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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見父母[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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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見父母

趙聞千這輩子面對過無數大場面,從刁鉆的客戶到刻薄的法官,他都能做到雍容不迫,風度翩翩。

但今天,他站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居民樓樓下,手裏提著精心挑選卻依舊顯得過於昂貴的禮品,感覺小腿肚子有點轉筋。

“你很緊張?”安柏清冷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襯得膚色愈發白皙,少了些平日的疏離,多了幾分居家的柔和。

“開玩笑!”趙聞千立刻挺直腰板,強行按下內心的擂鼓,嘴角扯出他那標志性的、能讓律所前臺小妹臉紅心跳的笑容,“我這種‘別人家的孩子’,長輩見了就沒有不喜歡的。”

安柏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就裝吧。”

為了這次登門,趙聞千做足了功課。

他知道安柏父親是退休的文學教授,母親是資深音樂教師,典型的書香門第。

因此,他投其所好,除了名貴補品,還特意尋了一方上好的歙硯和一套絕版黑膠唱片。

此刻,這些“文化炮彈”正沈甸甸地提在他手裏,仿佛是他通往“合格男友”資格的敲門磚。

時間尚早,安柏說還需要去買些新鮮水果。兩人便繞道去了小區附近一個熱鬧的菜市場。

空氣中彌漫著蔬菜的泥土清香和熟食的誘人香氣,人聲鼎沸。與趙聞千日常出入的高級場所格格不入,他卻覺得新奇又有趣。

安柏熟門熟路地在水果攤前挑選,讓趙聞千在原地稍等。

趙聞千百無聊賴地四下張望,目光很快被旁邊一個花鳥攤位吸引——並非那些嘰嘰喳喳的雀鳥或姹紫嫣紅的花草,而是攤位後一位戴著老花鏡、正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的老伯伯。

更讓他驚訝的是,老伯伯手裏那本紙張泛黃、封面熟悉的書,赫然是他大學時代曾拜讀過的、某位法學泰鬥的早期著作《法律與人性》。

這本書理論性強,略顯晦澀,在菜市場出現實在違和。

趙大律師這“社牛”屬性瞬間發作。

他湊過去,笑容可掬地搭話:“伯伯,您老好興致啊,這地方看書,還看這麽專業的?”

老伯伯從書頁裏擡起頭,推推眼鏡,打量了他一下,慢悠悠地說:“哦,隨便翻翻,小夥子,你也懂這個?”

“咳咳,那簡直不要……略知一二,”趙聞千謙虛了一下,隨即職業病上身,開始侃侃而談,

“這本書雖然早期的觀點,有些地方與現行實務有些脫節,但裏面關於‘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的辯證思考,至今看來還是很有深度的。尤其是第三章第二節談到……”

他一番即興的“法律點評”說完,頗有些自得,等著老伯伯投來讚賞的目光。

誰知老伯聽完,只是“哦”了一聲,隨手把書合上,墊在了旁邊一個有點搖晃的花盆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淡定地說:“我說這書皮怎麽這麽硬實呢,墊桌角正合適,比磚頭好使。”

趙聞千:“……” 感覺自己好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精英式的賣弄都成了無聲的笑話。

他張了張嘴,最終把一肚子法律理論咽了回去,幹巴巴地笑了笑:“是…是挺合適的。”

正好安柏提著選好的水果回來,看到趙聞千一臉吃癟的表情站在花鳥攤前,疑惑地問:“怎麽了?”

趙聞千瞬間回神,趕緊接過他手裏的水果,打著哈哈:“沒什麽沒什麽,跟伯伯探討了一下…嗯…養花的心得。”他可不想讓安柏知道自己剛才在對一本墊桌角的書發表高論,太丟份兒了。

安柏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位繼續侍弄花草、雲淡風輕的老伯伯,沒再追問。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終於站在了安柏家門前。

安柏剛要拿鑰匙開門,趙聞千深吸一口氣,再次調整面部表情,力求展現最完美的“知識分子女婿”形象。

門被提前開了,一位氣質溫婉、眉眼間與安柏有幾分相似的中年婦人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意:“小柏回來啦!這位就是小趙吧?快請進快請進!”

