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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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黎修明醒了。
日夜圍在周圍的醫護人員一秒就註意到他的狀況，驚呼出聲，隨後簇擁而上。
那些人說了什麽、忙些什麽，黎修明並不很清楚，因為他頭痛欲裂，胸口彌漫的窒息感更令人無暇他顧。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醒，只是一種即將失去什麽東西的空落落的感覺擊中了他。腦海中最先浮現出的形象是一個男人，長及脖頸的烏發柔順，眉眼也很溫和。不知怎麽，心臟部位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比疼痛還要可怕的恐懼感攥住他，他突然猛地喊道：“楊燁！楊燁！”
說是“喊”倒也不準確，因為他氣若游絲，稍微大聲一點就引來胸口的疼痛。只是激烈的反應引來了周圍人的關註，最前方一人問：“黎總，您是在喊楊先生嗎？”
黎修明安靜下來，點了點頭——其實他也沒有點頭的力氣，只是脖子微微僵硬了一下。
“您想和他說什麽？”那個人平靜地問。
黎修明終於看清對方是自己的秘書，稍微收斂了情緒，視線環顧人群一周：“他在哪？”
秘書臉上劃過一瞬慌亂，迅速鎮定下來答：“他走了。”
“……走了？”黎修明的聲音抖出一線波動。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楊先生現在已經在國外了。”秘書說，“抱歉，我們沒有看好他，因為他平時很少出門，我們就看得松了一些，但沒想到他有幫手……”
“幫手？”
“對，而且，是您的心理醫生吳先生幫他走的。楊先生那邊，我已經嘗試尋找了，但如果他出國，那找到他的難度就很大了。而且，他好像也更換了手機，我們也沒辦法聯系到他。”
黎修明一動不動，似乎在艱難地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他的兒子沒有和他一起走。”秘書突然想到了什麽，說，“您要見他嗎？”
“沒有一起走？”黎修明挑眉，然後突然“撲哧”笑出了聲。
秘書不知道他在笑什麽，畢竟那短暫舒展的眉眼又迅速結上陰雲。黎修明靜靜躺在病床上，陽光將他塑成一具屍體。
“黎總，關於這段時間的情況，我需要向您匯報一下……”正自沈思，秘書突然探身上前，打斷了他的沈思。
黎修明抿了抿唇：“說吧。”
無關人員離開病房，留下秘書和幾員公司幹將，一通匯報下來，黎修明倒是很安靜，最後眼睛甚至閉上了。
“所以，針對這幾個方案……”
“就按你們提出來的辦吧，還有幾個地方……”黎修明睜開眼，又提出幾項修改，秘書記下，“這件事因我的私事而起，是我的失職，給公司帶來的損失，我也會盡力挽回的。檢查是什麽時候開始？”
“根據可靠的消息，應該是下周三。”
“我明白了。”黎修明再次合上眼皮。
秘書看出他有些焦躁，便放下手中的記錄板：“您還在想楊先生的事嗎？”
“想有什麽用呢？”黎修明睜開眼，自嘲一笑，“他離開了風暴中心也好，恐怕，他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人，應該就是我吧。”
秘書一時之間不知何言以對，黎修明維持著微笑問：“吳松雲在哪裏？我有些事想找他。”
得知黎修明醒的消息，吳松雲就已驅車返回醫院了。
“修明。”吳松雲走進房間，在床頭的椅子上坐下。
黎修明扭過頭來，沖他微笑。
“你看，我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他往後靠在枕頭上，“醫生讓我多休息，少接觸那些煩心事，也最好不要產生情緒波動。”
吳松雲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肩膀繃緊，一邊呼出一口氣來：“楊先生走之前，給你發了一條短信。但是他沒有告訴我給你發了什麽，你要看一看嗎？”
他的話擾亂了黎修明的思緒，原本積蓄的遭受背叛的怒氣頓時被打散。黎修明眸光如劍，射進吳松雲心裏，使他狼狽地避開，然後慢慢出聲：“把手機拿給我。”
手上幾乎沒什麽力氣，黎修明很艱難地將手機舉在眼前，的確，楊燁給他發過一條消息，就在幾天之前。看見備註上“親愛的”三字，黎修明感到諷刺之餘，心跳不由地飆快，卻又因知道楊燁早已離開而產生死一般的蒼涼。他在嚴寒與炙烤間接受煎熬，深呼吸幾次，終於點開了那條短信。
