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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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這就是，我犯下的罪行。”
黎修明以這句話結束長篇大段的陳述，微笑地望著楊燁。
楊燁一動不動，看起來似乎呆住了。楊卓也感到大腦暈乎乎的，難以處理突如其來的龐大的信息量。
他想起老警察的話，案子的疑點，就是因為現場有“第三人”嗎？
“親愛的，”黎修明拿走楊卓的手機，按下錄音暫停鍵，又塞在楊燁的手裏，笑容婉和，“去報案吧。你現在有了可以徹底毀掉我的辦法，這不就是……你現在正期盼的東西嗎？”
“不是這樣的！”楊燁哭了，他的身體顫抖如篩糠，眼淚掛不住臉，撲簌簌掉在睡衣上，“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告訴我這些，我就會感激你嗎？！”
“但我很高興，”黎修明握住他的手，專註地與楊燁對視，“我終於……可以告訴你這一切了。”他在楊燁唇角落下一吻，“我做夢都在想著這一天，我再也不需要在你面前掩飾什麽，而你終於知曉了全部的我。”
“別碰我！瘋……瘋子！”楊燁邊哭邊捶黎修明的胸口，大約是碰到了傷處，黎修明臉色變了，額頭也暴起了青筋，於是他不得不順從地遠離了楊燁，但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楊燁的臉。
“但我根本離不開你了，”黎修明蒼白的臉上泛起笑，伸手撫摸楊燁的臉，語氣卻格外平靜，“愛我也好，恨我也罷，我們的命運，早就捆綁在一起了。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現在想想，當年如果你沒有走，我們現在……也許會是很幸福的一家人。”
“幸福”二字刺痛了楊燁，他紅著一雙眼，卻已連淚也流不出來。“瘋子。”楊燁機械地吐出這句話，但很無力。
“你後悔認識我嗎？”黎修明擡眼，吐出一口氣，面帶猶豫地問道。
楊燁自然是答不出來的。
黎修明把他帶離了一個地獄，也賦予他一身新的傷疤。他懷念的那個美好溫柔的少年，但夢早就醒了，他徹底意識到，這些年緬懷追念的那段彩色記憶，不過是彩虹泡泡折射而出的虛妄。
後悔嗎？黎修明問他。可楊燁也不知道，自己在與黎修明的相處中，是得到的多，還是失去的多。
思緒飄忽間，黎修明已俯身壓在楊燁身上吻他，幾個月沒見，剛才一見到他就發了狂地想要。又怕嚇到現在極度脆弱的男人，於是只輕柔地用唇描繪楊燁的嘴唇和臉頰。
楊燁似乎被方才的事件沖擊，又像為黎修明的話震驚，只呆呆地註視身上的男人，沒有反抗。
於是黎修明手上的動作大膽了些，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穿過睡衣，撫摸楊燁的腰。
直到他的力道愈發不知輕重，下移至楊燁的褲子時，十七年前被強暴的記憶再度湧上楊燁心頭，他尖叫一聲，猛地推開黎修明，然後伏在床上幹嘔。
雖然用心休養了幾個月，但黎修明現在根本經不起外力的沖擊，被用力一推，只覺得痛，不得不捂著胸口。說不上是因為傷，還是楊燁的拒絕，尤其男人的反應那樣激烈，幹嘔聲更是像尖針刺穿黎修明的耳膜。他看見楊卓湊上前，把男人抱在懷裏，柔聲安慰：“爸爸，沒事了。”
楊燁點點頭，甚至不肯扭頭看向黎修明這一邊。
“你還好吧？”明明痛得厲害得是自己，黎修明也要裝出沒事人的樣子，風輕雲淡地上前，關心瑟瑟發抖的男人。
“別靠近我！”楊燁悶悶地喊，“你身上……有味道。”
黎修明臉一沈，抓起衣領湊至鼻尖，只有一點淡淡的香味，他有時會噴香水。
“你可能弄錯了。”溫和地解釋。
“酒味，”楊燁說，“你身上有酒味。”
黎修明再聞了聞——根本沒有酒精的味道，幹幹凈凈的，可楊燁看起來很認真，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他想了想，臉色一變，終於明白過來——他強奸楊燁的那天晚上喝多了酒，楊燁一定想起那件事來了。
