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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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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陽光

從冰島回來後,溫言總愛在陽臺待著。

風鈴被風吹得叮當響時,他會想起藍湖溫泉的霧氣,想起極光在夜空鋪開的綠綢帶,更想起裴晝野在雪地裏攥著他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像團火。

“在發什麽呆?”裴晝野端著兩杯熱可可走過來,把其中一杯塞進他手裏,“風這麽大,怎麽不穿件外套?”

溫言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仰頭看他:“在想冰島的雪,比瑞士的軟。”

“人老了就愛回憶?”裴晝野笑著揉他的頭發,順勢靠在欄桿上,“不過也是,我們確實該多留些回憶。”他忽然轉頭,眼裏閃著狡黠的光,“下周末去趟沈城?我查到那邊有個冰雕展,據說能雕出整座城堡。”

溫言眼睛亮了:“真的?”他從小就喜歡冰雕,只是南方少見,上次在瑞士看雪雕就挪不動腳,更別說冰城堡了。

“騙你幹什麽?”裴晝野刮了下他的鼻尖,“機票酒店都訂好了,就等你點頭。”

周五晚上的飛機,落地沈城時,舷窗外正飄著細雪。溫言裹緊羽絨服,跟著裴晝野走出機場,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北方特有的清冽。“這邊比冰島還冷。”他吸了吸鼻子,被風嗆得輕咳兩聲。

裴晝野立刻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他半張臉:“忍忍,到酒店就好了。”

他們住的酒店在老城區,推開窗能看見灰瓦上的積雪,遠處的鐘鼓樓在暮色裏透著古意。溫言趴在窗邊看了會兒,轉身就見裴晝野正從行李箱裏往外掏東西——暖手寶、羊毛襪、防凍霜,甚至還有一小罐姜茶。

“你這是把家都搬來了?”溫言笑著打趣,心裏卻暖烘烘的。

“凍感冒了怎麽辦?”裴晝野把暖手寶充上電,塞進他懷裏,“明天去冰雕展,估計得在外面待一下午,不準備周全點怎麽行。”

第二天一早,兩人踩著薄雪去了冰雕園。剛進園門,溫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各式冰雕在彩燈映照下晶瑩剔透,十二生肖栩栩如生,飛檐鬥拱的亭臺樓閣連成一片,最遠處果然有座冰城堡,尖頂直戳向灰藍色的天空。

“走,帶你去城堡裏看看。”裴晝野牽著他的手往裏走,冰面有點滑,他特意放慢腳步,時不時回頭看他有沒有跟上。

冰城堡裏別有洞天,回廊兩側雕著藤蔓花紋,轉角處還有冰做的桌椅。溫言坐在冰椅上,冰涼的觸感透過褲子滲進來,他卻舍不得起身:“真像童話裏的場景。”

“那你就是童話裏的王子。”裴晝野蹲在他面前,用手指在冰桌上畫了個小小的愛心,“而我是守護王子的騎士。”

溫言被他逗笑,伸手去捂他的嘴,卻被他握住手腕往懷裏帶。跌進裴晝野懷裏時,他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冷空氣,清冽又安心。“別鬧,有人看著呢。”他紅著臉推他,眼角卻彎成了月牙。

從冰城堡出來,兩人去玩冰滑梯。裴晝野先坐上去試了試,滑到下面時朝他招手:“來吧,不嚇人。”溫言咬著唇坐上去,剛松手就感覺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失重感讓他忍不住尖叫,落地時卻穩穩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沒事吧?”裴晝野拍著他的背,聲音裏帶著笑意,“臉都嚇白了。”

“才沒有。”溫言埋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就是有點突然。”

玩到傍晚,溫言的鼻尖凍得通紅,裴晝野拉著他去吃銅鍋涮肉。老店裏熱氣騰騰,銅鍋裏的清湯咕嘟冒泡,羊肉卷在裏面涮幾秒就熟,蘸著麻醬吃,暖得從胃裏熨帖到心裏。

“慢點吃,沒人搶。”裴晝野給他夾了片凍豆腐,“沈城的涮肉跟南方不一樣,講究鮮切,你嘗嘗這個羊上腦。”