“我走了。”隔著屏幕，黎修明仿佛看見楊燁聲音細微，垂頭畏縮的樣子，“是我自己想走的，和吳醫生沒關系，你要是心裏還有一點點對我的愧疚，還有一點點在乎我，就別遷怒別人。我只是想走而已，你也別來找我了，我知道我沒辦法拿你怎麽樣，我只是不想看見你了，你不要連這一個要求也沒辦法答應我。 ”
“還有小卓，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現在也不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做出那種事了，但他畢竟是你的親生兒子。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他都是你的兒子。你放心，我不會像網上說的那樣想靠小卓騙你的財產，只求你能稍微盡到一個父親責任，如果你不想扶養他，至少不要傷害到他。”
短信到這裏就結束了。
黎修明的目光在這段文字間梭巡好幾次，終於確定一個事實：楊燁連一個“再見”也沒有說。
他的的確確不想再回來了。
他關心了吳松雲，關心了楊卓，唯獨沒有黎修明。
甚至，在那幾句對黎修明對話的內容中，也全然是難以掩飾的對他的恐懼。
但黎修明很清楚，自己的確會做出這樣的事。
與其說楊燁在杞人憂天，不如說是對他很了解。
其實他早就想象過楊燁知道真相後的樣子，或痛恨或恐懼，那些情緒都無所謂，反正黎修明總有手段強迫他留下。但現在意外徒生，他沒想到自己連楊燁最後一面都沒能見成。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
黎修明終於記起身邊吳松雲的存在，他眸光轉冷，但想起楊燁短信裏的內容，最終只是淡淡地問：“你和他，做了嗎？”
“沒有。”吳松雲答得很幹脆。
“接吻呢？”
吳松雲猶豫了一秒，說：“沒有。”他很匆忙地解釋道，“我幫他離開，主要是為了你，修明。”
“如果你強迫楊先生留下，你們之間的矛盾可能會激化，而他現在也並不想再見到你，所以，我想，如果給他離開的機會，他或許會有時間平覆心情，而你也可以靜下來思考和他的關系。”
“那他萬一永遠都不回來了呢？”黎修明音量很低，但透出明顯的怒意。
“他一定會回來的。”吳松雲的語氣格外篤定，“楊先生的兒子楊卓還在這裏，他一定會回來的。”
聽見楊卓的名字，黎修明表情突然變得格外覆雜。
他捏著那部手機，對短信的內容端詳許久，慢慢松開了手。
楊卓是在幾天後見到黎修明的。
黎修明忙著處理公司的事，他一醒，鋪天蓋地的爛攤子簡直要將他壓垮。股價跌得厲害，董事會也亂成一團，人人心懷鬼胎，競爭公司伺機而動，而他拖著個大病初愈、幾欲摧垮的身子，高強度參與工作好幾天，一休息就被幾個醫生慌忙檢查身體。
首要處理的便是楊燁的事，此前被公關部門以“黎修明病重”為由拖著不回應許多天，這下黎修明醒了，自然得有個交代。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撇清您和楊先生的關系，相應的解釋，都已經寫在這裏了。”秘書呈來一份文件，“還有最先發布這些事、還有後來渾水摸魚的幾家媒體，我們也都查過了。”
黎修明凝視那張紙上的內容：“你是說，我要聲明是楊燁找上我的。”
“嗯，畢竟我們沒能第一時間壓下輿論，所以現在你必須做出一個讓公眾滿意的回覆了。我看了一下，其實現在有一些輿論的風向是偏向你的，我們打算理由這一點。畢竟您的那位……伴侶，過往的劣跡讓別人很難相信和您交往是出於單純。他們更相信是楊先生勾引了您，偷偷生下您的孩子作為要挾，而您只是受到欺騙的不清醒的形象——”
“等一下！”黎修明打斷她，“你是說，你們想助推這種說法？”
“這是公關部的方案，我只是轉述。何況楊先生已經出國了，不是嗎？他很安全。”秘書冷靜地說，“黎總，我希望您能夠保持頭腦清醒，現在最重要的是公司的損失，至於楊先生，您以後……有很多機會補償他。”
黎修明沈默了。
“您不需要說什麽，而那些在網上說話的人，也沒人知道他們和您的關系。對於楊先生來說，他不一定會看國內的新聞，也沒辦法會將這些攻擊和您聯系在一起。網絡上瞬息萬變，他們很快就會把楊先生忘記，對他造不成什麽傷害。”
黎修明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我有點累，”他皺起眉頭來，“我需要一點點時間，想一想。”
“好的。”
黎修明攥緊了自己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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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修明醒了。