“沒喝……沒喝酒。”黎修明心裏沒有底氣，低下頭，試探性靠近楊燁，“我沒喝酒。”
可湊近了一點點，楊燁卻再次忍不住捂嘴幹嘔起來，仿佛黎修明是什麽臟東西。
黎修明感到無比憋悶，幾乎喘不過氣來，雖然他覺得楊燁恨他與愛他皆無所謂，可他想要的是楊燁像以前一樣，全身心地愛他、只有他一個人。
不得不接受親生兒子介入他們的關系就罷了，楊燁現在居然連他靠近一點也不讓。
黎修明並不介意使用強硬或卑劣的手段，但他已經試過了所有的方法，那樣只會讓楊燁愈來愈遠。
最後臉上掠過一抹無奈且黯然的神色，輕聲哄道：“……我不碰你。”
楊燁沒有反應，仿佛沒聽見一般。
“我真的，不碰你。”黎修明握住楊燁懸在一旁的手，反覆摩挲，“你看看我，楊燁，我是黎修明。”他的語氣格外溫和，目光也深情無比，“我一直都沒有忘記你，你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這些，都是真的。我可以一直做你喜歡的那個黎修明，只要你希望。”
“我已經知道……你不是。”楊燁掙出楊卓的懷抱，面無表情，眼眶卻紅了一圈。
“但我可以。”黎修明見楊燁不再抵觸自己，維持溫柔的笑，將男人攬近了些，“我可以一輩子專一地對你好，保護你，做你喜歡的那個黎修明。”
楊燁低下頭：“你這樣……有什麽意思呢？”他都已知道黎修明的真實面目。
“因為你喜歡，”黎修明第二次親吻楊燁，聲音微不可聞地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親愛的，你說過，我不是黎修明，但我是，我也可以是。只要你喜歡，我可以一輩子都是。”
楊燁怔怔地看他，很快又低頭哭出聲。“萬一你哪天裝不下去了，怎麽辦呢？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黎修明不懂，根本不懂，不是對他好不好的關系，而是那份不信任感，他沒辦法把整顆心壓在黎修明身上。
“那你就懲罰我吧。”黎修明抓住自己的領帶，遞交到楊燁手中，像一條牽引繩索，又仿佛一只袒露柔軟腹部的獸，“你有我最致命的秘密，你永遠都可以輕易把我毀掉。這樣，你安心了嗎？”
楊燁牽住那條領帶，下意識拉住，黎修明便自然地湊上前，噙住他的唇珠。已經分不清究竟是真實還是演戲，剛剛說出的一通話是虛偽還是發自真心，黎修明只知道楊燁喜歡，抓住了他最柔軟的那一點心尖，終於讓封閉的男人敞開了身體。
感覺到熾熱的硬物抵在自己腿間，楊燁又恢覆清醒，面露不悅。他的退縮被黎修明捕捉，男人略一思索，半跪在床邊，分開楊燁的雙腿，迅速俯身含住楊燁的陰莖。
“唔……唔！”楊燁睜大眼睛，沒有想到黎修明居然會給他口交。他們做過很多次，黎修明始終是掌控和享受的一方，從來都不會“屈尊降貴”地舔楊燁的下體。
而現在，黎修明正做著楊燁從前給他做的事。
他從沒給任何人舔過，他不需要討好取悅誰，而是反過來被人服侍。選擇這麽做純粹是出於一時沖動，但實實在在地感受到那根肉棒在自己嘴裏脹大，而楊燁不自覺扭腰呻吟時，他覺得這樣的感覺倒也不壞。
“爸爸怎麽就開始做少兒不宜的事情了，真不把我當回事……”楊卓不爽自己被當成了背景板，默默地掃視楊燁緋紅的臉色，以及他胯下正吞吐的男人，只覺得詭異又刺激。雖然今天已經和楊燁做了很多次，但也有些把持不住，便扶起楊燁的上半身，低下頭與之接吻。
現在，楊燁感覺迷迷糊糊：黎修明含著他的性器，技術很糟糕，偶爾還會磕碰到他，但不妨礙自己因為被黎修明口而感到莫大的欲望。他憎自己淫蕩的身體，又覺得黎修明伏在身下的樣子古怪且虛浮。同時嘴唇正在被楊卓吻著，男生吻得很急，又咬又啃，帶點發洩的意味。楊燁對上楊卓濕漉漉的眼睛，對方的力道才漸緩和，同時伸出手撫揉楊燁的胸部。
同時被兩個男人玩弄，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楊燁依舊感到滾熱。尤其現在他已知曉楊卓是黎修明的親生子，這層關系為眼下的荒唐性事增添一分禁忌。黎修明覺察到楊燁大腿內側的肌肉繃緊，於是他一邊舔舐男人的陰莖，一邊按摩兩腿的肌肉，像揉開一團死面。
