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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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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脈相承

外面的保鏢瞪大眼睛,沖進來時,花瓶碎片已經劃出一道細紅的血痕,殷紅的血珠順著脖頸往下淌,滲進病號服的領口。

他沒看那些驚得僵住的保鏢,桃花眼沈得發暗,眼尾的紅卻愈發艷,襯著蒼白幹燥的唇,明明是拿自己性命相脅的姿態,卻沒有一絲陰柔和屈服,全然是狠戾和冷漠。

“讓他來見我。”

聲音比剛才更啞。

見保鏢們還在遲疑,他手腕微沈,瓷片又往皮肉裏陷了半分,頸間的血湧得更急,已經染紅了指縫。

他算準了裴父不敢賭。

一是他身上流著裴父和於秋的血;二是裴氏的半壁江山如今靠他撐起,沒了他,裴父再找不到第二個能扛得起家業的繼承人。

血液順著脖子往下流,已經暈染了紅色在病號服上。

保鏢們終於慌了,隊長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指尖都在抖,連撥號的手速都慢了半拍。

裴晝野卻沒再看他們,只垂著眼,盯著頸間不斷滲出的血,眼底的冷意帶著焦躁。

他不知道裴父會對溫言做什麽。

他怕,再晚一點,溫言就真的要被他逼得徹底消失了。

寂靜中

“他鬧著要出去?”裴父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帶著被打斷工作的不耐,指尖還在快速敲擊鍵盤,目光沒離開面前的報告,“我早說過,不準放他踏出病房一步。這種小事別再煩我。”

裴晝野被鎖在醫院,裴氏的大小事務自然全壓到了他身上。

裴晝野繼承家業後,把權力攥得緊,裴父早習慣了清閑,如今驟然接手這巨量工作,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更何況,裴父這幾十年來都沒有幾個月是這樣的工作強度。指尖酸得發僵時,他甚至忍不住懷疑,裴晝野是不是早猜到會被禁足,故意把爛攤子堆給他折騰。

電話那頭的保鏢語氣愈發為難,偷偷擡眼瞥了眼病房裏抵著頸間瓷片、眼神冷得嚇人的裴晝野,又飛快低下頭,聲音發緊:“不是鬧……”

“你說什麽?”

裴父的手指猛地頓在鍵盤上,語氣裏的不耐瞬間被錯愕取代。

他甚至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些,看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確認是醫院保鏢的號碼,而不是於秋所在精神病院的電話,才又把手機貼回耳邊,聲音沈了幾分:“再說一遍。”

保鏢硬著頭皮,把裴晝野以死相逼的模樣又描述了一遍。

“我現在過去。”

裴父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怒意順著聽筒往外溢。

他按滅電腦屏幕,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就往門外走,腳步急促。

他倒要看看,裴晝野為了一個情人,到底能瘋到什麽地步。

-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裴父的身影帶著一身寒氣闖進來,眉頭擰得死緊,臉上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他連西裝外套的扣子都沒扣好,顯然是一路急趕過來的。

裴晝野掀了掀眼皮。

頸間的瓷片還牢牢抵著皮肉,幹涸的血跡在蒼白的皮膚上凝出深色的痕,觸目驚心。他臉上沒有慌亂,只剩死水般的冷漠和審視。

空氣瞬間凝固,父子倆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個花瓶碎片還紮在裴晝野脖子上。

他控制著力度,瓷片沒往深了紮。以前於秋發病時,不止一次拿尖銳東西對著他,久了,他也摸透了哪裏的傷口看著嚇人卻不致命,也清楚用多大勁能流出足夠的血,又不至於真的危及性命。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暈過去。一旦他失血過多再次昏迷,裴父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了。裴父恐怕會先徹底解決掉溫言,到時候再做什麽,都已經來不及了。

“讓我出去。”

裴晝野重覆了一遍,語氣滿是厭倦和煩躁。

裴父沒接話,目光卻飛快掃過裴晝野的站位。

裴晝野後背靠著墻,左右都是空曠區域,保鏢若從兩側突襲,未必沒有制服他的機會。

“別想了。”裴晝野懶懶開口,擡眸看他,“除非你能把我像關我媽那樣,關一輩子。”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用力,瓷片又陷進半分,新的血珠滲出來,“還有,你要是敢動溫言一根手指頭。要麽永遠別指望我接手裴氏,要麽,我就拉著整個裴家下水。”

