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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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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修完)

程岑,原來你從始至終都在騙我。

——

空蕩蕩的實驗室內,頭頂的管制燈具發出慘白的亮光,照射在病床上被捆綁住的喪屍身上。

喪屍不斷怒吼掙紮,它用力扯著扣在四肢上的鐐銬,鐐銬與病床的鐵桿撞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卻絲毫不見松。

它註視著面前身穿白大褂的姜意,只有眼白的眼睛中充滿了恐懼。

姜意拿起一只粗大的針管,不顧喪屍的怒吼抗拒,毫不留情地將針頭紮進了喪屍小臂的血管內,拇指按壓活塞柄,針管中的藥液被推進了喪屍體內。

喪屍瞬間安靜,它的雙眼直直地盯著潔白的屋頂,沒了任何動靜。

姜意放下針管,拿起隨身攜帶的小本子開始記錄喪屍的變化。

片刻後,喪屍突然開始劇烈掙紮。它口中發出低啞的怒吼,用力拉扯著扣在四肢上的鐐銬,仿若受到了極大地痛苦。

它的身體開始腫脹,青筋暴起,全白的眼球被擠出眼眶,整個身體像是充了氣的氣球一般,迅速腫成了之前的兩倍,原本寬松的鐐銬變得擁擠,緊緊勒著它的四肢,血液無法再流通,它的手腳瞬間變得青紫。

姜意面無表情觀察著喪屍的變化,時不時低下頭在小本子上記錄。

喪屍的身體愈發腫大,皮膚與骨骼分離,仿佛隨時要爆炸。男人不緊不慢地合上本子,裝進了白大褂的口袋中。隨後拿出口袋中放著的一把小型手槍,對準喪屍,冷靜地扣動了扳機。

瞬間,無數黑紅色的液體從喪屍的傷口處噴出,染紅了潔白的床單,散發出腐肉的臭味。

姜意後退一步,卻還是沒能避免被惡臭液體濺到。他眉頭輕皺,快步走到病房外的洗手間內,嫌惡地清洗著沾到液體的手指。

水龍頭中流出的淡黃色液體沖刷著他的手指,他用力搓著雙手,直到纖細潔白的手指被搓得發紅才關上了水龍頭。

洗幹凈手指後,姜意回到病房中,拿起老舊床頭櫃上的老式呼叫機撥通了一串號碼。

隨著兩聲“嘟嘟”聲的消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朗的少年音:“餵?姜醫生,怎麽了?”

姜意嘴唇輕啟,輕柔卻冷淡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任嘉,你過來收拾一下實驗室,並再向城主申請一只活體喪屍送過來。”

“好,我這就去辦......”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和實驗室同時傳來緊急警報聲,震得姜意耳朵有些發麻,他蹙眉將呼叫機拉遠了些:“你在哪裏?”

任嘉那頭除了警報聲外又有人群的嘈雜聲,他驚慌道:“姜醫生,又喪屍攻過來了!”

姜意耐著性子問:“我知道,我聽到了。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我在......”任嘉話還沒說完,呼叫機那頭便傳來一陣“嘟嘟”聲。

