸,那讓我輸?”

“也,也不是不行啊!”

太子殿下眼神飄忽一瞬,微微坐直身子,狡辯道,“我年紀還小,正是增長自信的時候,阿父需得讓讓我呀!”

死道友不死貧道。

輸阿父不能輸她。

“自信?”

嬴政哼笑一聲,“你的自信已經足夠,還是由你來讓讓我吧。”

把她的自信分他一點。

知韞:“……”

“哇,阿父你真的……”

太子殿下哇了一聲,所有的幽怨失落一掃而空,蹭一下就丟下魚竿跑到秦王身側,眼睛亮亮地抱住他胳膊。

“你怎麽這麽會哄我呀?”

她眉開眼笑,小手一揮,“勝敗乃兵家常事,輸一次也沒什麽。”

嬴政:“……”

他看了眼剛剛有點動靜就被驚沒的魚竿,下意識道,“我的魚!”

太子殿下笑容一僵。

她探頭看了眼秦王目前空無一魚的筐簍,又看了看只餘漣漪的水面,沈默一瞬,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心虛之感。

腳步挪了挪,又挪了挪。

她飛快地撒開秦王,抱起杌凳就撒腿往另一頭跑,隨侍的章邯連忙提著她的魚竿和筐簍跟著她轉移陣地。

“……你作甚去?”

秦王轉頭就見一只溜得飛快的太子殿下,唇角微抽,按耐住想扶額的沖動,叮囑道,“跑慢點,別摔著了!”

船上可不比陸地踏實。

“知道啦知道啦!”

太子殿下揚了揚手,“阿父,咱們來比一比誰抓的魚多吧!”

“比什麽比,不比。”

嬴政拒絕,“回頭你輸了,又在我跟前唉聲嘆氣一整天?”

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

“怎麽可能?!”

知韞反駁,“我輸得起!”

緊跟著,小孩那黏糊糊的、甜滋滋的、如同浸了蜜糖般的聲音傳來,拖長了語調,一聲又一聲地喚著阿父。

“……隨你吧。”

秦王簡直想嘆氣,“且安靜些吧,魚兒都被你給驚跑了。”

偌大的曲江池,池魚不知多少,他一條都釣不到,這合理嗎?

難道他今日要空手而歸?

——這必不可能!

身後的蒙毅眉毛微動。

王上怎麽好意思說殿下勝負欲重的?明明父女倆一脈相承。

“這不行啊。”

知韞安安分分地釣了大半個時辰,結果才釣上來小魚三兩條,實在是個令人不滿意的收獲,於是她摸著下巴思考一瞬,對著章邯招招手。

“殿下?”

章邯俯下身子,聽她壓低聲音吩咐幾句,轉身入船艙取東西。

等他折身回來,知韞果斷放棄魚竿,化身“打窩仙人”,拌了一大團餌料扔到池中打窩,等到魚群聚集,掏出改良過的小型弩箭對著魚群biubiubiu一通狂射。

中箭的魚兒死不瞑目,翻著肚子浮出水面,被打撈上船。

太子殿下滿意點頭。

釣魚?

釣什麽釣,且看孤的超級弱化版南無加特林大法!

“你就這樣跟我比?”

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的嬴政敲了她一個腦瓜崩,“如你這般,水面都暈染了血跡,如何能再引誘魚兒浮出?”

他似笑非笑,“竭澤而漁?”

魚兒也不是傻魚,血腥氣這麽濃郁,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冒頭。

“哪裏竭澤而漁啦?”

小姑娘甩了甩頭,笑嘻嘻道,“讓船往別處挪一挪不就行了?”

打一窩,換個地方。

“……那我呢?”

嬴政險些被她給氣笑了,“你倒是玩了個痛快,讓我空手而歸?”

“哪能呀?”

小孩乖乖巧巧,眨巴著水汪汪的杏眸,拉著秦王的手搖搖晃晃,發出邀請,“很好玩的,阿父要不要試試?”

“你呀。”

秦王無奈嘆氣。

“蒙毅。”

到底還是陪著她再玩了一回,而後才將人給拘在自己身邊。

知韞也沒再嬉鬧,老老實實地陪著他垂釣,順便扒拉著筐簍、掰著手指頭計劃今天究竟要怎麽吃這些魚。

她爹釣的,可不能浪費。

“寶兒?”

知韞應了聲,“嗯?”

自立了太子,櫟陽公主就徹底成為過去式,嬴政雖習慣喊她櫟陽,但也不合適了,因此他也開始隨著鄭菁喊。

雖然貌似有些過於膩歪了,但,私底下喊太子,也太官方且疏離了。

“可要從中尉軍中挑選你的太子衛率?”

