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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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妒忌

春天的氣溫本就不高,夜間的冷風刺骨。

裴晝野膝蓋滲出血,他沒察覺到疼。

幾日的連軸轉極度缺乏睡眠,被冷風吹到半夜,身體忽冷又忽熱。

有許多畫面不斷在眼前閃過,於女士纖細的手指突然掐住他的脖頸,父親冷眼旁觀的身影,最後定格在林叔滿是血汙的臉。

陰晴不定的於女士,漂亮溫柔的面孔有時會笑瞇瞇地看著他,細聲細語地和他說話,有時尖叫流淚。

那時他只有家中的金絲楠木桌子一般高,於女士笑著說:

“小晝,你跟桌子一樣高,好厲害,怎麽長得這樣快?”

幼時的孩童得到媽媽的誇獎,帶著竊喜站在了金絲楠木桌子旁邊,像炫耀自己快速長大的痕跡。

他說:“媽媽,我長高可以保護你。”

沒有等到下一句回覆,等到的是女人纖細的手猛地推向他的胸口。他踉蹌著後退,鈍桌角磕得後背發疼,他連哭都沒有反應過來。

於女士站在那裏,表情有些糾結又有些遺憾,她說:“怎麽長得這麽高?如果磕到腦袋,應該會死呢。”

又想到了父親。永遠沈默又冷硬的父親。

他和於女士之間,也許是有愛的,應該是有愛的。不然也不會不顧一切把於女士留在家中,對待被於女士厭惡的他沒有過好臉色。

他不知道父親有沒有後悔過,聽說婚前父親對母親承諾過,說一輩子不會有孩子。

他聽過仆人和親戚議論過,說於女士懷孕後被瞞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肚子大起來,藏不住了,父親又用了各種辦法,逼著於女士生下這個孩子。

那時裴父也年輕,裴家的孩子很多,能力出眾的孩子有兩個。

裴父和裴三伯,兩人同樣野心勃勃。

老爺子中意長子,可聽說裴父不要孩子,財產分割一直沒有徹底明確。

明明已經有很多錢了,人太貪心了。

裴晝野出生,裴氏集團的繼承權,終於落在了裴父身上。

裴晝野眼前越來越模糊。

眼前是墓碑,【林正】兩個描金的大字好像在晃,浮現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

臉上都是血的林叔,眉毛黑濃,五官硬朗。

林正,裴父的故交,紅色背景,軍功赫赫。一次出任務受傷,瘸了一條腿,退役後沒留在部隊,回到家中轉業。

不知道因為什麽事情徹底和林家斷交,後來在福利院中收養了林瑟然。

對他好的人太少了,裴晝野記得清清楚楚,只有林叔,每一回來,都會笑著對他。

這個世界上的愛太少了,裴晝野一直這麽認為。以至於後來三伯拿著一把刀即將捅入他胸口時,好像並沒有太多恐懼。

只是本能地掙紮和反抗,可十二歲,面對一個帶著刀的壯年男人,好像還是沒有辦法。

林叔沖出來從背後抱住三伯,兩人扭打在一起。

林叔身手好,可他傷了一條腿。

很多很多的血,頭上是鮮血,胸口也是鮮血。

刀子終於被甩出去,林叔用全部的力氣壓著裴三伯,轉頭看他。

滿臉鮮血的男人,對著他說:“把刀撿起來!快!”

裴晝野眼前恍惚,好像又感受到了那種血液的溫熱和腥味。

他好像看見十二歲的自己撿起刀,拼命地往林叔壓制住的男人身上捅,脖子,胸口,他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和全部耳朵被那麽多的血液糊住了,聽不見嘶吼聲,腦子也沒有辦法思考。

門被推開時,滿屋子的血。房間裏三個人,兩個壯年男人都沒被搶救回來,只活了一個十二歲的男孩。

這在當時的圈子裏廣為流傳,自然沒有上社會新聞。

林正死了。裴三伯當時還有一口氣,聽說是到醫院沒多久也死了。

林家為了報覆,裴家為了壓下醜聞,兩者都壓下這個消息,裴晝野正當防衛,並沒有追究。

林叔已經和林家斷絕關系,對方不願意要林叔撿回來的孩子,裴家帶著林瑟然回來。

幾乎所有林瑟然想要的東西,裴晝野和裴父都會給。

“對不起。”

裴晝野聲音很低,不知道這是第幾遍對著石碑道歉。

胸口鈍痛,頭昏發沈,強撐著跪著的背影依舊直挺。

裴晝野覺得眼前好像又看到溫言了。

溫言站在國旗臺下演講,照片上了光榮榜,照顧店門口的流浪小狗,和父母一起買菜,笑著與同學聊天回家,給他遞過來的創可貼,考慮到他尊嚴的幫助。

本來以為會是妒忌的。

溫言有的東西太多了,這個世界給溫言的愛太多了,他還給這個世界的也太多了。

裴晝野低低笑了一聲,想到了溫言生氣的樣子。

成癮的跟蹤,近乎狂熱的迷戀和收集,而最初,他只是想知道為什麽。

溫言落進水裏,水浪洶湧,暴雨落在水面和地面上。

-

今夜溫言睡在裴晝野辦公室的休息室。

已經快到淩晨四點了,溫言猛地驚醒。

外面下雨了。

春天A市下雨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小雨綿綿,打在玻璃上,有很輕微的聲音。

溫言從床上坐起身,看著自己的胳膊。

白皙的皮膚與灰色的床單對比明顯。

這是裴晝野的床,他身上是裴晝野休息室的衣服,洗澡用的洗發水沐浴露也是裴晝野的。

他喜歡裴晝野,並不抗拒裴晝野的一切,甚至閃過像只蝸牛一樣一直躲在這裏的想象。

可代價太沈重了。

他分不清這是喜歡,還是因為太痛楚產生的依戀。

溫言只睡了四個小時,大腦過分清醒,幹脆下了床,去窗邊看外面。

樓宇林立,現在還有一些樓層亮著燈光。

雨珠掛在玻璃上,細雨蒙蒙給這個冷漠的城市添了幾分柔和。

南市總是下雨,尤其是夏季,總是會有暴雨。

跟這裏的春雨一點都不一樣,不溫柔,極其危險的暴雨。

四年前,南市有一段降水量異常大的暴雨期和臺風天,河水上漲,電視裏播報讓市民不要外出。

溫言不記得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怎麽度過的了。

好像生了一場病,在醫院裏住了一段時間。

外面下著大暴雨,他坐在病房裏吃水果。

他好像看到裴晝野了。

溫言猛地回神,皺眉,眼前還是玻璃。

他怎麽會有那麽離奇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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