“你還不明白嗎?我來之前,已經做好準備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股平靜的狠勁。

裴父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他確實猜不透裴晝野藏了什麽後手,但他太清楚這個兒子的性子,一旦真逼急了,絕對能幹出魚死網破的事。

“瘋子!”裴父終於忍不住怒吼,胸口劇烈起伏,“就為了一個溫言,你連裴家的家業、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裴晝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舌尖輕輕舔過幹燥起皮的唇瓣:“是啊。畢竟,我繼承了您和母親的‘優良基因’。”

這話沒什麽起伏,偏偏裴父瞬間聽出了其中的諷刺。

當年他為了娶毫無背景的於秋,不惜和老爺子翻臉,用近乎逼迫的手段讓全家妥協。

而於秋病後,時而想自殺,時而想對裴晝野動手,極端得讓人膽寒。

兩人的“優良基因”是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一脈相承。

“我放你出去。”裴父終於松口。

他喘著粗氣,壓制著怒火。

裴晝野終於動作,剛剛緊繃的防禦姿態松懈下來,全身都在瞬間發麻。

他擡手,將那塊沾著暗紅血跡的瓷片隨手丟在地上。

“叮” 的一聲脆響,在死寂的病房裏格外刺耳。

周圍的保鏢瞬間繃緊了身體,手不自覺地往身後探,目光齊刷刷看向裴父,等著他發號施令。

裴晝野只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片淡淡的陰影,桃花眼透著股剛經歷過對峙的懨懨,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嚴陣以待的保鏢。

保鏢被他掃了一眼,強作鎮定。

果然,裴父沒開口。

他站在原地,看著裴晝野一步步從墻邊走過來,既沒讓保鏢攔,也沒說半個字。

父子倆太懂彼此了,裴晝野今天這場以命相逼的戲,從來不是真的要尋死,不過是想把他逼到面前,當面談條件。

這種面對面的談判、用最直接的方式施壓,本就是他們最擅長的博弈手段。

裴晝野走到裴父身邊,擦肩而過的瞬間,腳步忽然頓住。

他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經歷過對峙的沙啞,警告道:

“以後,別再打溫言的主意。”

頓了頓,他垂眸,看著地面,補充道:“我們都省點心。”

-

溫言找到了明教授的聯系方式,猶豫許久,發出一條信息。

【溫言:明老師,很抱歉,我沒有辦法爭取保研名額,辜負了您這麽長時間的期望。謝謝您,真的很對不起。】

對方【正在輸入中……】的狀態維持了一會,撥過來一通電話。

“溫言,考慮去國外讀書嗎?”明教授的聲音平靜,沒有讓溫言不舒服的感覺。

收到的無端惡意太多了,現在再度收到最敬重的老師的好意,溫言嘴唇動了幾次,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電話沒有被掛斷,明教授耐心地等著。

“我可以嗎?”溫言的語氣帶著難以掩藏的愧疚和不自信,根本沒有辦法裝出像以前一樣的正常語氣和姿態。

為什麽選他,他真的可以嗎,會不會給明老師帶去不好的影響?

想到這個,溫言更加沒有辦法心安理得承受明教授帶來的善意,攥緊手指,想辦法拒絕:“老師,我我不能拖你下水。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您。”

“溫言!”明教授的語氣變得嚴肅。

溫言屏息安靜下來,等著另一頭的審判結果。

他還是讓老師失望了。

明教授皺著眉,聽著那邊很輕的呼吸聲,仿佛能想象到溫言的樣子。

最得意的學生之一,有天賦又肯努力,人的品性也好,現在被那些謠言迫害變成這樣。溫言的語氣越卑微,他越是能想到之前溫言在頒獎臺上意氣風發的模樣,難免心裏難受。

“溫言,你就跟我說實話,你想不想去?”他沈聲問。

那邊安靜了半晌。

“我想去。”