姜意皺著眉將呼叫機放入白大褂的口袋中,又從口袋中拿出槍向實驗室外走去。

——

這次危機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嚴重,是他落腳這個基地以來最為嚴重的一次。

刺耳的警報聲長久不息地響著,街上亂作一團,到處可見喪屍的身影。人們四處逃竄,奮力抵抗著喪屍的進攻。

基地內的士兵全部出動,拼盡全力射殺著城內的喪屍。

可喪屍的數量太多了,是這個小基地不可承受的數量。老舊的武器,數量稀少的士兵完全不足以抵抗這般龐大數量的喪屍。

姜意迅速登上城主給他配的小汽車,用力將油門一踩到底。車子猛然向前沖去,將所有試圖攔路的喪屍都碾壓在了車輪下。

他將車子開到居住區,這裏距離城門較遠,喪屍暫時並未攻過來。

姜意松了口氣,今天是任嘉的休假日,基地內並無娛樂設施,休假就如同字面意思,在家中休息。如果任嘉今日一直待在家中,那應該還算安全。

任嘉是姜意的助手,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被任嘉從城外撿回來的。

基地內的男人若想長久地留在基地,就必須定期前往城外尋找物資,以換取生活必要的資源。

任嘉性格軟弱,膽子也小,經常跟著別人的隊伍出去幹些雜活,拿著保底的物資。

某次他跟著隊伍前往隔壁城市尋找物資時,意外發現了全身是血失去意識的姜意。

起初他想同別人一樣視而不見,可他剛要離開,卻怎麽都抽不動腿。低頭看去,只見姜意仍在昏迷中,可手指卻死死抓住了他的褲腳。

任嘉心頭一震,他蹲下身想要掰開姜意的手,卻無論如何都掰不開。

隊友瞧見異樣走了過來,見任嘉被抓住褲腳,於是拔出槍想要射擊姜意的手腕,為任嘉脫困。

任嘉急忙制止,表示可以自己解決。

盡管身處末世,保障自己安全最為重要。可他仍堅守著自己的底線,只殺喪屍或明顯有喪屍化傾向的人,可眼前躺在地上緊閉雙眼的男人明顯不屬於這兩種。

支開隊友後,任嘉簡單的查看了姜意裸露在外的皮膚,盡管他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傷口,但並沒有屬於喪屍的咬傷。

任嘉松了口氣,用自己瘦弱的身板背起了這個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男人,將他帶進了一間廢棄的超市。

姜意看著清瘦,可體重缺不輕。盡管路途只有區區五十米左右,卻把任嘉累得夠嗆。

短暫休息過後,任嘉向隊友表示了想要帶姜意回基地的想法,卻遭到了隊友們的一致否決。帶個來路不明的人回基地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了,若出了事,沒有人能負起責任。

可任嘉執意要帶上姜意,隊友們既拗不過她,又不想擔責任,於是將任嘉留在了超市,只為他留下了他應得的那份物資。

任嘉照顧了姜意三天,期間還要提防附近的喪屍以及其餘來搜查物資的人。所幸這個超市實在是偏僻,又十分小,喪屍爆發前周圍便人跡罕至,因此這三日只遇上過一兩只游蕩的喪屍,他完全應付得來。

姜意醒過來時,對於以往發生過的事已經記不大清了,只知道自己繼承了父親的衣缽,要研制出能夠抵抗喪屍病毒的疫苗。

他的父親生前十分熱衷研究抵禦喪屍病毒的疫苗,可卻在喪屍攻占了那座小鎮後淹沒在了喪屍潮中。姜意帶著父親生前的資料逃出,只為繼續父親的研究,完成父親的遺願。

被任嘉帶回基地後,他靠著這份資料在基地中落腳,得以繼續研究。

姜意並不是一個熱心的人,可任嘉既是他的恩人,又是他的朋友,他會盡全力保障任嘉的安全。

到了任嘉居住的樓棟,姜意下了車,射殺了幾只在附近游蕩的喪屍後上了樓。

任嘉居住在六樓最深處的一間,姜意走過去,敲響了房門。

房間內沒有任何動靜。

姜意又敲了一遍,房門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耐心耗盡,他拿出了任嘉給他的備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房間很小,卻很整潔,只需一眼便可看清全部設施。

