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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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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14)

軒延其實不叫軒延,叫秦延。

秦延出生的時候差點死掉,太弱了,本來是生不出來的,但是秦父秦母千方百計讓這個孩子出生了。

哭聲都不如剛出生的貓崽,很難活。

秦父秦母種種法子下讓人長到了十幾歲,有郎中言:不過二十。

可秦父秦母不認命,後來他們得到了一個偏方:服用至精至純的血加上內力輔助,可延長人的命數。

至此,秦延順利成長到弱冠,可是這種強求的結果需要維持,需要不斷的人命去填補那一人的空虧。

當初大棋手落意拼死帶走了秦父,同歸於盡,也艱難留下了一絲線索,當初武林遭殃的人不多,少有人註意,落意察覺到了情況不對,卻是無能為力。

後來步鴻暗中追尋,可惜又止步了半途,也落得個身死親散。

飲了這兩人的鮮血,又修煉偷星換月的邪功,軒延的壽命又往後延了延。

當事情落了一段時間,軒延變換身份,進了武林盟,世人面前行善事,背地裏繼續為自己生命努力。

他本以為當初的事掩埋的很好,無人再去追尋,可當納百樓傳出那把刀的時候,軒延就知道有人在翻舊賬。

密室裏落灰的刀失了蹤跡,軒延也大抵猜出來是誰起的亂子,當初隨手撿來的東西,倒是有了自己的主張,所以留不得!

兩劍相擊,金屬聲讓人耳朵生刺,軒延陰惻惻地看著人一笑,接著手一甩,袖裏青鏢射向觀戰的人。

軒折璧下意識要閃身避開,就見落雲生往自己這邊掠了過來,生生忍住了腳步,沒有動作,跟嚇傻了一樣。

君非看著第一支鏢擦著人臉而過,知道後面的來不及了,直接把自己手中的劍砸了過去,拽住人衣角把人扯到了跟前:“有傷著?”

軒折璧沒管君非擔心,看著地上被劍打飛的鏢,笑道:“你覺得呢?”

君非見人還能談笑風生,按著人肩膀嚴肅道:“你自己小心一點。”說完隨手拿起一旁的扇子接住了軒延的劍。

軒延動作不得再進一分,看著人輕松的樣子,竟是愉悅地笑了出來:“看來落公子的內力也是非常人啊!”

一旁的軒折璧眼底溢出了殺意,這人,該死。

君非彎腰避開劍鋒,反手一點,同時腳踹了出去,軒延連連後退,戰場遠離了軒折璧,君非沒有收著力,一時間軒延破門而出。

既然到了外面,束縛便少了許多。

刀光劍影間兩人雙雙上了空中,動靜不小,也引得一些人出來觀看。

“那是軒盟主?”

“落雲生!!!”

“他不是死了嗎?!”

…………

軒折璧飛身上了二樓的觀景亭,平時這裏就是享樂處,今個也算有用。

不慎挨了一掌,軒延退了兩步,捂住心口,眼神一厲,道:“今日你殺不了我!眾目睽睽你是不是應該先給眾人解釋一下?”

君非瞥了眼底下的眾人,擡眼道:“他們會明白。”

軒延笑出了聲:“是非難說,你最近可是下了不少的手。”

君非:“是非不分的人自是留不得。”說罷不跟人廢話,攻了過去,烏雲下,兩人的纏鬥的身影無比顯眼。

“軒公子,這是怎麽回事?”有人發現了軒折璧。

軒折璧看著落雲生被刺了一劍,眼神冷冷撇下:“家父在爭那把刀,看不出來?”

一句話把準備上前幫忙的眾人壓了下去,底下的人震驚,軒盟主不是不感興趣嗎?擡頭再看房頂的兩人,招招都是殺招。

多數人按下了上前的心思,視線跟著人影走。

人群中有幾個人悄悄脫離了隊伍,然後刀摸脖子的聲音傳來,有人回頭喊出了聲:“步樓主,你這是幹什麽!”

步驚堂面色蒼白,腳步虛浮,但是身上戰意凜然,血色覆了大半衣擺,在這燈火幽微的夜裏有厲鬼索命般駭人。

擡擡手,瞬間閃出幾十號人,把周圍包裹了起來,眾人看著閃著光的刀劍,忍不住質問:“步樓主想要做什麽?把我們都殺了?”

步驚堂咳出了一口血,繼而若無其事地道:“刀劍無眼,我只是謹防各位被牽連,今日是納百樓家事,諸位還是觀戰比較好,莫要多管閑事!”

眾人面面相覷,一句家事讓眾人腳步猶豫,有人大膽了一些:“那軒盟主?”