楊燁混沌的意識中依然存有一絲清醒，他知道正在給自己口交的男人是黎修明。那種感覺奇怪極了，令人厭惡，卻忍不住迎合。他清楚自己所愛的那個黎修明已經回不來了，眼前的溫柔和屈從都是鏡花水月，可偏偏像留戀美夢的人一樣，暫時不願醒來。
就這一次……就這一次……就把他暫時地當成那個黎修明，就好。
直到一根手指觸碰到陰莖下方的穴口，試探地插入，楊燁還是忍不住屈腿蹬下邊的男人，黎修明不得不退縮了，望向楊燁的眼神裏似乎還帶著點幽怨。偏偏這時楊卓趁虛而入，手臂一攬，便將楊燁的腰連帶著雙腿拉回床上。“爸爸，把腿分開點好嗎？”楊卓聲音很輕，但足以讓黎修明聽見。黎修明看見楊卓親吻著楊燁，一邊有意無意地投來一個似乎是挑釁和得意的眼神，頓時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黎修明自然不懂楊卓的想法，那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感覺。——這可太爽了！他可還記得黎修明從前是怎麽和楊燁在自己面前秀恩愛的，自己作為親生兒子被當成外人排擠的孤獨感覺，現在也可以讓黎修明體驗一把。
懷著這樣惡劣的心思，楊卓故意很溫柔地親吻楊燁，一只手已探進楊燁的穴，把他玩得汁水四溢。本來今天剛做完不久，那口穴還很松軟，不需要擴張就可以直接進去。而楊燁身體雖然有些疲憊，但楊卓流露出的渴望的樣子讓他不忍拒絕，偷瞄一旁的黎修明，懷著偷情般詭異的心情，楊燁扯過一床被子，楊卓便迫不及待地進入他，深深結合。
“爸爸好棒。”楊卓知道黎修明在看，占據了媽媽、而親生父親卻擠不進來的感覺讓他難以抑制地頂進楊燁身體深處。與其說做愛，不如說更像一場表演。
他在黎修明面前表演和楊燁的恩愛。
“小卓……唔……”楊燁沒太多廉恥感，但總忍不住伏在楊卓身上偷偷看黎修明：他怕這個瘋子受什麽刺激，把楊卓給捅了，尤其那把自己用來防身的刀還明晃晃地掉在床上呢。黎修明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銳利眼神簡直可以用危險來形容，楊燁怯怯地想著對策，大腦一片混亂，可楊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還在沈迷地瘋狂頂他。楊燁的眼睛紅了，因為快感或是恐懼，水汽蒙蒙地覆在他臉上，黎修明與他直視一會，突然湊上前扳住他的下巴，與他接吻。
現在是這樣的姿勢：楊卓坐在床上，而楊燁跨坐在他身上，二人私密的部位緊密相連。而黎修明在楊卓的身後，親吻他的嘴唇。有那麽一瞬間，楊燁產生了自己正在和黎修明做的錯覺，但下一秒，察覺到爸爸和黎修明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搞小動作的楊卓報覆地往上一頂，幾乎戳到楊燁的宮腔，他頓時軟了，發出“啊……”的一聲綿長粘膩的呻吟，望向黎修明的眼神也變得濕漉漉的。
黎修明當然見過這樣的楊燁，很多次，只是從前都是因為自己，因為他們的結合。現在，鮮美可口的肉體擺在眼前，香氣四溢，自己卻嘗不得味道，抓心撓肝的同時，黎修明又感到惱火。
他當然知道楊卓故意賣弄的心思，像耀武揚威的雄孔雀，也無法對楊燁的抗拒視而不見。
幾個月都沒做過，欲望早已積蓄到一個瀕臨爆發的閾值，偏偏無法釋放。
又不敢故技重施地強迫，於是改變了策略，垂眼流出一點脆弱，釋放出漲硬的肉棒，觸碰楊燁下垂的一只手：“寶寶……寶寶……我不碰你，你用手幫幫我，好不好？”
楊燁還沈浸在快感中起伏，被滾燙的性器一烙，下意識縮回手，卻迅速被抓住手腕。“幫我弄，好不好？”黎修明聲音嘶啞，一邊舔楊燁的耳垂。
“你自己明明有手……”楊燁別開臉。
“但我想要你，你用手摸一摸它，摸一摸就好了，幫幫我，好嗎？”
黎修明知道，太強勢的反應會把楊燁嚇跑，適當的示弱有益於感情健康。不過，他的過往形象在楊燁心中早已根深蒂固，見了黎修明這副樣子也只覺出違和的可怕，但仍顫巍巍地伸出手，握住近在咫尺的性器。
僅僅用手而已，黎修明就興奮得脹大了一圈，莖身的脈絡有生命般地抽動，楊燁只想著快些解決，於是下手也加重了力道，換來男人愈來愈粗重的喘息。
