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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大秦(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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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大秦(55)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無論在哪個王朝,祭祀之事都是極緊要的,務必嚴肅對待。

秦國也不例外。

再者,今年較往年不同。

依照傳達至各郡縣的秦王詔令,於秦王政十一年歲首,祭英靈碑、祀英靈閣。為此,奉常與宗正適當調整了各祭祀的時間。

無他,祭祀英靈關乎國運。

國家層面的祭祀,甭管是祭天地、神明還是祀嬴秦先王,都是秦王及貴族公卿的事,黔首們大多都是不關心不在意的,頂多在遇上天災、活不下去的時候,驚恐於秦王是否祭祀好天地神明。

但祭祀英靈不一樣。

秦國全民皆兵,祭祀英靈與每一個秦人都息息相關。每一個鐫刻在英靈碑上的名字,每一個入英靈閣享香火的靈魂,都是他們的父母親長、兄弟姊妹、兒女孫輩。

當秦王詔令下達的那一刻,沒有一個秦人不為之歡欣,他們積極配合英靈閣的修築,滿心期待這一日的到來。

卯時初,秦王車架出發。

“累不累?”

因著英靈閣修築於驪山之麓、渭水之濱,故而從章臺宮出發還有一段時間,知韞就在車架中吃著熱騰騰的包子。

不墊墊肚子,體力不足。

“還行。”

她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臉頰鼓鼓囊囊的,含糊道,“我又不是所有場合都參與了,沒那麽累人。再說了,我晚上睡得又早,足夠將耗費的體力補回來了。”

年紀擺在這裏。

嬴政說是讓她一起,也只是讓她在關鍵的時刻露個面、參與一把,其他時候她都是在休息的。

“這些日子是起的早些。”

嬴政取了帕子給她擦臉,“過了最後幾日,就能好好歇一歇。”

“我只是愛犯懶而已。”

知韞仰著臉由著他擦拭,笑嘻嘻道,“又沒有正事兒,可不是得犯個懶嘛?等以後大了,怕是想犯懶也找不著時間了。”

秦王是個自律勤勉的。

就算再疼愛她,但在關乎秦國的情況下,也不可能允許她偷懶。

——她自己也不允許。

居其位而行其事,若真想過悠閑自在的日子,就別占這個位置。

“你才幾歲?”

嬴政隨意道,“做父親的還在,總歸不會叫你連松快日子都沒得過。”

不就是喜歡睡個懶覺麽?

又不是什麽大事,比起貪圖美色、寵幸奸佞,小毛病而已。

“知道阿父愛我呀!”

小姑娘精致嬌俏的眉眼彎彎,歪在他身側,語氣甜絲絲的。

“只是阿父愛我,我自然也愛阿父,想為阿父分憂,再者,總躲在阿父羽翼下的孩子是飛不高的。”

她笑吟吟道,“惠文王曾因觸犯新法而流於民間,昭襄王曾於燕國為質,阿父和大父曾於趙為質,卻都成了一代雄主,由此可見,不經歷風雨,是長不成參天大樹的。”

她嘖嘖感嘆,“比如六國,好日子過多了,崽賣爺田不心疼啊!”

“……所以?”

嬴政沈默幾息,問道,“你想說什麽?總不會是也想去民間吃吃苦?”

——離秦是不可能的。

“怎麽可能!”

知韞差點炸毛,而後在她爹含笑的目光中清一清嗓子。

“像我這樣有天賦、有本事還有良好的道德觀、人生觀的孩子,當然不用有這麽個流程,但不代表別的孩子不用啊!”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等以後我的伴讀們到位了、弟妹們長大了,就讓他們去幹點活,不識人間疾苦哪行啊?”

這可都是她的牛馬!

“幹活?”

嬴政挑眉,“什麽活?”

“比如說,種地?”

櫟陽殿下眼神飄忽一瞬,小聲道,“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我覺得吧,農家的君臣與民共耕也是有點道理的。”

嬴政:“……”

他面無表情,“我也要?”

秦王緊緊盯著自家膽大包天的逆女,儼然一副只要她敢說是,就狠狠抽她的模樣。

“和阿父有甚關系?”

知韞不解,“只是讓小輩們知曉世事之艱、莫要耽於安樂而已,阿父為秦王,自然以國事為重,時間那樣寶貴,如何能浪費到種地上?”

他種的地又不會高產,讓他種地,簡直就是浪費人才浪費地。

秦王迅速緩了神色。

他就說嘛,他家寶貝女兒最是愛他,怎麽可能支使他去種地。

“可。”

嬴政頷首應允,“你是我的長女,管教弟妹本就理所應當。”

末了,他補充,“扶蘇亦去。”

沒道理漏下一個成為例外,不如一視同仁,反正又不是讓他去。

知韞:“……”

咦惹,她爹變臉好快哦。

說話間,車架已至驪山腳下,父女二人肅容正衣、下了馬車。

一條六丈寬的大道,墨色磚石鋪就,通往英靈閣。兩側遍植白墨二色相間的菊花,此為高潔之花,寓意孤傲堅毅、正直不屈,正如老秦人一般。

“拜見王上、殿下。”