“比試。”步驚堂自是聽到剛才軒折璧的話。

“看來步樓主是執意與武林盟作對了!”一人站了出來,語氣陰惻惻的,做好了打鬥準備。

身後是明顯跟隨的人,不少。

步驚堂冷笑一聲,揮手,幾道身影落下,丈長白練落下,溫閑落在了最南邊,年惜握刀,立在了最西邊,七弦站穩後笑嘻嘻道:“賊喊捉賊倒是利索。”

說著一言不和眾人就打了起來,刀劍交錯。

至於屋頂打鬥的兩人,沒有人敢上前幫任何一人,因為空中兩人的身形太亂了,辨不出。

步驚堂對著聲音無關的人道:“諸位,到堂前等結果吧。”

沒一人踏步,天邊打了一個響雷,細雨如絲開始飄下,眾人被雷聲驚得回神,忙稱是,進了大堂。

坐下,沒一人說話,氣氛讓人坐立難安。步驚堂站著門廊前,看著空中的人,神情壓抑。

陶啟在步驚堂身後,低聲道:“樓主可需要郎中?”

“不用。”步驚堂聲音有些沙啞,身形依舊筆挺,可是臉色越發慘白。

陶啟不再出聲。

二樓觀景亭,務風給軒折璧撐了一把傘,他知道這人不會回屋避雨的。

軒折璧看著人又受了一擊,吐了一口血,半垂了眼捷:“東西拿到了?”

務風點頭:“不過神醫說一年後十倍償還。”死母蠱保子蠱的確是個難題。

軒折璧哼了一聲:“神醫?賊醫還差不多。”

務風想到神醫的惡劣,覺得有幾分道理。

“看得清嗎?”說的是空中打鬥的情況。

務風定了定眼,搖搖頭:“看不全。”

“你猜什麽時候能結束?”

務風本以為軒折璧會讓自己猜誰能贏,沒想到是這個問題,心裏估量一下,道:“屬下猜測一刻鐘左右。”

“嗯。”軒折璧沒有說好與不好,擡眼繼續盯著人,他也分不清誰是誰的身影,不知好與不好。

務風猜的大差不差,醜時剛過,那把刀駕在了軒延的脖子上,繼而軒延被脅迫帶下了屋頂。

落地,七弦瞬間脫身那邊,隨人進了房間。

步驚堂見此匆匆對身後的人道:“時候不早了,諸位可回去歇息了。”說罷跑向剛才軒延的房間。

堂內的眾人有驚有怒,也有不解,剛想質問,陶啟轉身露出了一個得體客氣的微笑:“諸位,時候的確不早了……”

門再度關上,步驚堂看著被壓制的人,眼底的紅色如血,當初他受過這人一點照顧,甚至心懷感激,得知父親的死與這人脫不了幹系後步他恨不得立刻殺了以洩心中恨!

看著人不同以往的狼狽和神色,步驚堂閉了閉眼,而後飛快奪過了七弦手中的刀,七弦聳聳肩,毫不在意,九隱上前一步以防步驚堂突然動手。

步驚堂比想的要冷靜,狠狠地看著人:“你殺了我父親?”

軒延冷笑一聲:“步鴻的兒子?原來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我倒沒想到落公子的功夫修煉到這種地步,莫不是有什麽無上功法?”

明晃晃的挑人疑心和不甘,軒延不知道為什麽落雲生能有此好身手,若是得了他的血自己豈不是可以大有進步!

可惜只是想想,在場的人沒一個會放過這人,至於挑撥,比起功法,軒折璧對落雲生的人更感興趣,步驚堂只有報仇一件事,七弦九隱就更不必說。

步驚堂手上青筋暴起:“你該向我父母贖罪!”揚起了手中的刀。

叮!

九隱袖裏的刀劍擋住了人的動作,步驚堂不敢置信:“你要攔我?”

九隱看向不遠處小榻上的兩人:“大人。”

君非任由軒折璧給自己包紮胳膊上的傷口,聽到九隱喚自己,看了過去:“不用留。”

“哈哈哈既然我不用留那我這兒子也留不得!”軒延聲音裏滿是癲狂。

君非扭頭看向絲毫沒有臉色變化的軒折璧:“原因。”

軒折璧把紗布系好,才回話:“沒有。”

軒延笑了出來:“我的東西不控制得住怎麽放心,這子母蠱可是厲害得狠!落雲生,你到底是選擇殺了我給步鴻報仇呢還是選擇你面前這個人的生命呢?”

他可是知道這段時間落雲生和軒折璧的相處,他倒要看看兩人之間有多深的情意。

君非揉了揉額角:“小九。”

九隱頷首,快速點了人的穴,軒延動彈不得了,甚至說不了話,眼底滿是扭曲的怒火。

檢查一下,九隱對君非道:“一半的可能。”

步驚堂聲音滿是壓不住的情緒:“落雲生,我選擇與你合作的唯一原因是報仇。”

君非看向低眉安靜的軒折璧:“真的?”

軒折璧擡眼,看著人沈靜的眼,臉上還有剛才沾染上的血色,十分落魄,但是這人坐在自己面前,猶如一個謙謙君子,問自己剛才講的趣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人會怎麽選?

“真的。”不過說出口,軒折璧心裏也不高興,總之,很不得勁!

君非沈思了片刻,扭臉對步驚堂道:“人交給你了。”

步驚堂松了一口氣,落雲生要是不殺軒延他肯定要費一番功夫。

軒延瞪大了眼睛,口裏含糊不清地發出唔唔唔聲,然後就被步驚堂帶了出去,他要用這人的血祭自己父母的墳。

軒折璧看著人吩咐人做事,撐著臉,猜對了,有點無聊。

然後手就被握住了,擡眼,兩人對視,軒折璧勾起唇:“落公子剛才真信了?”