已經分不清了，他們三個人之間，究竟是欲，還是愛。只是那夜的性事持續到星月皆寂，楊燁和楊卓做了兩回，而黎修明最終也沒能操進來。到最後，他只是伏在楊燁身後，淺淺地用那雙腿夾住自己未褪的欲望。
“親愛的……”黎修明大約覺得楊燁態度有所軟化，摟著他湊上去。
“別碰我。”楊燁閉上眼睛，他太困了，“今天……今天是最後一次，以後，你不用過來了。”
像夢中一道驚雷，黎修明臉上的溫情盡數散去，“不可能。”他態度很堅決，“我不會放開你的。你要是當真恨我，就把那份錄音——”
“你明知道……我不會舉報你，”楊燁沈著臉，“所以才敢告訴我這些……就算我該恨你，也不是因為……因為這件事，你明明知道……”
“對，我知道你不會舉報我。”黎修明笑了笑，竭力做出一個看起來最溫柔的表情，“我也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楊燁的反應格外平靜，慢慢地“哦”了一聲，半天沒說一句話。黎修明等待一會，只見楊燁呼吸逐漸平穩，傳來輕微的鼾聲。
他睡著了。
望著身邊單薄的背影，在窗外投來的月光下顯出幾分蕭索，黎修明嘆了口氣：曾經這具身體是他最憎恨、最鄙夷、最不屑一顧的，可偏偏念念不忘，沈溺其中無法自拔。到現在，連碰一下都困難重重。
他露出一個苦笑，輕手輕腳地下床，避免打擾楊燁休息。隨後踱至陽臺邊，抽煙。
冬天很冷，雖然裹了風衣，但依舊能感到徹骨的寒意。
陽臺門開了，一個身影鉆了過來，是楊卓。
黎修明沒理他，只是低下頭吸煙，他猜楊卓是來炫耀的，被自己兒子爬到頭上，今非昔比，黎修明雖然心裏揪得難受，但這也是他應得的。
“你今天，和楊燁說的那件事……”
一開口，居然是這樣的話題。
“我想問你一件事，你能說實話嗎？”
黎修明有點驚訝，把煙灰抖了，看向那個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什麽事。”
“田湛國死的那天晚上，你沒有去楊燁的家裏嗎？”
黎修明略一沈思，答：“沒有，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自己家裏。”
“沒有出去？比如說……案發現場什麽的？”
黎修明笑了：“我為什麽要傻到讓別人看見我？”
楊卓沈默一陣，最後露出一點笑：“爸爸剛剛那麽順從你，其實是因為心虛吧。”
“為什麽？”黎修明挑起眉。
楊卓不說話，手在鼻前揮了揮，笑瞇瞇地說：“你這裏臭死了，我要回房間去了。”
楊卓爬到床上，在楊燁身邊躺下，床板吱呀吱呀，楊燁眼皮顫了顫，但沒醒。楊卓和他鉆進一床被子裏，將其緊緊抱住，嘴唇蹭在楊燁耳邊，來回磨蹭。
“爸爸，你的秘密，我會幫你保守的。”
他想起老警察的話。
“如果是激情殺人，按理來說，兇手應該始終捅在腹部的位置才對。但……致命的那一刀，卻是在心臟的位置。也就是說，兇手在攻擊受害者腹部之後，又攻擊了他的心臟。這不符合當時爭吵過程中兇手失去理智的事實。”
楊卓翻了個身，嘟囔道：
“爸爸，睡吧……”
陽臺上的黎修明抽完煙，沒有立即回房，而是站在風裏，等身上的煙味都散去。
然後來到床邊，原本想躺在楊燁身邊的，但床雖大，被楊燁和楊卓占了位置，也沒剩多少了。
於是黎修明靜靜地站在床邊，註視他的兒子將他的愛人摟在懷裏，姿態親昵地睡。他似乎想俯下身親吻楊燁，但手剛剛放在臉上，楊燁就皺起眉，在睡夢中翻身躲開。
於是黎修明只好作罷，算了，楊燁不能接受他也沒什麽關系，反正時間還長呢。他這樣想著，臉上扭出一個古怪的笑。他裝了那麽多年，在楊燁身上，第一次感受到肆無忌憚的宣洩的快樂。可現在，為了留住楊燁，他又決定拾起偽裝，做一個楊燁喜歡的黎修明了。
楊燁或許會懷疑，會抗拒，但那都沒有關系，時間會證明一切的。他裝了這麽多年，早就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了。
在黑暗中註視了楊燁一會，黎修明才走進另一個房間，在床上獨自躺下。