明教授終於舒了一口氣,還是故作緊繃:“那就好好準備材料申請。我會給你寫推薦信,申請要求我發給你。”

“溫言,你要是還想做我的學生,就別再說剛剛那種話。”他的話說得很兇,生怕溫言還有理由拒絕。

直到電話掛斷,溫言都是滿臉淚痕說不出話。

良久,他直起身。

房間裏有一面巨大的鏡子,溫言停留在那裏,看著鏡子中的人。

眼眶通紅,身材頎長,冷白色的皮膚,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水鬼。

溫言看了好一會,在腦海裏計劃很多事情。

他要保護好爸爸媽媽,也要爭取澄清那些趁機造謠生事的謠言,還要抓住這個交換的名額。

他不能讓程尚石和明教授的好意落空,也不能讓他們因為自己受到傷害。

-

裴晝野從醫院出來時,第一件事情是給沈曜打電話。

“溫言現在怎麽樣?”他語氣急促帶了些慌亂。

沈曜最清楚現在網上的輿論,他臨近見裴父時也交代過。

“哥。”沈曜欲言又止。

裴晝野的眉間皺得更緊,沒說話,等著那邊回覆。

沈曜為難地把事情說完:“……就是這樣,那邊有裴叔在操控,我真的很努力去壓下去,但是權限沒有那麽高……”

他的聲音也低落下去。

這是裴晝野交給他辦的事情,他最後還是沒有做好。

“辛苦了。”

沈曜猛地楞住,幹巴巴地想說什麽,沒說出口。

“謝謝。”裴晝野很疲憊,坐在車裏,揉著太陽穴,“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

電話掛斷後,沈曜周身氛圍低沈。

王舒皺眉,問道:“怎麽了?裴哥罵了你一頓?”

見他沒回答,他繼續說:“你也不要太自責,能用的資源都用上了……”

“我是不是很沒用?”沈曜突然問,一雙風流的眼睛裏難得看到些失意。

王舒不知道怎麽回應。

“如果裴哥真把我罵了一頓就好了。”沈曜垂著頭,還是內疚,“會不會以後裴哥都不會再理我了……”

裴晝野很少這樣對他說話,是不是已經開始保持距離了。

如果他的能力再強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讓最看重的朋友失望了。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曜轉頭看過去,撞進王舒的視線裏。

“不就是媒體嗎?”王舒故意說得輕松,“我倆創辦一個就是了。”

沈曜猶豫了一會。

他爸媽和他哥說,不創業就是他最孝順的體現。

三秒後,沈曜眉頭舒展開:“好。”

-

裴晝野按照沈曜給的地址敲響酒店的門。

他有房間的門卡,但他不想在這個時候硬闖,嚇到溫言。

大概兩分鐘後,門才終於被從裏面打開。

溫言臉色冷冷淡淡,但眼尾已經紅了一片。

“對不起……”他想解釋什麽。

畢竟溫言這一次受到這麽大的傷害,有一大部分的理由都是因為他和裴父。

他想彌補的時候,才知道已經有人先一步站出來擋在溫言前面了。

程尚石,又是程尚石。

裴晝野無意識頂腮,眼底陰翳。

溫言表情冷淡:“沒什麽好道歉的。當時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不能怪你。如果你是因為這件事情找上我的話,可以走了。”

“你一定要對我這樣嗎?你對程尚石也是這樣嗎?”裴晝野聲音陰冷,語速很快,已經把要問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溫言呼吸仿佛停滯了幾秒。

他深呼吸,努力平靜情緒,還是控制不住:“是。我就是要這樣對你。裴晝野,你要是能想清楚,你應該離我越遠越好啊!我現在還要感謝你嗎?你離我遠一點,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溫言的語調忍不住地擡高,句句幾乎是強壓著怒意的顫抖。

“裴晝野,我求你了,離我遠一點。”

裴晝野慌神,他看見溫言的眼眶又紅了一片,他想解釋什麽。

溫言沒給他這個機會,只是很疲憊,不去看他,仿佛是用上最後的力氣:

“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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