君非不喜歡這人現在這個笑,解釋道:“你不會死,你的命與他無關,我想保的人一定保得住,相信我。”

軒折璧動了動還帶著濕意的手,好整以暇:“落公子安慰人倒是熟練。”

君非喊了一聲小七小九,然後對軒折璧道:“相信我,所以,別動。”說著按住了軒折璧的手腕,精純的內力傳了過去,伴隨著能量,進入到另一個主人體內。

軒折璧心臟生理性疼了一下,震驚地看著兩人相握的手,這人……這人是要把內力給自己?

“落雲生!你!”

七弦按住了想要停止的軒折璧,不情不願地道:“別動!爹爹本就受傷了,你要是讓他真氣散了我饒不了你!”

軒折璧不動了,定定地看著人蒼白的唇色,衣服上血色也在,剛才自己給人包紮的這一處那一處的,細看眼捷上雨水猶在,這人頭發還有點濕。

這人瘋了?

審視了人一遍,軒折璧得出了這一個結論。心口又疼又麻的,軒折璧忍不住捂住了心口,喃喃道:“這可不是好主意。”

以這段時間這人弄出的事,沒了內力武功恐怕是有生命之憂。

九隱聽見了,道:“我也和大人說這不是一個好主意。”可以慢慢來,這樣既可以給人治病,又能保住自己的功夫,大人也點頭了。

可偏偏——偏偏這人現在等不了。

房間裏就剩四人,誰都沒有說話,越往後,七弦耐心越消磨,十分鐘後七弦看著君非發抖的手忍不住了,剛想勸說人停下,就見君非猛地側身吐出一口血。

“爹爹!”七弦一個快步躥到人身邊,扶住了人。

九隱立刻把上了人的脈,眉頭不展:“不能繼續了,大人,你需要先養傷!”

君非人忍住喉嚨裏的癢意,咳了一聲壓下血氣,聲音虛飄:“小九,應該暫時穩住了,接下來辛苦你了。”

軒折璧知道人是在安排自己,沒有過問自己,自作主張,看著人的虛弱,軒折璧動了動剛才還有暖意的指尖,原來這人能對人好到這份上。

“你幹什麽!”七弦如臨大敵看向伸過來的手。

軒折璧小心地拉住君非的胳膊,理所當然地道:“帶人回去休息。”說著把人抱到了自己懷裏。

七弦要氣死了,就要撲上去奪人。

九隱按住了七弦:“別動,大人在難受。”

七弦看著蹙著眉的君非,終是咬牙沒在動手,含恨道:“爹爹需要休息。”

“我知道。”軒折璧抱著人起身,對九隱道:“需要什麽跟務風說。”說完抱著人出了房間。

七弦立刻跟上,九隱看向門口的務風,走進,道:“有什麽?”

務風微笑,看著剩下兩人的眼神,覺得軒折璧要大出血了:“都有。”

回到房間,把人放到床上,軒折璧在床邊坐下,人已經昏了過去,許是吃了丹藥緣故,臉色倒是好了許多。

看著人熟悉的睡顏,軒折璧想起那晚被人點睡穴的事情,笑了出來,手落到了人領口,七弦一把抓住,眼冒怒火:“你敢!”

軒折璧毫不客氣打了一掌出去:“有什麽不敢,若是他醒著,想必不願穿著濕衣服。”

七弦冷笑一聲:“我要是與你動手,想必爹爹醒著也不會怪我!”

軒折璧動作一頓,看向發怒的人,眼神泛冷,依照落雲生平時對這人的縱容,這句話十有八九是真的。

“你一身泥水,難不成還想照顧人?”

七弦白天和晚上都沒閑著,動了好幾次手,身上自是不太幹凈,還沒來得及換。

七弦哼了一聲:“爹爹不介意。莫要再說廢話,現在重要的是給爹爹去掉臟衣服!”

軒折璧低頭看了眼床上的人,安靜,祥和,這人要是醒著會不會嫌吵?

“好。”軒折璧妥協了。

等九隱等人給君非重新包紮好傷處,餵好藥,收拾好一切,已是天微亮。

日出的時候,步驚堂來過一趟,滿眼的紅血絲,身上還帶著露氣,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

見君非沒有性命之憂神色平緩了些,看了眼一旁的軒折璧,冷冷道:“人我殺了,以後有什麽事直接找我。”說完不管軒折璧反應如何就走了。

軒折璧視線落到了床上,自語道:“難怪心口有些疼。”

七弦出去了,九隱在這守著,見人聽了步驚堂的話一直盯著床上的人,道:“殺人償命,你怨不得他。”這人要是心思歪了,他一定不會手下留情。

軒折璧沒回答,輕輕握住了睡著的人的手:“我被冤枉了,快點好起來給我一個清白吧。”

九隱嘴唇動了動,最終難聽的話也沒說出,只是閉上了眼,大人,快點醒吧,這次這個人好不是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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