姜意擡眼掃了一眼房內,並未看見任嘉的身影。

意識到什麽,他立刻調轉方向,匆匆下了樓回到車上,將車開往超市的方向。

任嘉並沒有什麽愛好,自從不用再出去尋找物資之後,一直是家和實驗室兩點一線。除了這兩個地方,唯一可能去的便是基地內唯一一家售賣物資的生活超市。

只是這家超市距離基地大門不足五百米,喪屍進城後首要被攻陷的就是這裏。

姜意眉頭緊鎖,只能默默祈禱任嘉沒出事。就算變成喪屍,他也要將任嘉帶在身邊。

——

和姜意預想的有所不同,超市並未被淪陷。有陌生的軍隊持高級的軍械擊退了大批喪屍。

姜意下了車,大步朝著超市內部走去。

超市門前一名穿戴著整齊地裝備、身材高挑的男人射殺了一只游蕩的喪屍後看向了姜意的方向。

他與姜意對視一秒,下一刻,拿起槍對準了姜意。

姜意心頭一跳,瞳孔驟縮。他想要躲開,可身體就如同被定在了地面上一般動彈不得。

不等他有所反應,男人扣動了扳機。

姜意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感受到了子彈擦著他的發絲飛向了身後。

溫熱的液體濺到了他的臉上,熟悉的惡臭腥味傳進他的鼻腔。

他睜開眼睛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頭上有著新鮮彈孔的喪屍正在緩緩倒下。

先前的男人放下槍,大步走到姜意面前。他摘下面罩,露出硬朗的面容,關切問:“沒事吧?抱歉,剛才情況緊急。”

姜意嫌惡地用手擦了一下面上濺到的喪屍血液,並沒理他。

男人見此,忙從口袋中拿出一塊白布遞給姜意:“這個給你。”

姜意沒客氣,接過白布仔仔細細將臉擦幹凈,這才擡頭去看男人,聲音冷淡疏離:“謝謝,洗幹凈之後還給你。”

男人搖了搖頭:“不用,給你用吧。”說完,他的視線卻仍牢牢黏在姜意的臉上。

姜意長得很白,幾乎病態。他長得很漂亮,五官深邃,稍顯陰柔。他的嘴角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看人時會有淡淡的厭。

他的長相並不常見,放入人群中很容易被認出。

見男人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姜意疑惑道:“我臉上還有血跡嗎?”

男人這才移開視線,略帶歉意道:“不,沒有。請問你是姜意姜醫生嗎?”

“是。”

這座基地太小,只有一家不大的醫院和三四名醫生。

姜意的父親曾經營一家診所維持生活,他耳需目染下也學會了不少救治的手段。

來到這座基地後,實驗之餘他會應城主要求協助醫生們看病,因此基地的人都叫他姜醫生,他自己也習慣了這個稱呼。

男人聞言從口袋中掏出一張證件遞到姜意面前,正色道:“姜醫生你好,我是程岑。我們是京海基地派來接你的。”

姜意恍然想起,他研究喪屍病毒有了小突破,能夠延緩喪屍病毒在人體內的擴散。城主將此事報告給了國內最大的基地京海基地,京海基地不缺研究員,可基地不願放棄一點希望,因此決定派人前來將姜意接到京海,共同研究能夠抵禦喪屍病毒的疫苗。

姜意掃了一眼證件,點了點頭:“我跟你們走,但要先去確定一個人的安全。”

“好。”

兩人一同走進超市內,姜意環顧四周,看到了蹲在人群中的任嘉後才松了一口氣。

他大步走到任嘉面前,先是檢查了任嘉身上並無咬痕,才蹙眉問道:“怎麽突然掛了電話,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任嘉委屈巴巴看著姜意:“是喪屍撞倒了信號塔,城內的通訊都斷了。”

見他這幅神情,姜意沒了脾氣,他無奈嘆息一聲,又轉頭看向程岑:“他是我的助手,我研究疫苗需要他的幫助,我去哪他也要跟著。”

程岑點頭:“可以。不僅是他,基地內存活的人類我們都要帶走。”

“全部都要帶去京海嗎?”

“帶到距離這裏最近的人類基地去。這座基地損壞非常嚴重,城主也在剛才的喪屍攻城事故中不幸被感染。因此我們向京海基地申請放棄了這座基地,並聯系了距離這裏最近的人類基地,要求他們接受這批難民。”

姜意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方便讓我回實驗室拿資料嗎?”