這時天光熹微，霧一樣浮在城市的高樓裏，夜色已經很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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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犯下的罪行。”
黎修明以這句話結束長篇大段的陳述，微笑地望著楊燁。
楊燁一動不動，看起來似乎呆住了。楊卓也感到大腦暈乎乎的，難以處理突如其來的龐大的信息量。
他想起老警察的話，案子的疑點，就是因為現場有“第三人”嗎？
“親愛的，”黎修明拿走楊卓的手機，按下錄音暫停鍵，又塞在楊燁的手裏，笑容婉和，“去報案吧。你現在有了可以徹底毀掉我的辦法，這不就是……你現在正期盼的東西嗎？”
“不是這樣的！”楊燁哭了，他的身體顫抖如篩糠，眼淚掛不住臉，撲簌簌掉在睡衣上，“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告訴我這些，我就會感激你嗎？！”
“但我很高興，”黎修明握住他的手，專註地與楊燁對視，“我終於……可以告訴你這一切了。”他在楊燁唇角落下一吻，“我做夢都在想著這一天，我再也不需要在你面前掩飾什麽，而你終於知曉了全部的我。”
“別碰我！瘋……瘋子！”楊燁邊哭邊捶黎修明的胸口，大約是碰到了傷處，黎修明臉色變了，額頭也暴起了青筋，於是他不得不順從地遠離了楊燁，但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楊燁的臉。
“但我根本離不開你了，”黎修明蒼白的臉上泛起笑，伸手撫摸楊燁的臉，語氣卻格外平靜，“愛我也好，恨我也罷，我們的命運，早就捆綁在一起了。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現在想想，當年如果你沒有走，我們現在……也許會是很幸福的一家人。”
“幸福”二字刺痛了楊燁，他紅著一雙眼，卻已連淚也流不出來。“瘋子。”楊燁機械地吐出這句話，但很無力。
“你後悔認識我嗎？”黎修明擡眼，吐出一口氣，面帶猶豫地問道。
楊燁自然是答不出來的。
黎修明把他帶離了一個地獄，也賦予他一身新的傷疤。他懷念的那個美好溫柔的少年，但夢早就醒了，他徹底意識到，這些年緬懷追念的那段彩色記憶，不過是彩虹泡泡折射而出的虛妄。
後悔嗎？黎修明問他。可楊燁也不知道，自己在與黎修明的相處中，是得到的多，還是失去的多。
思緒飄忽間，黎修明已俯身壓在楊燁身上吻他，幾個月沒見，剛才一見到他就發了狂地想要。又怕嚇到現在極度脆弱的男人，於是只輕柔地用唇描繪楊燁的嘴唇和臉頰。
楊燁似乎被方才的事件沖擊，又像為黎修明的話震驚，只呆呆地註視身上的男人，沒有反抗。
於是黎修明手上的動作大膽了些，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穿過睡衣，撫摸楊燁的腰。
直到他的力道愈發不知輕重，下移至楊燁的褲子時，十七年前被強暴的記憶再度湧上楊燁心頭，他尖叫一聲，猛地推開黎修明，然後伏在床上幹嘔。
雖然用心休養了幾個月，但黎修明現在根本經不起外力的沖擊，被用力一推，只覺得痛，不得不捂著胸口。說不上是因為傷，還是楊燁的拒絕，尤其男人的反應那樣激烈，幹嘔聲更是像尖針刺穿黎修明的耳膜。他看見楊卓湊上前，把男人抱在懷裏，柔聲安慰：“爸爸，沒事了。”
楊燁點點頭，甚至不肯扭頭看向黎修明這一邊。
“你還好吧？”明明痛得厲害得是自己，黎修明也要裝出沒事人的樣子，風輕雲淡地上前，關心瑟瑟發抖的男人。
“別靠近我！”楊燁悶悶地喊，“你身上……有味道。”
黎修明臉一沈，抓起衣領湊至鼻尖，只有一點淡淡的香味，他有時會噴香水。
“你可能弄錯了。”溫和地解釋。
“酒味，”楊燁說，“你身上有酒味。”
黎修明再聞了聞——根本沒有酒精的味道，幹幹凈凈的，可楊燁看起來很認真，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他想了想，臉色一變，終於明白過來——他強奸楊燁的那天晚上喝多了酒，楊燁一定想起那件事來了。
“沒喝……沒喝酒。”黎修明心裏沒有底氣，低下頭，試探性靠近楊燁，“我沒喝酒。”