大道兩側是披堅執銳的大秦銳士,其後,是鹹陽士人黎庶。

太樂奏響禮樂。

在奉常的引領下,秦王率領眾人踏過磚石大道、拾階而上,先於英靈閣前殿祭香,又至殿後廣場的英靈碑前祭拜。

高大的墨色石碑,簡簡單單,並無刻字,只在上首鐫刻一只威風凜凜的玄鳥,玄鳥的爪中銜著一顆五角星。

知韞手執祭香,站在嬴政的右後方,靜靜聆聽他以秦王之名宣讀的祭詞與誓詞,而後,隨眾人一道恭謹地躬身三拜。

一註註祭香匯入青銅寶鼎,一縷縷煙霧聚在一起、飄向天際。

太樂易曲。

這一次,是《無衣》的曲調,卻不是《無衣》的詞。

“玉盤玉盤,棲我屋梁。

玉盤玉盤,流輝盈光。

或翳雲惟,或隱桂芳,

曾貯飴漿,曾拭淚淌。

……

千載詩章,萬祀歌揚。

曜曜銀漢,漫漫長長。

渭水湯湯,驪山茫茫。

攬星攜月,歸我家鄉。”

有六七歲的稚童,也有十來歲的少年,著黑裳、披麻衣。他們都是戰死士卒留下的孩子,為亡父唱祭歌。

銳士頓甲拍戈為之和,士民聞之,無不深受觸動、潸然淚下。

孩子們,回來看看吧。

秦國沒有忘記你們,秦王也沒有忘記你們。

“玉在盤中,即為國。稚子所在,即為家。”

知韞輕聲呢喃,“有千千萬萬個秦人的家,才會有秦國。”

嬴政沈默。

他聽到英靈閣的那一刻,就清楚地意識到這能給他收攏多少秦人之心,可此時此刻,親眼所見,依舊令他震撼。

不是竹簡上那一串串冷冰冰、輕飄飄的數字,是一條條人命、一個個家庭,厚重甚於泰山。

“以武止戈。”

他緩慢而堅定道,“這持續數百年的戰亂不休,是時候結束了。”

知韞莞爾淺笑,向嬴政伸出手,“願隨阿父,開萬世太平。”

嬴政垂眸,牽住女兒的手。

——他和她一起。

重臣宗親見此,齊聲道,“願隨王上、殿下,以武止戈,開萬世太平!”

——請一定帶上他們。

“願隨王上、殿下,以武止戈,開萬世太平!”

銳士與黎庶的高呼如零碎星子匯成滿天星河,璀璨放光芒。

“軍心可用,民心可用。”

待到秦王車駕遠去,人群中,一位面若好女的青年低聲感嘆,“秦國本就威勢極盛,今日過後,既得了以武止戈、開萬世太平的大義,又使得軍心穩固、越發鋒銳難擋。”

“上……上疏王上。”

他身側,一個樣貌俊朗的中年男子慢吞吞道,“秦國……以……以此收軍民之心,韓國……也可以。”

今日祭祀英靈,秦國並不禁止士民旁觀,許多鹹陽學宮的學子以及六國客居之人都前來一觀。

韓非與張良亦是如此。

因著秦王一道為櫟陽公主聘師的國書,剛繼位沒幾年的韓王安不敢得罪秦王,立時著急忙慌地遣韓非入秦。

韓非倒是不想來。

奈何韓王安扯著他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仿佛他不來就要天塌了、地陷了、國破家亡了,軟硬兼施地求他。

至於張良,韓國貴族子弟,其大父、阿父在世時皆位至韓相,攏共輔佐五代韓王,只是現在的他,不過是四處游學的士子,與韓非結伴入秦。

“何其難也。”

張良苦笑,“祭祀乃國之要事,讓韓王與公卿祭祀軍士,不易啊!”

說句不好聽的,如這等舉國祭祀,他們自個兒看了都眼熱非常,但凡有個機會,絕對能搶破頭,誰會樂意讓給庶民?

指望連撫恤都要貪墨的貴族老爺給不被他們放在眼裏的庶民祭祀,不如指望太陽打西邊出來。

“不試,怎……麽知道?”

其實心裏都明白的韓非輕嘆,“使秦王為……為韓王,大善。”

張良:“……”

他唇角微抽,無奈道,“公子還是想想如何安然從秦國脫身吧,不說秦王,就是那位櫟陽殿下,怕也不是好相與的。”

他在路上可是聽韓非說了,荀子與其弟子皆在鹹陽,且荀門師兄弟幾乎每人都給韓非去信、請他入秦。

是奉誰之令,顯而易見。

得秦王寵愛看重、得秦國重臣偏愛維護,甚至鹹陽士卒黎庶亦願高呼追隨,公主當到這份上,與儲君何異?

韓非:“……”

他沈默了一下,再次感嘆,“若使櫟陽公主……為韓王,亦善。”

張良:“……”

所以,秦王和櫟陽公主饞你的才華,你也饞他們的本事?

得,感情還雙向奔赴上了。

是他多餘了。

(微笑.jpg)

*

#春枝暮 問一下哈,大家是想寫到立太子(馬上了)就結束、剩下的放天幕打亂了講,還是寫完完整故事再看天幕?這個的話,就是中間會時間大法,但結束點是政哥和知知泰山封禪然後天幕正好降臨,不過這樣會是大長篇的,如果不想看,我就不往下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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