“好,我護送你去。”說罷,程岑快速跟其餘隊員交代了些什麽,便跟隨姜意走出超市上了汽車。

兩人一路驅車來到了實驗室,程岑跟在姜意身後走進了實驗室內。

這裏的實驗室比京海的小很多,只有一層,設備也都是最為老舊的。

穿過長廊,兩人停在了最深處的一間房間前。姜意推開白色的房門,只一瞬間,房間內的腥臭撲面而來。

“實驗室還沒收拾,你如果介意的話可以在門外等我。”姜意說。不等程岑回應,他便率先走進了實驗室內整理研究資料。

“沒事。”程岑皺著眉,盡量放緩了呼吸走進房間。

房間內的狀況慘目忍睹,一只面容扭曲的喪屍被束縛住四肢躺在床上。它只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房頂,眉心還有一處彈孔,正在汩汩冒出黑紅色的液體。而房內其他地方則到處都是飛濺的腥臭液體。

整個房間都彌漫著腥臭的味道。這並非普通喪屍血液的味道,而更像喪屍血液又經發酵後的味道。

見程岑實在難受,姜意加快了整理資料的速度。

程岑為轉移註意,主動問道:“這喪屍血液的味道為什麽這麽...刺鼻?”

姜意繼續手中的動作,沒擡頭:“這是喪屍細胞與人體白細胞融合,白細胞吞噬了喪屍病毒後承受不住異變而產生的新細胞散發出的味道,我暫時給它取名為喪白細胞。”

這觸及到了程岑未曾理解過的領域,於是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姜意將所有資料和三支能夠短暫抑制喪屍病毒擴散的疫苗放進了冷藏手提箱中。這是城主曾斥巨資為他打造的,以方便他保存實驗藥劑。

整理好後,姜意與程岑一同走出了實驗室。

實驗室門前停著一輛大巴車以及一輛運輸貨物的冷凍車。

見兩人出來,方才還在冷凍車旁指揮的男人小跑著來到了程岑面前,朝著程岑行了個軍禮:“隊長,我們搜索了這座基地,能一次性將所有幸存者全部運走的只有這輛大巴,冷凍車裏則是超市中的食物和生活用品。”

程岑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幹得不錯。”說完他轉過身,對著姜意介紹:“這是霍鈷,我們隊中的一員,擅長狙擊和做飯。”

姜意對霍鈷伸出手:“你好,我是姜意。”

霍鈷同樣伸出手,用力與姜意的手回握:“姜醫生你好,久仰。”

姜意不動聲色松開了手,淡淡道:“久仰算不上,不過是會研究點喪屍罷了。”

這時一名皮膚黝黑,體型健壯的男人走了過來:“姜醫生你別謙虛啊,你能研制出來抑制喪屍化的疫苗已經很厲害了,整個京海都十分期待您的到來。”

姜意不喜歡阿諛奉承之人,只淡聲回道:“是短暫抑制,不必誇大事實。京海人才眾多,想必不少人研究處的疫苗比我的疫苗抑制喪屍病毒的時效更長,沒必要追捧我。”

氣氛一時略顯僵硬,男人尷尬地撓了撓頭。

霍鈷用胳膊肘戳了戳男人,有意解圍:“姜醫生,李馳他就這樣,見到個厲害點的人物就崇拜的不行,你別跟他介意。”

說罷,他便拽著李馳邊後退邊道:“那行,那我們先去組織一下幸存者上車,回見隊長。”

等兩人重新去忙碌後,程岑才上前一步,站到姜意了身邊。

他側頭望著姜意柔美的側臉,問道:“你不喜歡別人奉承你嗎?”

姜意沒有看他,繼續直視著前方:“倒不是討厭別人的奉承,只是很討厭被誇大。”

程岑問:“為什麽?”

姜意輕笑一聲:“我這個人很自私,並不想承擔更多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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