可湊近了一點點，楊燁卻再次忍不住捂嘴幹嘔起來，仿佛黎修明是什麽臟東西。
黎修明感到無比憋悶，幾乎喘不過氣來，雖然他覺得楊燁恨他與愛他皆無所謂，可他想要的是楊燁像以前一樣，全身心地愛他、只有他一個人。
不得不接受親生兒子介入他們的關系就罷了，楊燁現在居然連他靠近一點也不讓。
黎修明並不介意使用強硬或卑劣的手段，但他已經試過了所有的方法，那樣只會讓楊燁愈來愈遠。
最後臉上掠過一抹無奈且黯然的神色，輕聲哄道：“……我不碰你。”
楊燁沒有反應，仿佛沒聽見一般。
“我真的，不碰你。”黎修明握住楊燁懸在一旁的手，反覆摩挲，“你看看我，楊燁，我是黎修明。”他的語氣格外溫和，目光也深情無比，“我一直都沒有忘記你，你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這些，都是真的。我可以一直做你喜歡的那個黎修明，只要你希望。”
“我已經知道……你不是。”楊燁掙出楊卓的懷抱，面無表情，眼眶卻紅了一圈。
“但我可以。”黎修明見楊燁不再抵觸自己，維持溫柔的笑，將男人攬近了些，“我可以一輩子專一地對你好，保護你，做你喜歡的那個黎修明。”
楊燁低下頭：“你這樣……有什麽意思呢？”他都已知道黎修明的真實面目。
“因為你喜歡，”黎修明第二次親吻楊燁，聲音微不可聞地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見，“親愛的，你說過，我不是黎修明，但我是，我也可以是。只要你喜歡，我可以一輩子都是。”
楊燁怔怔地看他，很快又低頭哭出聲。“萬一你哪天裝不下去了，怎麽辦呢？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黎修明不懂，根本不懂，不是對他好不好的關系，而是那份不信任感，他沒辦法把整顆心壓在黎修明身上。
“那你就懲罰我吧。”黎修明抓住自己的領帶，遞交到楊燁手中，像一條牽引繩索，又仿佛一只袒露柔軟腹部的獸，“你有我最致命的秘密，你永遠都可以輕易把我毀掉。這樣，你安心了嗎？”
楊燁牽住那條領帶，下意識拉住，黎修明便自然地湊上前，噙住他的唇珠。已經分不清究竟是真實還是演戲，剛剛說出的一通話是虛偽還是發自真心，黎修明只知道楊燁喜歡，抓住了他最柔軟的那一點心尖，終於讓封閉的男人敞開了身體。
感覺到熾熱的硬物抵在自己腿間，楊燁又恢覆清醒，面露不悅。他的退縮被黎修明捕捉，男人略一思索，半跪在床邊，分開楊燁的雙腿，迅速俯身含住楊燁的陰莖。
“唔……唔！”楊燁睜大眼睛，沒有想到黎修明居然會給他口交。他們做過很多次，黎修明始終是掌控和享受的一方，從來都不會“屈尊降貴”地舔楊燁的下體。
而現在，黎修明正做著楊燁從前給他做的事。
他從沒給任何人舔過，他不需要討好取悅誰，而是反過來被人服侍。選擇這麽做純粹是出於一時沖動，但實實在在地感受到那根肉棒在自己嘴裏脹大，而楊燁不自覺扭腰呻吟時，他覺得這樣的感覺倒也不壞。
“爸爸怎麽就開始做少兒不宜的事情了，真不把我當回事……”楊卓不爽自己被當成了背景板，默默地掃視楊燁緋紅的臉色，以及他胯下正吞吐的男人，只覺得詭異又刺激。雖然今天已經和楊燁做了很多次，但也有些把持不住，便扶起楊燁的上半身，低下頭與之接吻。
現在，楊燁感覺迷迷糊糊：黎修明含著他的性器，技術很糟糕，偶爾還會磕碰到他，但不妨礙自己因為被黎修明口而感到莫大的欲望。他憎自己淫蕩的身體，又覺得黎修明伏在身下的樣子古怪且虛浮。同時嘴唇正在被楊卓吻著，男生吻得很急，又咬又啃，帶點發洩的意味。楊燁對上楊卓濕漉漉的眼睛，對方的力道才漸緩和，同時伸出手撫揉楊燁的胸部。
同時被兩個男人玩弄，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楊燁依舊感到滾熱。尤其現在他已知曉楊卓是黎修明的親生子，這層關系為眼下的荒唐性事增添一分禁忌。黎修明覺察到楊燁大腿內側的肌肉繃緊，於是他一邊舔舐男人的陰莖，一邊按摩兩腿的肌肉，像揉開一團死面。
楊燁混沌的意識中依然存有一絲清醒，他知道正在給自己口交的男人是黎修明。那種感覺奇怪極了，令人厭惡，卻忍不住迎合。他清楚自己所愛的那個黎修明已經回不來了，眼前的溫柔和屈從都是鏡花水月，可偏偏像留戀美夢的人一樣，暫時不願醒來。
