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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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去留
周圍喧囂，角落處的兩人無言片刻。
溫言沈默著，他沒想到史密斯教授會現在和他說這件事情。
史密斯教授見他猶豫，輕聲嘆了聲氣，向來嚴肅的臉上多了幾分柔和：“溫言，如果你擔心你的家人，不用擔心。我們會為你的父母辦理移民，在D國的住處都會為你們安排好。”
他真心希望溫言能夠留在D國，雖說科學無國界，可這是他最值得驕傲的學生之一，他很希望溫言還能和他一起做研究。認真、聰明、努力、有禮貌，天分出眾。不是移民申請不下來，只是他一直在為溫言申請能拿到的最高待遇，所以一直到現在才得到肯定的回覆。
“你在這裏有不好的回憶，是嗎？”他繼續說，“D國在你研究的領域條件會比C國好很多，如果還有什麽顧慮，可以直接告訴我。”
“當然，我也不會強迫你。這要看你自己的意願。”
溫言安靜了很久，他嘴唇微動，輕聲回道：“請給我一些時間考慮可以嗎？”
史密斯教授終於笑了。
兩人分開後，溫言坐在角落處。很快有人註意到溫言的失落，師兄師姐立刻走過來詢問是不是有什麽不好的消息，又安慰他。
“沒事，是一個好消息。”他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到大家的興奮，勉強地笑笑。
他借著身體不舒服的名義缺席了這一次的聚餐。
外面冷風在吹。
溫言擡頭看了眼快要暗沈下去的天空和前方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地樹葉，想到，A城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城市。它幾乎沒有秋天，前一天還是穿短袖的季節，第二天就要披上外套，幾乎不給人喘息過渡的時間。
遠處，裴晝野穿了一身黑色羊毛大衣，站在樹下靜靜地等他。
溫言收回思緒，邁步走過去。
“我聽說今天史密斯教授單獨找你了，發生什麽事了嗎？”兩人並肩走著，手臂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一起，又迅速分開。
溫言沈默了幾秒，任憑冷風灌滿彼此的間隙。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裏：“他問我，願不願意留在D國。”
他回答得坦誠，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微微扯著。他列舉了所有留下的好處：父母的安逸、頂尖的科研環境、遠離過往流言的清凈……每一個理由都無懈可擊，這是他曾經渴望的平淡又幸福的生活。唯一要考慮的是，他依舊舍不得這裏。生在這裏，長在這裏，他根本沒有想過會離開C國。
還有一個理由，沈甸甸地壓在心口，讓他無法輕易說出“好”字。
一時空氣中只有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裴晝野的腳步慢了下來。
“你答應了嗎？”他問，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許。
“還沒有，”溫言目光落向地面，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又很快分開，“我說，需要考慮一段時間。”
裴晝野語速很慢，在認真考慮：“不管你怎麽選，我都支持你。”
“如果我選擇留在D國……”溫言止住話，甚至已經開始後悔剛剛說出口的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說出什麽，又想聽到什麽。
身邊的人幾乎是確切地回答：“那我和你一起去D國。”
溫言腳步停了一下，輕笑一聲，眉眼彎彎，像是真的很開心的樣子。他也沒繼續說話，繼續往前走。
橫跨國際枝繁葉茂的裴氏紮根在故土，國內機器人龍頭企業裴氏科技的董事長，怕是出國都要受限，走到哪裏身邊都是一群保鏢，一整個家族的責任和龐大的財富都壓在裴晝野身上。剛剛那種話，聽聽就好。
裴晝野猜到了他不相信，語氣沈穩：“溫言，我不是在二選一。”
有溫言的選項從來都是唯一的答案，沒有立刻回答的時候想的也是用什麽方法實現和溫言一起，而不是要不要和他一起。
沈默再度彌漫開。
-
溫父溫母今天到A市的機票。
程尚石和溫言同時得知消息，溫父溫母點名要請程尚石吃飯，感謝程尚石這幾年照顧溫言。
航班晚點，兩人站在接機口等，氣氛詭異。