“阿姨好,我是趙聞千,冒昧打擾了。”趙聞千立刻送上禮物和標準的八顆牙笑容,舉止得體,言語周到。

安母顯然對他第一印象極佳,連聲道謝。

然而,客廳沙發正中,端坐著一位戴著銀邊眼鏡、面容嚴肅、不怒自威的老者,應正是安父。

他手裏也拿著一本書,只是淡淡地掃了趙聞千一眼,點了點頭,連句“坐”都沒說。

趙聞千那剛剛在菜市場被打擊過的自信心,瞬間又矮了半截。這真是“大巫”見“小巫”,剛才那位墊書老伯的“冷遇”跟眼前這位安教授的無形威壓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剛才的那點硬氣,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乖巧得像個小學生一樣,在安父對面的沙發邊緣坐下。

安柏家是典型的知識分子家庭裝修,滿墻的書櫃直抵天花板,裏面塞滿了各種中外典籍,空氣中似乎都浮動著墨香和舊紙張的味道。

安母忙著端茶倒水,氣氛勉強算是融洽,但安父的存在感就像房間裏的一座冰山,讓趙聞千如坐針氈。

“聽小柏說,你是律師?”安父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審視的意味。

“是的,叔叔,在“朝陽律所”工作。”趙聞千恭敬回答。

“律師……巧言令色,鮮矣仁。”安父不輕不重地拋出一句,目光銳利如刀。

趙聞千心裏一咯噔,知道考驗開始了。

他收斂了所有在外面的風流不羈,正色道:“叔叔說的是,但我認為,現代法律的意義在於維護公平與正義,律師的能言善辯,若用在為無辜者辯白,為受害者維權,何嘗不是‘仁術’的一種體現呢……叔叔。”

他引經據典,結合案例,既不卑不亢,又充分展現了專業素養和文化修養。

安父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偶爾插話問一兩個極其刁鉆的問題,都被趙聞千謹慎地接住了。

安母在一旁打著圓場,悄悄對趙聞千投來鼓勵的眼神。

趁著安父起身去書房接電話的間隙。

安柏帶著趙聞千參觀自己的房間。

房間不大,整潔得近乎刻板,書桌上還放著厚厚的醫學資料,墻上掛著人體解剖圖,一如他本人給人的感覺,清冷、嚴謹。

“叔叔……好像不太喜歡我。”趙聞千小聲對安柏說,難得地流露出一點真實的忐忑。

安柏看著窗外,輕聲說:“他不是不喜歡你,他是不喜歡任何可能讓我受傷的人。”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父母只是希望孩子能夠幸福。”

趙聞千心頭一震,看著安柏沈靜的側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和責任感湧了上來。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安柏垂在身側的手。對方的手指微涼,僵了一下,卻沒有掙脫。

也許是被這難得的溫情氛圍蠱惑,也許是急於想證明什麽,趙聞千低下頭,快速地在安柏唇上輕啄了一下。

這個吻一觸即分,帶著試探和安撫的意味。

就在暧昧氣息尚未散去的當口——

“咳!”一聲重重的咳嗽在門口響起。

兩人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分開。

安柏耳根瞬間紅透,面上強裝鎮定。

趙聞千更是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只見安父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們,準確地說,是盯著趙聞千。

完了……

趙聞千腦子裏只剩下這兩個字。站場,這是真正的站場!

“你,”安父指了指趙聞千,聲音低沈,“跟我到書房來一下。”

該來的總會來。

趙聞千深吸一口氣,對安柏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雖然他自己心裏一點底都沒有),跟著安父走進了那間充滿書卷氣卻也充滿壓迫感的書房。

門被輕輕關上,隔開了外面安柏擔憂的目光。

安父在書桌後坐下,示意趙聞千也坐。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我只有小柏一個孩子。”良久,安父開口,不再是剛才那種學術式的刁難,語氣裏帶著一個父親最樸素的沈重,“他性子冷,不擅表達,認死理,我們做父母的,不求他大富大貴,只希望他平安順遂,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安穩過日子。”

他看向趙聞千,目光如炬:“你的職業,你的……過往(他顯然調查過),都和我們家格格不入。你說你懂‘仁術’,但我更想知道,你對小柏,到底是真心,還是一時興起?僅僅是憑借你們之間的關系,能走多遠?未來要面對的目光和壓力,你……準備好了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直擊核心,關乎家庭、性格、社會接受度,以及對未來的考量。

沒有咄咄逼人,卻比任何法律詰問都讓趙聞千難以招架。他知道,任何花言巧語在這裏都是徒勞。

必須拿出百分之百的真誠。

趙聞千坐直身體,迎上安父審視的目光,收起了所有偽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清晰地剖析自己:“叔叔,我承認,我過去的生活裏是不值得稱道,我游戲人間,我沒個正形,我不著調,但柏柏……他不一樣,真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堅定:“他像一面鏡子,照見了我的不堪,也讓我想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我不是一時興起,我是……非他不可。我知道前路不易,但我是律師,我最擅長的就是在看似無路可走時,尋找出路,堅持到底。我會用我往後所有的時間來證明,“趙聞千”能給他幸福,一種他願意接受,也感到安心的幸福。”

書房裏再次陷入沈默。

安父久久地凝視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語裏的真偽。

門外,安柏貼著門板,緊張地聽著裏面的動靜,手心裏全是汗。

這一關,需要趙聞千自己過,也需要父親自己去理解和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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