就這一次……就這一次……就把他暫時地當成那個黎修明，就好。
直到一根手指觸碰到陰莖下方的穴口，試探地插入，楊燁還是忍不住屈腿蹬下邊的男人，黎修明不得不退縮了，望向楊燁的眼神裏似乎還帶著點幽怨。偏偏這時楊卓趁虛而入，手臂一攬，便將楊燁的腰連帶著雙腿拉回床上。“爸爸，把腿分開點好嗎？”楊卓聲音很輕，但足以讓黎修明聽見。黎修明看見楊卓親吻著楊燁，一邊有意無意地投來一個似乎是挑釁和得意的眼神，頓時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黎修明自然不懂楊卓的想法，那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感覺。——這可太爽了！他可還記得黎修明從前是怎麽和楊燁在自己面前秀恩愛的，自己作為親生兒子被當成外人排擠的孤獨感覺，現在也可以讓黎修明體驗一把。
懷著這樣惡劣的心思，楊卓故意很溫柔地親吻楊燁，一只手已探進楊燁的穴，把他玩得汁水四溢。本來今天剛做完不久，那口穴還很松軟，不需要擴張就可以直接進去。而楊燁身體雖然有些疲憊，但楊卓流露出的渴望的樣子讓他不忍拒絕，偷瞄一旁的黎修明，懷著偷情般詭異的心情，楊燁扯過一床被子，楊卓便迫不及待地進入他，深深結合。
“爸爸好棒。”楊卓知道黎修明在看，占據了媽媽、而親生父親卻擠不進來的感覺讓他難以抑制地頂進楊燁身體深處。與其說做愛，不如說更像一場表演。
他在黎修明面前表演和楊燁的恩愛。
“小卓……唔……”楊燁沒太多廉恥感，但總忍不住伏在楊卓身上偷偷看黎修明：他怕這個瘋子受什麽刺激，把楊卓給捅了，尤其那把自己用來防身的刀還明晃晃地掉在床上呢。黎修明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銳利眼神簡直可以用危險來形容，楊燁怯怯地想著對策，大腦一片混亂，可楊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還在沈迷地瘋狂頂他。楊燁的眼睛紅了，因為快感或是恐懼，水汽蒙蒙地覆在他臉上，黎修明與他直視一會，突然湊上前扳住他的下巴，與他接吻。
現在是這樣的姿勢：楊卓坐在床上，而楊燁跨坐在他身上，二人私密的部位緊密相連。而黎修明在楊卓的身後，親吻他的嘴唇。有那麽一瞬間，楊燁產生了自己正在和黎修明做的錯覺，但下一秒，察覺到爸爸和黎修明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搞小動作的楊卓報覆地往上一頂，幾乎戳到楊燁的宮腔，他頓時軟了，發出“啊……”的一聲綿長粘膩的呻吟，望向黎修明的眼神也變得濕漉漉的。
黎修明當然見過這樣的楊燁，很多次，只是從前都是因為自己，因為他們的結合。現在，鮮美可口的肉體擺在眼前，香氣四溢，自己卻嘗不得味道，抓心撓肝的同時，黎修明又感到惱火。
他當然知道楊卓故意賣弄的心思，像耀武揚威的雄孔雀，也無法對楊燁的抗拒視而不見。
幾個月都沒做過，欲望早已積蓄到一個瀕臨爆發的閾值，偏偏無法釋放。
又不敢故技重施地強迫，於是改變了策略，垂眼流出一點脆弱，釋放出漲硬的肉棒，觸碰楊燁下垂的一只手：“寶寶……寶寶……我不碰你，你用手幫幫我，好不好？”
楊燁還沈浸在快感中起伏，被滾燙的性器一烙，下意識縮回手，卻迅速被抓住手腕。“幫我弄，好不好？”黎修明聲音嘶啞，一邊舔楊燁的耳垂。
“你自己明明有手……”楊燁別開臉。
“但我想要你，你用手摸一摸它，摸一摸就好了，幫幫我，好嗎？”
黎修明知道，太強勢的反應會把楊燁嚇跑，適當的示弱有益於感情健康。不過，他的過往形象在楊燁心中早已根深蒂固，見了黎修明這副樣子也只覺出違和的可怕，但仍顫巍巍地伸出手，握住近在咫尺的性器。
僅僅用手而已，黎修明就興奮得脹大了一圈，莖身的脈絡有生命般地抽動，楊燁只想著快些解決，於是下手也加重了力道，換來男人愈來愈粗重的喘息。
已經分不清了，他們三個人之間，究竟是欲，還是愛。只是那夜的性事持續到星月皆寂，楊燁和楊卓做了兩回，而黎修明最終也沒能操進來。到最後，他只是伏在楊燁身後，淺淺地用那雙腿夾住自己未褪的欲望。