“你原諒他了嗎？”程尚石突然開口問。
他甚至不能用“和好”兩個字，他還記得剛在D國看到溫言的時候，那副好像風一吹就倒的單薄模樣，和手腕上明顯的傷痕。
“對不起。”溫言垂眼，“我不知道。”
“你忘了以前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程尚石意識到自己這是揭開溫言傷口，立刻停下，看著溫言，又說不出話。
他沒希望自己能夠和溫言在一起，但裴晝野也不可以。
“我沒忘。”溫言輕聲回。
許多的爭吵，想方設法地逃離，痛苦地掙紮，太深刻了，很難遺忘和淡化。可是忘不了，就代表著忘不了裴晝野。
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學習和工作，可是剩餘的時間，還是會想到裴晝野。看到手腕上的疤痕就會想到那段恨到麻木的時間，可是又會想到，裴晝野手掌上的疤痕。裴晝野比他不要命，裴晝野不惜命，但最後，竟然是他手腕上的兩道不深的疤痕，選擇了放他走。
“那你要和他在一起嗎？”程尚石語氣不自覺地冷下來，“你可以考慮其他人。”
溫言搖頭：“我不知道。”
“言言、尚石！”
溫父溫母已經隨著人流出現，喊了一聲他們的名字，兩人的話中止。
比上一次見，溫父溫母又多了些白發，但是氣色好了太多。溫言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鼻尖一酸，視線瞬間就模糊了。他慌忙低下頭，眼淚卻搶先一步砸在手背上。
爸爸媽媽本來就應該這樣開心，但又不應該是這樣。
“怎麽還哭上了，都多大一小夥了。”溫父故作嚴肅，聲音卻也跟著軟了下去。溫母什麽也沒說，只是心疼地用紙巾輕輕蘸去他臉上的淚痕。
溫父在一旁嘆一聲氣：“言言，尚石還在這呢。”
溫言眼淚止不住往下落，他擡手抹了把臉，卻越抹越濕。越長大，和溫父溫母見面的次數越少，已經是以年為單位的見面了。
“哭什麽？我們這不是都好好的嗎？”溫母心疼地用紙巾給他擦眼淚。
溫言哽咽，聲音變低：“長白頭發了。”
“人哪有不會老的？你不也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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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沈默著，他沒想到史密斯教授會現在和他說這件事情。
史密斯教授見他猶豫，輕聲嘆了聲氣，向來嚴肅的臉上多了幾分柔和：“溫言，如果你擔心你的家人，不用擔心。我們會為你的父母辦理移民，在D國的住處都會為你們安排好。”
他真心希望溫言能夠留在D國，雖說科學無國界，可這是他最值得驕傲的學生之一，他很希望溫言還能和他一起做研究。認真、聰明、努力、有禮貌，天分出眾。不是移民申請不下來，只是他一直在為溫言申請能拿到的最高待遇，所以一直到現在才得到肯定的回覆。
“你在這裏有不好的回憶，是嗎？”他繼續說，“D國在你研究的領域條件會比C國好很多，如果還有什麽顧慮，可以直接告訴我。”
“當然，我也不會強迫你。這要看你自己的意願。”
溫言安靜了很久，他嘴唇微動，輕聲回道：“請給我一些時間考慮可以嗎？”
史密斯教授終於笑了。
兩人分開後，溫言坐在角落處。很快有人註意到溫言的失落，師兄師姐立刻走過來詢問是不是有什麽不好的消息，又安慰他。
“沒事，是一個好消息。”他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到大家的興奮，勉強地笑笑。
他借著身體不舒服的名義缺席了這一次的聚餐。
外面冷風在吹。
溫言擡頭看了眼快要暗沈下去的天空和前方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地樹葉，想到，A城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城市。它幾乎沒有秋天，前一天還是穿短袖的季節，第二天就要披上外套，幾乎不給人喘息過渡的時間。
遠處，裴晝野穿了一身黑色羊毛大衣，站在樹下靜靜地等他。
溫言收回思緒，邁步走過去。
“我聽說今天史密斯教授單獨找你了，發生什麽事了嗎？”兩人並肩走著，手臂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一起，又迅速分開。
溫言沈默了幾秒，任憑冷風灌滿彼此的間隙。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裏：“他問我，願不願意留在D國。”