嬴政詢問,“雖說你打算將昭臺苑中的孩童培養成親衛,但等他們長成、練成,也需數年之功,在此之前,不若先從中尉軍撥一批充實太子衛率?”

總不好一直空置。

“誒?”

知韞想了想,“也可以啊!”

雖然前段時間忙於秦趙戰事,但秦王是個精力充沛的人,楞是讓他抽出時間來整合、設置、填充太子班底。

像左右丞相、九卿重臣、王翦蒙武等軍方巨擘外加嬴秦宗親,基本上都在太子宮中掛職兼任,人均一個頭銜。

不過他也沒填滿。

重臣只兼高位虛銜,實職都留著讓她以後提拔自己的心腹。

如此,既不必擔心她和他的重臣班子太過疏離,也不會讓她無人可用,日後交接起來也穩穩當當。

只有太子衛率還空著。

知韞也不著急,準備等她的小樹苗們都長大了再組建填充。

兵權本就敏感。

她爹對她這麽好,她自然不會現在就籌謀兵權的事情,也省的搞得她是迫不及待盼著他給她騰位置似的。

不過既然他自己提起來了,那知韞也不會非要拒絕他。

“那你可要自己挑?”

嬴政頷首,“一千精銳護衛於你,大約也不必擔憂你的安危。”

“不不不。”

知韞搖頭,“阿父挑吧。”

一千精銳?

秦國對軍隊控制得很嚴,凡興士披甲用兵五十人以上必合君符。

現在她爹把太子衛率從郎中令下獨立出來,又從中尉軍調一千精銳給她,再加上她養在昭臺苑的小樹苗們……

“阿父。”

太子殿下捂著胸口,鄭重道,“我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兒。”

秦王:“???”

他頓時顧不上什麽釣魚了,松開釣竿就把女兒撈起來抱在懷裏,仔細打量她的臉色,皺眉道,“哪裏不舒服?”

可太醫令日日請脈,也不曾向他回稟過她的心肺有何病竈。

“蒙毅,讓……”

“不是這個喘不過氣啦!”

他正要吩咐蒙毅將船靠岸,就被自家女兒一把握住手,眼淚汪汪,“是阿父那厚重如山的愛,讓我覺得喘不過氣,這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呀!”

嬴政:“……”

怎麽辦,好想揍她哦。

“阿父~”

感動壞了的太子殿下親昵地摟著秦王,“你怎麽可以這樣好呀?莫說放眼天下,就是翻遍史冊,也找不到一個能與阿父相較的!阿父~我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還要給你當女兒!”

“……滿嘴甜言蜜語。”

嬴政眉眼柔緩、唇角揚起,打趣道,“可是偷食了蜜糖了?”

“才沒有呢!”

知韞仰著臉窩在他懷裏,笑嘻嘻道,“什麽甜言蜜語呀,阿父可不許冤枉我,明明字字句句都發乎肺腑!”

她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認真道,“真誠才是打動人心的關鍵,所以,阿父聽了我的話,才會覺得開心呀!”

秦王眼底的笑意越發濃郁,唇角卻十分矜持地只揚起淺淺弧度。

“只有一千,不能再多。”

他愉悅地捏了捏女兒的臉頰,“再哄我,也不會給你更多。”

“一千人足夠了啦!”

知韞眉眼彎彎,“我就在鹹陽哪裏也不去,出行皆有郎中令和衛尉所轄的郎官、衛士護衛,哪用得著這麽多人?”

——需知李二陛下手裏有八百人就敢玄武門競爭上崗呢。

“那行。”

嬴政頷首,“我明日下詔讓中尉挑一千人給你,至於太子衛率的統領,直接從中尉軍中挑一個二五百主?”

“讓章邯領著吧。”

知韞不假思索,“我在王翁和蒙翁府上學兵法的時候,章邯都跟著我一起,王翁和蒙翁都說他在領兵一道上很有天賦,既如此,只讓他在我身邊打理雜務未免屈才。”

“果真?”

嬴政挑眉,側眸看了眼激動的章邯,想著他跟在女兒身邊幾年也從未出錯,確實是個穩妥的,於是點頭答應。

“那就擢他掌衛率吧。”

若不堪用,再換人就是。

章邯激動得紅了臉。

他今年還不到二十,卻已擔任太子衛率、秩比千石,不出意外,日後最少也是一個九卿,可謂是前途似錦。

如何能夠不高興呢?

“臣謝王上、殿下,必恪盡職守,不負王上、殿下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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