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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青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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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青澀心事

溫言能去的地方不多。

人多的地方不行,脫離裴晝野管控的不行,與陌生人見面不行。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準備申請流程,到交換名額申請成功後,看原版文獻等等。

他也不愛出門,只和吳青青和段明濤見了一面。他們已經開始準備考研了,溫言不想因為自己影響朋友們,見面時也沒說太多。

兩人對溫言的擔心是實打實的,但溫言實在不願意多說,也就不方便再多問。

見面時好好吃了一頓飯,看了一部新上映的電影,聊聊八卦,又匆匆分開。

保鏢在一樓。

溫言站在樓梯上往下望,簡單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他回到臥室,拿出備用機。

他知道,裴晝野不敢再在他的臥室裏面裝監控了。這個房間通透,面積大,布局裝修都精細。作為學習空間完全合適,不用去書房和裴晝野共處一室。

備用機上有一條消息,溫言點開那個紅點。

【程尚石:溫言,我今天晚上的航班。】

消息是昨晚的,只是裴晝野今早才走,溫言剛剛才看到這條消息。

他猶豫半天,才回覆:

【溫言:好。】

兩人一直都商量了提前會合再離開,現在距離開學只有一個月了,程尚石會提前幫他。

只是沒想到程尚石回國比預計時間要早,很突然。

消息剛回出去,那邊就彈過來一條消息。

【程尚石:方便打電話嗎?】

兩人偶爾會通電話,但擔心被裴晝野發現,次數很少。

溫言下意識又環視了一遍周圍,又猛地意識到現在已經不是去年年底的那段時間,也不是以前那個房間了。

他無聲深呼吸,調整好情緒,直接撥出去電話。

程尚石嗓音幹啞,好像有些疲憊:“你現在過得還好嗎?”

溫言有些詫異,這段時間兩人斷斷續續保持聯系,程尚石問的這一句話太突然了。

“還好。裴晝野今天早上剛走。”他平穩回覆,“你呢?怎麽……”

他話沒說完。

“怎麽回來這麽突然是嗎?”程尚石說完,突然莫名低笑了一聲。

昨晚和王經紀打完電話後,他有些失眠,不知道因為什麽,很想見溫言一面。大概是害怕溫言真的被裴晝野那樣欺負。

合不上眼,閉上眼睛就是溫言的臉,耳邊是王經紀說的“調教小金絲雀的手段”。明明也不相信,還是幹脆買了機票,帶著證件就去機場。

從D國飛C國的航班很少,只能中轉。從淩晨到現在,才終於到A市。

但他運氣很好,剛下飛機,現在還在機場,就收到了溫言的電話。

程尚石沈默了半分鐘沒繼續說話,溫言看著跳動的時間。

好像形成習慣了,手中握著手機,就會不自覺地緊張,怕裴晝野敲門。

“嗯,有點突然。”

電話那邊有嘈雜的人聲,程尚石應該還在機場。

溫言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些,停頓了一下,“路上累嗎?”

夏夜的夜風吹到皮膚上太熱了,程尚石不想被人認出來,戴了帽子口罩。耳邊是聚在一起的人群的聊天聲,叫的車子還沒到。

並不算什麽舒服的體驗。

收音效果太好了,估計是溫言離手機音筒太近了。

他能聽到那邊平穩的呼吸聲。

“現在不累了。”

-

溫言出門了。

裴晝野看得到車內的監控,畫面另一端,是通往臨江大平層的那輛車。

那人安靜地靠在椅背裏,側臉幹凈,輪廓漂亮得近乎剔透。車到市中心時,他打開了車窗,手肘搭在車窗上,看著車窗外,看得出神。

看不清完整正臉也讓人觸動,有些人天生就有種不自知的吸引力。

“裴總。”

助理在一旁低聲出聲,把裴晝野註意力喚回來。

“嗯。”裴晝野應了一聲,視線依舊沒從視頻上移開。

助理繼續:“那邊同意讓利兩個點,還繼續嗎?”

