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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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沈抿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完全沒想到杜瑞會出現在這裏,還跟姜意撞上了。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不動聲色往姜意的方向走了半步,把姜意擋至身後,隔絕了杜瑞的視線。

“司令,那是誤會,請不要先入為主。”

看著視野裏多出來的人,杜瑞沒好氣地說:“用不著你替他說話,我在跟他說話。後面那個,你是啞巴嗎?”

經過幾分鐘的調理,姜意已經調整好了心情。他從背後輕輕碰了碰沈抿的腰,示意沈抿不用這麽護著他。

沈抿楞了一瞬,回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挪了一步回到原位,讓姜意重新暴露在了杜瑞的視線中。

姜意平靜註視著杜瑞,不卑不亢道:“我想你誤會了,我從來沒有騙他。具體細節你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聽嗎?我是無所謂的。”

杜瑞顯然沒想到這個瘦弱的男人竟敢回懟他,剛想發怒,但想到周圍還有這麽多人,只能先將怒火壓下來。

不得不承認,姜意說的是對的。程岑還沒醒,現在外界對程岑的懷疑都只是猜測,定不了罪。但若是當事人之一承認了程岑帶著他叛逃了,那就算他權力再大也保不住程岑了。

這裏這麽多雙眼睛,謹慎點是好事。

雖然杜瑞依舊看不上姜意,卻也不能在說什麽。他用鼻腔冷哼一聲,側開身讓出了一條路:“你不是擔心他嗎?過來看看吧。”

姜意點了點頭,沒再看他,徑直朝著病房門口走來。

病房內是無菌的,他們不被允許進入,只能在外面通過窗戶看一看裏面人的情況。

來到窗前,姜意用力呼吸了一會,才終於鼓起勇氣向著窗內望去。

看到病床上的人那一刻,他喉頭一緊,眼眶霎時湧現出熱意。

床上的人蓋著厚厚的白色被子,露出的身體部位全都被繃帶包裹,就連頭都不例外,只露出了那只還算完好的右眼。

若非旁邊的呼吸機在檢測他的心跳,則完全看不出這個人還活著,連胸膛的起伏都輕微的幾乎看不見。

姜意沒被銬住的右手緊緊貼在窗戶上,隔著玻璃臨摹著愛人的輪廓。

病床上的程岑始終毫無動靜。

姜意的心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最簡單的呼吸都變得像是一種淩遲。

他將額頭靠在玻璃上,努力平覆情緒,將蓄在眼眶中洶湧的淚水憋了回去。

他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軟弱,他不能總是依靠程岑,現在是他該保護程岑的時候了。

他用力眨了兩下眼睛,強行壓制住了澎湃的情緒,才終於緩緩擡了頭。

只是他通紅的雙眼出賣了他。

他收回手,來到門口的一位醫生面前,盡力保持語調的平靜:“他什麽時候度過危險期。”

醫生不敢自作主張回答,下意識看向這裏最大的話事人。

杜瑞的目光如鷹般註視著姜意,他這些年見過的人形形色色,倒是能看出來眼前這個實驗體對程岑有幾分真心。

且這個男人很聰明,騙他不僅會被他察覺,還會引起他的反感。

所以沒必要,杜瑞不是會做虧本生意的人。

他朝著醫生微微頷首,醫生得了令,才如實將程岑的情況告訴姜意:“如果三天內能醒來就能活,醒不來大概率就不會醒了。”

姜意瞪著他,語氣有些兇狠:“不會醒了是什麽意思?是會變成植物人,還是會死?說清楚。”

醫生頓了頓,才緩緩開口:“......會死。”

——

回到病房後,姜意的腦袋中還回蕩著醫生的話。直到新來的小護士叫了他好幾聲才回過神來。

小護士推進來一張可移動的桌子,上面擺放著葷素搭配的營養餐。這是沈抿交給她的菜單,讓她根據菜單準備的。

把姜意送回病房後,沈抿就離開了,離開前為他解開了手銬,沒再將他銬在病床。

姜意有了可以活動的空間,這個病房很大,配有獨立的衛生間。卻十分空曠,沒什麽家具,只有一些醫療器具,邊邊角角還都被厚布包裹。

仔細看可以看到地面上不明顯的痕跡,暗示這裏曾經擺放過整齊地家具。

不用細想,也知道那些家具為什麽會被搬走,無非是怕他想不開利用那些鋒利的東西傷害自己。

“姜先生?”

小護士又喚了一聲。

姜意擡起頭,看向她。

小護士從寬大的口袋中掏出一本棕色封皮的筆記本遞了過來:“這是您父親的實驗筆記,是時安先生帶回來的。研究院現在用不到,沈上校讓帶過來給你的。”

姜意接過筆記本,翻開。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思緒變得恍惚。

若是在以前,他一定會小心地收起來,畢竟這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盡管這是他偷偷帶出來的。

可現在他已經恢覆了全部的記憶,對姜宏駿的感情也變得覆雜了。

有不解、怨恨、迷茫,也有感激和愛。

覆雜的情緒充斥在他的身體,大腦本能的開啟防禦機制,他的太陽穴突突跳了起來,筆記本上的字跡也變得模糊不清。

他只好合上筆記本,放在了旁邊。然後繼續坐在床上發呆,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他對自己的未來感到迷茫。

“姜先生?”