他回答得坦誠，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微微扯著。他列舉了所有留下的好處：父母的安逸、頂尖的科研環境、遠離過往流言的清凈……每一個理由都無懈可擊，這是他曾經渴望的平淡又幸福的生活。唯一要考慮的是，他依舊舍不得這裏。生在這裏，長在這裏，他根本沒有想過會離開C國。
還有一個理由，沈甸甸地壓在心口，讓他無法輕易說出“好”字。
一時空氣中只有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裴晝野的腳步慢了下來。
“你答應了嗎？”他問，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許。
“還沒有，”溫言目光落向地面，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又很快分開，“我說，需要考慮一段時間。”
裴晝野語速很慢，在認真考慮：“不管你怎麽選，我都支持你。”
“如果我選擇留在D國……”溫言止住話，甚至已經開始後悔剛剛說出口的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說出什麽，又想聽到什麽。
身邊的人幾乎是確切地回答：“那我和你一起去D國。”
溫言腳步停了一下，輕笑一聲，眉眼彎彎，像是真的很開心的樣子。他也沒繼續說話，繼續往前走。
橫跨國際枝繁葉茂的裴氏紮根在故土，國內機器人龍頭企業裴氏科技的董事長，怕是出國都要受限，走到哪裏身邊都是一群保鏢，一整個家族的責任和龐大的財富都壓在裴晝野身上。剛剛那種話，聽聽就好。
裴晝野猜到了他不相信，語氣沈穩：“溫言，我不是在二選一。”
有溫言的選項從來都是唯一的答案，沒有立刻回答的時候想的也是用什麽方法實現和溫言一起，而不是要不要和他一起。
沈默再度彌漫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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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尚石和溫言同時得知消息，溫父溫母點名要請程尚石吃飯，感謝程尚石這幾年照顧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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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原諒他了嗎？”程尚石突然開口問。
他甚至不能用“和好”兩個字，他還記得剛在D國看到溫言的時候，那副好像風一吹就倒的單薄模樣，和手腕上明顯的傷痕。
“對不起。”溫言垂眼，“我不知道。”
“你忘了以前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程尚石意識到自己這是揭開溫言傷口，立刻停下，看著溫言，又說不出話。
他沒希望自己能夠和溫言在一起，但裴晝野也不可以。
“我沒忘。”溫言輕聲回。
許多的爭吵，想方設法地逃離，痛苦地掙紮，太深刻了，很難遺忘和淡化。可是忘不了，就代表著忘不了裴晝野。
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學習和工作，可是剩餘的時間，還是會想到裴晝野。看到手腕上的疤痕就會想到那段恨到麻木的時間，可是又會想到，裴晝野手掌上的疤痕。裴晝野比他不要命，裴晝野不惜命，但最後，竟然是他手腕上的兩道不深的疤痕，選擇了放他走。
“那你要和他在一起嗎？”程尚石語氣不自覺地冷下來，“你可以考慮其他人。”
溫言搖頭：“我不知道。”
“言言、尚石！”
溫父溫母已經隨著人流出現，喊了一聲他們的名字，兩人的話中止。
比上一次見，溫父溫母又多了些白發，但是氣色好了太多。溫言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鼻尖一酸，視線瞬間就模糊了。他慌忙低下頭，眼淚卻搶先一步砸在手背上。
爸爸媽媽本來就應該這樣開心，但又不應該是這樣。
“怎麽還哭上了，都多大一小夥了。”溫父故作嚴肅，聲音卻也跟著軟了下去。溫母什麽也沒說，只是心疼地用紙巾輕輕蘸去他臉上的淚痕。
溫父在一旁嘆一聲氣：“言言，尚石還在這呢。”
溫言眼淚止不住往下落，他擡手抹了把臉，卻越抹越濕。越長大，和溫父溫母見面的次數越少，已經是以年為單位的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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