平板屏幕終於熄滅,裴晝野擡頭。

助理下意識在心裏猜測裴晝野的想法。兩個點,對裴晝野來說還是太少了,這一趟的目標,是拿下五個點。

上億的大項目,多分一個點都不是小數目。

助理看著裴晝野沒什麽表情的臉色,暗自攥緊拳,有點後悔自己多問剛剛那麽一嘴。

“不去了。擬一份合同吧。”

“好……”助理應下後才猛地擡頭,見裴晝野沒在乎他的失態,又迅速整理好表情。

“好的,我去通知。”

裴晝野隨意應了一聲,身體不著痕跡地向後陷進座椅裏。視線失了焦點,只懶懶地投向車頂那片模擬的星空,深邃的墨藍裏散落著零星光點。

早些回去陪溫言,和他一起出門走一走吧。

-

冷到不像有生活痕跡的裝修風格。

裴晝野不喜歡其他人進入他的私人空間,所以到了門口,跟著的兩個保鏢都自覺地停在了門口。

這套房子所有的密碼,溫言都知道。

客廳正對著A市的江邊,現在還是白天,能望得到樓下車流擁擠。在這裏,一點感覺不到那些喧囂聲音和悶熱氣息,很適合一個人待著。

來這裏只是一個幌子,他只是為了能夠出門,找機會和程尚石會合。

溫言收回視線,假裝去找尋落在這裏的資料。

裝模作樣找了很久,溫言在一個地方拿起一個文件袋。明明是稱得上緊張刺激又值得期待的事情,他卻總是失神。

甚至感覺很沒意思。

溫言深呼吸,不去細想原因。

離開前,他望向一道門。裴晝野從來沒有規定過哪些地方他不能去,但是這裏,溫言沒見裴晝野去過,他也沒有那個探索欲。

冥冥之中的直覺,讓他不要推開這道門。

可是現在都要走了。

溫言回過神時,已經走到了門前,甚至手已經擡起。

按下去,把手指按在指紋鎖上,就能打開它。

裏面會是裴氏的機密資料,或是一整間屋子的黃金,像電視劇拍的那樣。

緊迫的氛圍,溫言竟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出聲。

又猶豫了一會,他還是按下。

很輕的一聲“滴”,溫言推開了那道門,裏面的燈光自動亮起。

借著一層不算明亮的、仿佛刻意調暗的光線,溫言看清了屋內的景象,臉上尚未消散的笑容僵在臉上,逐漸被錯愕和恐懼取代。

整面墻貼滿了照片,密密麻麻,幾乎沒有縫隙。從高中教室的窗邊,到大學林蔭道的轉角,全是他,笑著的,皺眉的,走神的,奔跑的。有些照片甚至因為距離太遠而模糊,卻依然被沖洗出來,鄭重地貼在那裏。

一支鋼筆,一枚校徽,一條圍巾……

它們曾經的主人臉上是震驚和驚恐。

震驚後回過神的第一秒是無措。

被監視這麽久,不知道什麽時候裴晝野開始在暗處觀察著他,也不知道觀察了多久。已經五年了,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

溫言無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安靜,連鐘表走動都沒有聲音。溫言又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深吸一口氣,往裏走了走。

沒什麽好怕的。

被裝潢得很利落整潔的房間,像是個人收藏館,東西繁雜但不顯得雜亂。

曾經他交給學校作為展出的書法作品,在展出結束後卻沒有歸還,當時他只以為是東西太多落下了。

學期末搬教室時弄丟的一枚素戒,是他和朋友一起去對方姐姐新開的手作館裏打的戒指,他不愛戴這些,拿回來之後也並沒有戴過幾次,最後在搬教室時不知道落在哪個角落。本想著傍晚大掃除時再去撿,那天所有的桌椅都擺放在一起,他也沒發現。

甚至還有他曾經送給學弟學妹的筆記,不知道為什麽現在也出現在這裏。

泛黃的紙張,工整的字體在上面一行一行往下記,已經有些模糊的高中記憶再次回來。

溫言視線幾乎是飛快掠過去,想要躲避那些證據。直到落到一封封信件上,他沒移開視線。

那時他曾經親手寫下的一封封信,產生過一些朦朧好感的一封封信,被顧喻瀾冒名頂替的東西,出現在這裏,好像都把事情指向一個方向。

有一個軟皮革筆記本隨意的放著,溫言確定,那不是他的東西。

這樣不經過對方同意就翻看別人的東西是一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情,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十幾秒,終於翻開那個筆記本。