小護士又叫了他幾聲,見他一直沒反應還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姜意猛然回神,視線朝著手的主人看過去。

小護士尷尬地伸出食指指了指移動餐桌上的飯菜,小心翼翼道:“姜先生,若是沒別的事就先吃飯吧。現在天冷,飯涼得快。”

姜意的目光從小護士的臉上移動到移動餐桌上。

上面擺放著四菜一湯,菜有葷有素,色彩鮮艷,看起來色香味俱全。湯是末世前很常見的海鮮蛋花湯。

姜意其實沒什麽胃口,雖然上次吃東西還是幾天前的半塊蒸芋頭,但他依舊沒感受到任何饑餓感。

他不想讓小護士為難,知道京海這是讓他吃飽好開始抽他的血做實驗了。於是起身來到了餐桌前。

小護士眼疾手快地搬過來一把凳子放在了他身後。

姜意微微點頭以示感謝,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豆角放入口中,緩慢地嚼。

不知是菜放涼了還是廚師做的口味淡,他沒嘗出一點味道。

試了試其他菜,都是如此,味同嚼蠟。

他嘴還是挺挑的,硬生生在跟程岑流浪那段時間治好了。

那時他們連煮青蛙都吃過,其他的都不算什麽了。

吃芋頭那次,並不是因為不好吃才吃不下去,而是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就難以下咽。

面前這些菜雖不好吃,但他還是硬撐著吃了很多,只是吃的很慢。

他必須吃飽,萬一因為貧血再失血過多暈過去了,可就沒辦法在程岑醒來的第一時間去見他了。

他夾起一塊雞蛋放入口中咀嚼。

嚼著嚼著,口中的雞蛋越來越鹹。

明明剛放入口中時沒有任何味道的雞蛋,怎麽會越來越鹹呢?

他一楞,下意識擡起左手在自己眼睛上抹了一把,沾了滿手濕潤。

奇怪,他在哭嗎?

這塊雞蛋他嚼了很久,始終沒有咽下去。

他喉頭酸澀,連最簡單的吞咽都做不到了。

淚水更像是決堤一般洶湧留下,那些被他壓抑地情緒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他放下筷子,終於忍不住趴在了桌上。盡管極力克制著,但還是又細碎的嗚咽聲傳出。

小護士見他這幅模樣,心中慌得不行,也有些發酸。她猶豫了一會兒,將手放在了姜意背上,輕輕拍了拍。

醫院內的八卦傳的很快,她聽到過一些流言蜚語,所以大概能猜出來姜意是為什麽而哭。

她抿了抿嘴,笨拙地安慰:“別傷心了,那個人一定會好起來的。我聽說杜司令可是下了死命令,用盡一切手段保住他的命。京海的醫療技術在所有基地中都是遙遙領先,一定能治好他的。”

姜意沒說話,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制止了嗚咽聲的外洩,可顫抖的肩膀卻怎麽也止不住。

從恢覆記憶起所有的情緒就堆積在他的心頭,他獨自一人承受著、消化著。可時間久了,這也郁結非但散不了,還會越積越深。

很多時候他都在想,如果他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就好了,他的到來帶來了一切禍端,是他的出現導致那麽家庭支離破碎。

他好不容易看清了自己的真心,也接納了程岑的真心,可程岑卻為了保護他身受重傷,隨時都可能離他而去。

墨鴻軒、霍鈷皆因他而死,他好像總是在給周圍人帶來不幸。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平覆好了自己的情緒。

他還不能倒下,若是他倒下了,程岑就真的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他深吸一口氣,擡起頭,頂著通紅的雙眼勉強向小護士扯出了一抹笑容,道了謝。

小護士受寵若驚,連忙擺手:“沒關系的,照顧好您是我的職責。”

說完,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餐食,問道:“這些您吃完了嗎?吃完的話我收拾一下拿下去。”

姜意點了點頭,起身回到床邊,坐在了床上:“辛苦你了。”

“沒事的,不辛苦。”小護士邊收拾桌上的殘局邊說:“等一下會有醫生過來給你抽血,不要緊張。你在這裏的這段時間我會住在隔壁,床頭有呼叫鈴,有需要隨時叫我。不用覺得麻煩,這段時間我只服務你一個人。”

姜意點了點頭:“謝謝你。”

小護士憨厚一笑:“不用謝,該我謝謝你才是,照顧你是個輕松拿錢多的活,我媽也住在這家醫院,是尿毒癥,以我原本的工資根本支撐不起她兩三天透析一次。但是現在可以了,謝謝你,讓我媽可以多活一段日子。”

姜意看著那溫暖的笑容,楞住了。原本頹喪的心情也隨著小護士的話語重新變得明媚了。

這是他第一次切實的感受到自己作為001存在於這世上,真正的幫助到了別人。

原來他帶來的並不只是災禍,他也能幫到別人。

小護士收拾好了餐桌,推著餐桌走出了病房。關門時她提醒道:“大概五分鐘左右就會有醫生上來抽血,到時候我也會在。請提前做好準備。”

姜意沒說話,直勾勾地盯著那扇門關閉,落鎖。

他躺回床上,腦海中依舊回蕩著小護士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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