日夜圍在周圍的醫護人員一秒就註意到他的狀況，驚呼出聲，隨後簇擁而上。
那些人說了什麽、忙些什麽，黎修明並不很清楚，因為他頭痛欲裂，胸口彌漫的窒息感更令人無暇他顧。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醒，只是一種即將失去什麽東西的空落落的感覺擊中了他。腦海中最先浮現出的形象是一個男人，長及脖頸的烏發柔順，眉眼也很溫和。不知怎麽，心臟部位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比疼痛還要可怕的恐懼感攥住他，他突然猛地喊道：“楊燁！楊燁！”
說是“喊”倒也不準確，因為他氣若游絲，稍微大聲一點就引來胸口的疼痛。只是激烈的反應引來了周圍人的關註，最前方一人問：“黎總，您是在喊楊先生嗎？”
黎修明安靜下來，點了點頭——其實他也沒有點頭的力氣，只是脖子微微僵硬了一下。
“您想和他說什麽？”那個人平靜地問。
黎修明終於看清對方是自己的秘書，稍微收斂了情緒，視線環顧人群一周：“他在哪？”
秘書臉上劃過一瞬慌亂，迅速鎮定下來答：“他走了。”
“……走了？”黎修明的聲音抖出一線波動。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楊先生現在已經在國外了。”秘書說，“抱歉，我們沒有看好他，因為他平時很少出門，我們就看得松了一些，但沒想到他有幫手……”
“幫手？”
“對，而且，是您的心理醫生吳先生幫他走的。楊先生那邊，我已經嘗試尋找了，但如果他出國，那找到他的難度就很大了。而且，他好像也更換了手機，我們也沒辦法聯系到他。”
黎修明一動不動，似乎在艱難地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他的兒子沒有和他一起走。”秘書突然想到了什麽，說，“您要見他嗎？”
“沒有一起走？”黎修明挑眉，然後突然“撲哧”笑出了聲。
秘書不知道他在笑什麽，畢竟那短暫舒展的眉眼又迅速結上陰雲。黎修明靜靜躺在病床上，陽光將他塑成一具屍體。
“黎總，關於這段時間的情況，我需要向您匯報一下……”正自沈思，秘書突然探身上前，打斷了他的沈思。
黎修明抿了抿唇：“說吧。”
無關人員離開病房，留下秘書和幾員公司幹將，一通匯報下來，黎修明倒是很安靜，最後眼睛甚至閉上了。
“所以，針對這幾個方案……”
“就按你們提出來的辦吧，還有幾個地方……”黎修明睜開眼，又提出幾項修改，秘書記下，“這件事因我的私事而起，是我的失職，給公司帶來的損失，我也會盡力挽回的。檢查是什麽時候開始？”
“根據可靠的消息，應該是下周三。”
“我明白了。”黎修明再次合上眼皮。
秘書看出他有些焦躁，便放下手中的記錄板：“您還在想楊先生的事嗎？”
“想有什麽用呢？”黎修明睜開眼，自嘲一笑，“他離開了風暴中心也好，恐怕，他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人，應該就是我吧。”
秘書一時之間不知何言以對，黎修明維持著微笑問：“吳松雲在哪裏？我有些事想找他。”
得知黎修明醒的消息，吳松雲就已驅車返回醫院了。
“修明。”吳松雲走進房間，在床頭的椅子上坐下。
黎修明扭過頭來，沖他微笑。
“你看，我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他往後靠在枕頭上，“醫生讓我多休息，少接觸那些煩心事，也最好不要產生情緒波動。”
吳松雲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肩膀繃緊，一邊呼出一口氣來：“楊先生走之前，給你發了一條短信。但是他沒有告訴我給你發了什麽，你要看一看嗎？”
他的話擾亂了黎修明的思緒，原本積蓄的遭受背叛的怒氣頓時被打散。黎修明眸光如劍，射進吳松雲心裏，使他狼狽地避開，然後慢慢出聲：“把手機拿給我。”
手上幾乎沒什麽力氣，黎修明很艱難地將手機舉在眼前，的確，楊燁給他發過一條消息，就在幾天之前。看見備註上“親愛的”三字，黎修明感到諷刺之餘，心跳不由地飆快，卻又因知道楊燁早已離開而產生死一般的蒼涼。他在嚴寒與炙烤間接受煎熬，深呼吸幾次，終於點開了那條短信。
“我走了。”隔著屏幕，黎修明仿佛看見楊燁聲音細微，垂頭畏縮的樣子，“是我自己想走的，和吳醫生沒關系，你要是心裏還有一點點對我的愧疚，還有一點點在乎我，就別遷怒別人。我只是想走而已，你也別來找我了，我知道我沒辦法拿你怎麽樣，我只是不想看見你了，你不要連這一個要求也沒辦法答應我。 ”