只看了幾個字,他眼眶有些發熱。曾經還差一封到一百封的情書都出自這個筆跡的主人,裴晝野。

暗紅色的軟皮革筆記本,內裏是牛皮紙色的內頁,不像是對方的風格。估計是別人送的。

【這個顏色好難看。

其實也還行,畢竟是她送的。】

這個“她”是誰,溫言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對方字跡像本人一樣張揚,第一頁寫的還算認真,可是只寫了這兩行。

再往後翻幾頁,都沒有什麽內容,只是幾串數字或者【裴晝野】。

【她偷拿走了護工放在果籃裏的水果刀,紮在我手臂上了。服了,我沒喊疼呢她又後悔,結果是讓我不要告狀。我讓她和我說點秘密交換,她說好。

她說她在南市以前有個好朋友,因為她要背井離鄉嫁到A市絕交了。現在那個人在當老師,到現在那個人也不知道她是裴太太,還以為她是移民了。】

溫言瞳孔驟縮。裴晝野筆下的這個人,是溫母。

難怪之前他提到於秋,媽媽的反應那麽大。

少年時期的裴晝野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筆尖在紙上塗塗改改,最後幹脆跳到了下一頁。

【不知道是該震驚她有朋友,還是該想她為什麽不聽勸。

她恨我有什麽用,應該恨裴明城。把她害成現在這個樣子,還不肯放她走。】

裴晝野不是這樣會寫日記的性格。能在這個本子上記錄些別扭的情緒,也只是因為這個本子是於秋送的。

【都死了算了,幹脆誰都別活了。團圓什麽?

憑什麽管我?】

【我把寫著幸福團圓四個字的學校作業扔裴明城面前了。

我是高中生不是小學生,這種類型的作業也真敢拿到我們學校來,有病,這一個學校能兜出來幾個幸福團圓的人?沒有一點點現實生活經驗的完全生活在童話世界的理想主義者……

設計人南市二中溫言……?又是南市,南市盛產臆想癥還是盛產演員?非要所有人都陪著他們一起作秀,營造出世界大團圓的結局才滿意嗎?】

溫言看到那個名字時,手猛地一抖。那是他高二參加的一個教案比賽,因為拿到了全國第一,有不少學校都落地實施。如果當時裴晝野往裏面再看一點,也許會發現,他並不是那個用意。

【最近脾氣不好。

跟裴明城發火,我問他後悔嗎,他問我後悔什麽。

厚顏無恥。

後悔逼著我媽生下我,又費那麽多力氣把我救活。

他說不後悔,裴家總得有繼承人,如果於秋不生,會有其他人被安排到他身邊。而我又是於秋好不容易才生下來的,總不能功虧一簣,讓我就那麽死了。】

字體越到後面越用力,好像真的融入了恨意和痛苦。

冷漠的話冷漠到讓人心生寒意。

【傻X

混蛋

那你當時為什麽一定要娶她?明明她和你說過她不願意生孩子。你一定要一個繼承人,你為什麽不接受聯姻?你現在也以為自己沒有錯……】

一連空了好幾頁,直到下一面有皺痕,溫言下意識以為是淚痕,翻過去時楞了一下。

是血痕,指紋都印在上面,像是用還在流血的手就攥起筆寫了,導致血液幹涸在紙張上,暈染了些筆墨。

【我見到溫言了。他長得很好看,人也很好,給我買了瓶水和創可貼讓營業員拿給我。】

太小一件也太尋常的一件事情了,尋常到溫言自己都記不起來這到底是哪一次。

【理想主義者,有什麽了不起的。路過一只狗都要停下來餵一根腸,溫言,你腦子裝的水吧?】

【見人就救,演的那麽假故意吸引他註意力的都看不出來。

哼,活菩薩現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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