溫言嚼著肉,看著窗外飄得越來越大的雪,忽然說:“以後每年冬天都來沈城吧,看冰雕,吃涮肉。”

“好啊。”裴晝野笑著舉杯,“不過明年得換家酒店,這家的暖氣不夠足。”

回去的路上,雪下得像撒鹽。裴晝野把溫言的手揣進自己兜裏,兩人踩著雪慢慢走,腳印在路燈下連成一串。路過一家賣糖畫的小攤,溫言忽然停下腳步——攤主正用融化的糖稀畫龍,金黃的糖絲在青石板上蜿蜒,很快就凝出剔透的輪廓。

“想要?”裴晝野看出他的心思,掏出錢遞給攤主,“來個兔子。”

溫言捏著糖兔子,小口小口地舔。糖霜在舌尖化開,甜得瞇起眼睛:“比瑞士的巧克力還甜。”

“那當然,”裴晝野低頭咬了口他手裏的糖,“因為是我買的。”

溫言笑著推他,卻被他攥住手腕往懷裏帶。雪花落在兩人發間,他看著裴晝野被凍得發紅的鼻尖,忽然踮起腳尖吻了上去。糖的甜味混著雪的清冽,在唇齒間漫開時,他聽見裴晝野低低的笑:“偷襲?”

“嗯。”他往對方懷裏縮了縮,“罰你明年給我買更大的糖兔子。”

從沈城回來,日子又回到往常的節奏。只是溫言的書桌上多了個玻璃罐,裏面裝著沈城的雪——他說要留著做紀念,裴晝野拗不過他,只好找了個密封罐小心裝起來。

三月初,張教授忽然打來電話,說要請他們去家裏吃飯。“我孫子滿月,你們得來喝杯喜酒。”張教授的聲音透著喜氣,“別帶禮物,人來就行。”

溫言和裴晝野提著一籃水果去了張教授家。客廳裏擠滿了人,嬰兒的哭聲混著說笑,熱鬧得像過年。張教授抱著繈褓裏的小家夥,眉眼都笑成了褶子:“快來看看,這小子長得像不像我?”

溫言湊過去看,嬰兒閉著眼睛,小臉紅撲撲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尤其是這鼻子。”他忍不住小聲說。

裴晝野在一旁笑:“張教授,您可得看好他,別讓他以後跟溫言似的,整天泡在實驗室。”

“那可不行,”張教授拍著溫言的肩膀,“我還盼著他以後跟溫言學呢,做個有用的人。”

吃飯時,張教授的愛人給溫言夾了塊紅燒魚:“多吃點,補補身子。你們倆啊,也別總忙工作,該享受生活就得享受。”

溫言笑著點頭,心裏卻有點發澀。他知道長輩是好意,可有些話,終究沒法說出口。裴晝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捏了捏——那是他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有我在”。

宴席散後,兩人幫著收拾碗筷。溫言在廚房洗碗,裴晝野站在他身邊擦盤子,水聲嘩嘩的,倒像給這溫馨的畫面配了背景音。“剛才是不是不開心了?”裴晝野忽然問。

溫言搖搖頭:“沒有,就是覺得……挺熱鬧的。”

“以後我們也多熱鬧熱鬧。”裴晝野把擦好的盤子放進消毒櫃,“等天暖和了,咱們請沈曜他們來家裏吃飯,讓他做他最拿手的可樂雞翅。”

提到沈曜,溫言忍不住笑了。沈曜是裴晝野的發小,開了家西餐廳,手藝卻偏偏在家常菜上格外厲害,尤其是可樂雞翅,甜得恰到好處。“他上次還說,要跟你學做番茄牛腩。”

“他那廚藝,還是算了吧。”裴晝野笑著搖頭,“別把我廚房炸了。”

四月初,天氣漸漸暖了。裴晝野忽然說要帶溫言去個地方,車子開出市區,往郊區的山上去。路兩旁的櫻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飄落在車窗上,像場溫柔的雪。

“到底要去哪?”溫言被他神秘兮兮的樣子勾起了好奇心。

“到了你就知道。”裴晝野騰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車子在半山腰停下,眼前是座小小的木屋,屋頂鋪著青瓦,門前種著幾株玉蘭,正開得如火如荼。“這是……”溫言驚訝地看著木屋,想起上次在瑞士的古堡,心裏忽然有了個念頭。