“親愛的……”黎修明大約覺得楊燁態度有所軟化，摟著他湊上去。
“別碰我。”楊燁閉上眼睛，他太困了，“今天……今天是最後一次，以後，你不用過來了。”
像夢中一道驚雷，黎修明臉上的溫情盡數散去，“不可能。”他態度很堅決，“我不會放開你的。你要是當真恨我，就把那份錄音——”
“你明知道……我不會舉報你，”楊燁沈著臉，“所以才敢告訴我這些……就算我該恨你，也不是因為……因為這件事，你明明知道……”
“對，我知道你不會舉報我。”黎修明笑了笑，竭力做出一個看起來最溫柔的表情，“我也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楊燁的反應格外平靜，慢慢地“哦”了一聲，半天沒說一句話。黎修明等待一會，只見楊燁呼吸逐漸平穩，傳來輕微的鼾聲。
他睡著了。
望著身邊單薄的背影，在窗外投來的月光下顯出幾分蕭索，黎修明嘆了口氣：曾經這具身體是他最憎恨、最鄙夷、最不屑一顧的，可偏偏念念不忘，沈溺其中無法自拔。到現在，連碰一下都困難重重。
他露出一個苦笑，輕手輕腳地下床，避免打擾楊燁休息。隨後踱至陽臺邊，抽煙。
冬天很冷，雖然裹了風衣，但依舊能感到徹骨的寒意。
陽臺門開了，一個身影鉆了過來，是楊卓。
黎修明沒理他，只是低下頭吸煙，他猜楊卓是來炫耀的，被自己兒子爬到頭上，今非昔比，黎修明雖然心裏揪得難受，但這也是他應得的。
“你今天，和楊燁說的那件事……”
一開口，居然是這樣的話題。
“我想問你一件事，你能說實話嗎？”
黎修明有點驚訝，把煙灰抖了，看向那個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孩子：“什麽事。”
“田湛國死的那天晚上，你沒有去楊燁的家裏嗎？”
黎修明略一沈思，答：“沒有，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自己家裏。”
“沒有出去？比如說……案發現場什麽的？”
黎修明笑了：“我為什麽要傻到讓別人看見我？”
楊卓沈默一陣，最後露出一點笑：“爸爸剛剛那麽順從你，其實是因為心虛吧。”
“為什麽？”黎修明挑起眉。
楊卓不說話，手在鼻前揮了揮，笑瞇瞇地說：“你這裏臭死了，我要回房間去了。”
楊卓爬到床上，在楊燁身邊躺下，床板吱呀吱呀，楊燁眼皮顫了顫，但沒醒。楊卓和他鉆進一床被子裏，將其緊緊抱住，嘴唇蹭在楊燁耳邊，來回磨蹭。
“爸爸，你的秘密，我會幫你保守的。”
他想起老警察的話。
“如果是激情殺人，按理來說，兇手應該始終捅在腹部的位置才對。但……致命的那一刀，卻是在心臟的位置。也就是說，兇手在攻擊受害者腹部之後，又攻擊了他的心臟。這不符合當時爭吵過程中兇手失去理智的事實。”
楊卓翻了個身，嘟囔道：
“爸爸，睡吧……”
陽臺上的黎修明抽完煙，沒有立即回房，而是站在風裏，等身上的煙味都散去。
然後來到床邊，原本想躺在楊燁身邊的，但床雖大，被楊燁和楊卓占了位置，也沒剩多少了。
於是黎修明靜靜地站在床邊，註視他的兒子將他的愛人摟在懷裏，姿態親昵地睡。他似乎想俯下身親吻楊燁，但手剛剛放在臉上，楊燁就皺起眉，在睡夢中翻身躲開。
於是黎修明只好作罷，算了，楊燁不能接受他也沒什麽關系，反正時間還長呢。他這樣想著，臉上扭出一個古怪的笑。他裝了那麽多年，在楊燁身上，第一次感受到肆無忌憚的宣洩的快樂。可現在，為了留住楊燁，他又決定拾起偽裝，做一個楊燁喜歡的黎修明了。
楊燁或許會懷疑，會抗拒，但那都沒有關系，時間會證明一切的。他裝了這麽多年，早就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了。
在黑暗中註視了楊燁一會，黎修明才走進另一個房間，在床上獨自躺下。
這時天光熹微，霧一樣浮在城市的高樓裏，夜色已經很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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