“還有小卓，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現在也不想知道你為什麽要做出那種事了，但他畢竟是你的親生兒子。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他都是你的兒子。你放心，我不會像網上說的那樣想靠小卓騙你的財產，只求你能稍微盡到一個父親責任，如果你不想扶養他，至少不要傷害到他。”
短信到這裏就結束了。
黎修明的目光在這段文字間梭巡好幾次，終於確定一個事實：楊燁連一個“再見”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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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心了吳松雲，關心了楊卓，唯獨沒有黎修明。
甚至，在那幾句對黎修明對話的內容中，也全然是難以掩飾的對他的恐懼。
但黎修明很清楚，自己的確會做出這樣的事。
與其說楊燁在杞人憂天，不如說是對他很了解。
其實他早就想象過楊燁知道真相後的樣子，或痛恨或恐懼，那些情緒都無所謂，反正黎修明總有手段強迫他留下。但現在意外徒生，他沒想到自己連楊燁最後一面都沒能見成。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
黎修明終於記起身邊吳松雲的存在，他眸光轉冷，但想起楊燁短信裏的內容，最終只是淡淡地問：“你和他，做了嗎？”
“沒有。”吳松雲答得很幹脆。
“接吻呢？”
吳松雲猶豫了一秒，說：“沒有。”他很匆忙地解釋道，“我幫他離開，主要是為了你，修明。”
“如果你強迫楊先生留下，你們之間的矛盾可能會激化，而他現在也並不想再見到你，所以，我想，如果給他離開的機會，他或許會有時間平覆心情，而你也可以靜下來思考和他的關系。”
“那他萬一永遠都不回來了呢？”黎修明音量很低，但透出明顯的怒意。
“他一定會回來的。”吳松雲的語氣格外篤定，“楊先生的兒子楊卓還在這裏，他一定會回來的。”
聽見楊卓的名字，黎修明表情突然變得格外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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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卓是在幾天後見到黎修明的。
黎修明忙著處理公司的事，他一醒，鋪天蓋地的爛攤子簡直要將他壓垮。股價跌得厲害，董事會也亂成一團，人人心懷鬼胎，競爭公司伺機而動，而他拖著個大病初愈、幾欲摧垮的身子，高強度參與工作好幾天，一休息就被幾個醫生慌忙檢查身體。
首要處理的便是楊燁的事，此前被公關部門以“黎修明病重”為由拖著不回應許多天，這下黎修明醒了，自然得有個交代。
“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撇清您和楊先生的關系，相應的解釋，都已經寫在這裏了。”秘書呈來一份文件，“還有最先發布這些事、還有後來渾水摸魚的幾家媒體，我們也都查過了。”
黎修明凝視那張紙上的內容：“你是說，我要聲明是楊燁找上我的。”
“嗯，畢竟我們沒能第一時間壓下輿論，所以現在你必須做出一個讓公眾滿意的回覆了。我看了一下，其實現在有一些輿論的風向是偏向你的，我們打算理由這一點。畢竟您的那位……伴侶，過往的劣跡讓別人很難相信和您交往是出於單純。他們更相信是楊先生勾引了您，偷偷生下您的孩子作為要挾，而您只是受到欺騙的不清醒的形象——”
“等一下！”黎修明打斷她，“你是說，你們想助推這種說法？”
“這是公關部的方案，我只是轉述。何況楊先生已經出國了，不是嗎？他很安全。”秘書冷靜地說，“黎總，我希望您能夠保持頭腦清醒，現在最重要的是公司的損失，至於楊先生，您以後……有很多機會補償他。”
黎修明沈默了。
“您不需要說什麽，而那些在網上說話的人，也沒人知道他們和您的關系。對於楊先生來說，他不一定會看國內的新聞，也沒辦法會將這些攻擊和您聯系在一起。網絡上瞬息萬變，他們很快就會把楊先生忘記，對他造不成什麽傷害。”
黎修明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我有點累，”他皺起眉頭來，“我需要一點點時間，想一想。”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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