“去年就買下了。”裴晝野牽著他的手往裏走,“想著天暖和了,咱們可以來這兒住幾天,遠離市區的熱鬧。”

木屋裏面收拾得很溫馨,客廳的沙發上鋪著格子毯,書架上擺著幾本溫言喜歡的書,陽臺上甚至有個小小的秋千。溫言走到窗邊,推開窗就看見遠處的山谷,漫山遍野的新綠,風裏帶著草木的清香。

“喜歡嗎?”裴晝野從身後抱住他。

“喜歡。”溫言轉身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你怎麽總能找到這麽好的地方?”

“因為想和你一起待在好地方。”裴晝野低頭吻他的發頂,“以後每個周末都來,好不好?我帶你去爬山,去挖野菜,去看星星。”

溫言用力點頭,眼睛有點發熱。他想起剛認識裴晝野的時候,總覺得這個男人像冰山,冷硬又疏離,可相處久了才發現,他的溫柔藏在細節裏,像這木屋的暖光,不刺眼,卻能把心烘得軟軟的。

那天下午,兩人在山谷裏散步。裴晝野拿著相機,拍了很多照片——玉蘭花瓣落在溫言肩頭的樣子,他蹲在溪邊玩水的樣子,甚至還有他被蝴蝶驚得跳起來的樣子。

“別拍了。”溫言紅著臉去搶相機,“把我拍得那麽傻。”

“不傻,好看。”裴晝野把相機舉得高高的,“等我們老了,就把這些照片洗出來,貼滿整個屋子。”

溫言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變老好像也不是那麽可怕的事。只要身邊有這個人,就算頭發白了,走不動路了,也會是件幸福的事。

傍晚的時候,他們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烤燒烤。裴晝野負責烤肉,溫言在一旁遞調料,油星濺起來時,兩人就笑著躲開。肉的香氣混著晚風裏的花香,格外誘人。

“嘗嘗這個。”裴晝野把烤好的雞翅遞給他,眼神裏帶著期待。

溫言咬了一口,外焦裏嫩,甜鹹適中:“比沈曜做的還好吃!”

“那當然。”裴晝野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也不看看是誰做的。”

吃完飯,兩人躺在秋千上看星星。山谷裏的星空格外清澈,銀河像條銀色的河,橫亙在夜空裏。溫言靠在裴晝野懷裏,聽著他講星座的故事,偶爾有螢火蟲從身邊飛過,忽明忽暗的,像撒落的星子。

“裴晝野,”溫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人死了之後,會不會變成星星?”

“不知道。”裴晝野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但不管變成什麽,我肯定能找到你。”

溫言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裏縮了縮。他想起林瑟然,想起那些不愉快的過往,忽然覺得都不重要了。人生這麽短,要珍惜的人就在身邊,哪有功夫去想別的。

“明天帶你去看瀑布。”裴晝野忽然說,“就在山後面,據說水流特別大。”

“好啊。”溫言笑著點頭,“不過得早點起,我想在瀑布邊看日出。”

“沒問題。”裴晝野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都聽你的。”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往山後走。山路有點陡,裴晝野一直牽著溫言的手,走幾步就回頭看看他。快到瀑布時,就能聽見嘩嘩的水聲,轉過一道彎,瀑布忽然出現在眼前——水流從幾十米高的山崖上傾瀉而下,砸在潭裏,濺起白茫茫的水霧,陽光透過水霧,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好美。”溫言看得呆住了,想起在冰島看的黃金瀑布,卻覺得這裏更親切,因為身邊有裴晝野。

“喜歡就多看看。”裴晝野從背包裏拿出相機,“我給你拍幾張照片。”

溫言站在瀑布前,笑著比了個剪刀手。水霧打濕了他的頭發,貼在額角,像剛洗過一樣。裴晝野看著取景器裏的人,忽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大概就是這樣——有喜歡的人,有好看的景,有過不完的安穩日子。

從木屋回來後,溫言總愛往陽臺跑。他在那裏種了幾盆薄荷,綠油油的,風一吹就晃。

裴晝野說他像只守著領地的貓,溫言只是笑。

“我是在守著我們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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